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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六章 看着墨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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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这一次,直升机没有在海上东绕西转故弄玄虚,而是直飞极限岛。果然如墨言第一次来时的判断,不到两小时,已经在极限岛降落。
走下飞机,出乎墨言预料,第一个看到的,居然是逸头,他的身后,站着山熊。
“头!山熊哥。”墨言的声音有点哽咽,不仅因为逸头救了他,还因为逸头是他在世不多的几位亲人之一。
他急急赶上几步,正想着跪下,却见逸头抬手制止。猛然想起,自己和逸头的血缘关系,不知逸头是否已知道。即使知道,也还不知逸头如何看待这层关系,自己的晚辈礼确是过于莽撞。心中掠过淡淡的酸涩,他止了步,向逸头深深鞠了一躬。“墨言见过头。”
逸头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一下,见他脸色虽然还是苍白,但走路倒还稳当,想来恢复不错,放了点心。
“来了就好。一会儿,让山熊陪你去安顿下来,先好好休息一阵,养养身子,等我忙完了手边的事再找你。”
回过头,逸头又对银灼说,“下一批药来了,你随我去拿,让墨言继续用。这几天,他的治疗还是由你负责。”
“那,你自己呢?”银灼略有些担忧。
“我已经通知他们加量,没问题。”
“那就好。”听得出,银灼显然松了口气。
“山熊哥,”墨言一面随着山熊朝着给他安排的地方去,一面看着逸头和师傅远去的身影,问道,“师傅说的药是怎么回事?”
山熊倒也无意隐瞒,“你师傅给你带去的药,是头自己用的。听说当年你师傅救下头的时候,头当真已经只剩了一口气,老岛主就靠这药救了头的命。只是终究伤得太重,这药再也断不了。你出事时,偏偏新的一批药还没送过来,头手里就剩了那一瓶。听说你伤的重,头怕不够用,叫你师傅把一瓶药全都带上了,自己一点儿没留。这药有几味材料不太好找,你师傅怕接不上,所以有点担心。”
“是这样。”墨言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此后,连着有十来天,逸头果然没有来找墨言。每天,银灼继续给他用药针灸,山熊和老四忙完了,也会过来和他聊天,陪他散步,给他说说极限岛的事。有时,墨言也会去看看他们的训练,或者就在自己房间里看书。
这些日子,可说是墨言进入逆风后最为轻松的时候,身体也逐渐好转。
这天,墨言午睡刚醒,没有事先通知,逸头走进了房间。
不知是否逸头的吩咐,午饭吃过,银灼便离开了,房间里只有墨言一个人。一见逸头走进,墨言赶紧起身,“头。”
“嗯,”逸头向沙发走去,随意地坐下。“你也坐吧。”
“是。”墨言嘴里答应着,身子却没动,站得直直的。
待逸头坐下后,他才转到逸头身前,跪下叩了一个头,“墨言谢过逸头救命之恩。”
这次,逸头没有阻止他,待他叩过头抬起身,才拉起了他,让他坐在自己身边。
看着墨言,逸头总觉得有点奇怪,记得自己第一次见到墨言,一看那尚未完全长开的眉眼,就认定了他是傅天的孩子。可这么多年在身边,傅天竟然会对此毫无所觉。
其实,墨言很像傅天,一样如同雕塑的脸型,一样淡然清冷的神色。不过,和傅天相比,墨言的脸型更精致。如果说,傅天像花岗岩雕刻,墨言则如石膏模塑,线条更柔和,更精致,更干净。神色淡然却温润,不似傅天淡漠而冷厉。很显然,这是墨言绝美而温柔的母亲给他的遗传。
来找墨言之前,逸头已经问过银灼,得知墨言的脉象已大有好转,这会儿又自己观察了墨言的脸色,果然比初到那天好看了许多。
放下了心,逸头才开口,第一句话却是,“转过去,我看看你背后的伤口。”
墨言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抬头看看逸头的脸色,没有开口,乖乖地转过身,将外衣脱下,衬衫掀起。
逸头检查得很仔细,看了不算,还用手这里摸摸,那里按按,确定没什么问题了,方才替他拉下衣服,让他转过身坐好。
墨言不由得有些忐忑,心里有些没来由的紧张。这种紧张,和在教父面前的恐惧,爸爸面前的惶惑不一样。
墨言心里明白,这次自己显然犯了大错。这错,教父没有立场追究,爸爸则是不忍追究,但逸头,却是有着十足的立场,并且,以逸头对慕辰和教父的关注,这事儿,也不可能轻轻放过。
“墨言,既是你的身体大体恢复了,那我们就谈谈。我要问你几个问题,你必须老老实实地回答我。”逸头的声音波澜不惊。
“是,墨言不会隐瞒。”墨言转身面对着逸头,认真地说。
“那年,山熊、老四,后来还有你师傅,都求我把你留下来。我说,我不要夜卫。你是不是很伤心,有没有怨我?”
“没有。”墨言摇摇头,“刚开始墨言是有点伤心,后来就想明白了。”
“哦,你想明白了什么?”逸头有了兴趣。
“夜卫是慕辰教父的私人亲卫队,属教父所有。头既不想回慕辰,又不想做教父,自然不能要夜卫。”
“很好,看来你是个懂事的孩子。”这孩子果然心思灵敏,看事通透。
刚松一口气,逸头下一个问题直接把墨言从沙发上炸了起来。
“墨言,你这次犯了大错,你可知道?”
“腾”一声,墨言直直站起来,一转身,跪在了逸头面前。“墨言知错,愿领重罚。”
“这么干脆就要领罚,那你说说,你犯的什么错?”
“墨言犯浑,”墨言困难地吞了口唾沫,“肆意轻生。”
认了主的夜卫,命属主子所有,无权自戕——逆风最基本的规矩之一。
“墨言,我要求你老老实实回话。”逸头的声音有点冷。
“墨言,不敢说谎。”
“那你告诉我,你真是一时犯浑?”逸头平静地问。
“………………”
墨言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心里苦涩无比。难道他能对逸头说,自己被自己的亲人,自己的生父逼得无路可走;说自己只是不想让生父的手染上杀死自己的血?踌躇再三,他依然只能沉默。
逸头没有紧逼不放,又问了一个新的问题,“你愿意领罚,意思是要我动手?”
“墨言不敢劳烦逸头,墨言可以自己去刑堂领罚。”这个问题墨言回得飞快。
“你以为这里是慕辰,还有刑堂?”逸头似乎有点笑意。
“墨言可以去惩戒室。”墨言想起山熊告诉他,屡犯过错或犯大错的受训人员会在惩戒室受罚。
“惩戒室,不错,极限岛是有。可你以什么身份受罚?”
墨言再一次无言,是啊,他既不是极限岛成员,也不是受训人员,有什么资格去惩戒室?
墨言俯身,“请逸头示下。”
逸头没有回答他,却又问了个问题,“你知道我的真实身份,是吧?”
“是。”墨言不解,逸头在沙漠对抗时就问过他,也知道答案。
“那,你知道我是你的什么人?”
沉默,不知延续了多久,或许只有几秒,或许有几小时。
就这点时间,墨言的心里转过无数念头。逸头这话意思极明确,想来也是,极限岛既然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就知道他被打的消息,那么,他的真实身份对逸头就不可能是秘密。
墨言终于打破沉默,“知道。”
“告诉我。”
再一次沉默,墨言困难地回答,“大……伯。”
逸头没有立即回应,又问了问题,“你知道我的另一个身份吗?”
墨言摇摇头,“墨言不知。”
“我是傅家家主,傅天只是代行家主之责。”墨言猛然直起身,逸头没有看他,仿佛在自语,“当年父亲的打算,原是要我接任慕辰教父同时和接任傅家家主。我失踪之后,父亲不得不命傅天立即接任教父之位,以免慕辰内乱。但因我当时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父亲终是还抱一丝希望,所以只叫傅天代行家主之责,遗命若我还在,家主之位不变,若我确实已经身亡,就由傅天接家主之位。傅天找到了我,这家主之位自然就按照父亲遗命了。所以,这些年,他只是代行职责罢了。”
说到这里,逸头转眼看向墨言,“你现在既已知道,那该做什么,还要我教你?”
墨言迟疑半晌,表情复杂,终于还是俯身,“墨言,不能。”
“你是不能,还是不愿?”逸头语气并不凌厉,甚至是温和的,却让墨言感到极大的压力。
墨言心里明白,这是逸头给他的一次认祖,也是认父的机会。或许,以后再也不会有这样的机会。可是……
墨言低头,“墨言,……不能。”
两个字,却几乎用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墨言,”逸头似乎并不意外,他的声音依然平静,“能不能,是我作为傅家家主考量的事,我既然说了,自然是已经计较过了。愿不愿,是你有权决定的事。若是你当真已经心灰意冷,不管如何都不愿认你生身父亲,认傅家,我自然不能强迫你。但你若是因为别有顾虑,那大伯可以告诉你,你完全不必担心。”停了停,逸头又说,“或许,你需要认真考虑下,那也不妨,你以后再告诉我也可以。”
犹豫半晌,墨言抬头,眼里满是希冀,小心翼翼地问,“墨言,真的可以?”
逸头只是点了点头,期待的眼神却是不容误读。
墨言不再犹豫,他站起身,慎重地退了两步,向逸头行了三拜九叩的大礼,“墨言拜见家主,拜见大伯。”
逸头端坐着受了他的大礼,待他礼毕,却没有叫他起身。
“现在,我再问你一次,你这次当真是犯浑?”
“是。”墨言低声说。他心里明白,如今他更不能改口,否则就是在家主、在大伯面前指责父亲,这是绝不可以的。
逸头也不逼他,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根藤条。“既如此,你就过去趴着吧。”
“是。”墨言恭恭敬敬地说。
下一秒,墨言利索地脱下衬衫,急急叠好,放在一边,深深俯下身子,面向逸头,一侧脸贴地,双手向前伸出,五指夸张地张开。
这是慕辰教父傅天用无数次鞭子狠抽,规范墨言的受刑姿势,为的是让他能够全身心地体会每一丝疼痛。
逸头如遭雷击,已经被深深埋葬的记忆刹那间回到眼前。他仿佛又看到父亲的书房里,以这种姿势跪伏在父亲脚下,被打得鲜血淋漓的自己,又感受到那锥心刺骨的疼痛。
没有听到令人胆寒的破空声,没有感觉到尖锐的疼痛,墨言悄悄抬眼,逸头怔怔地看着他,一动不动。
“大伯。”他小心翼翼的叫了一声。
逸头如梦初醒,“墨言,这里不是慕辰,我也不是教父。”
“是。”墨言暗骂自己不懂事,擅自作主。“墨言知错,请家主示下。”
“穿上衣服,接过藤条,去那边大床上趴下。”逸头指示得仔细。
“是。”墨言双手接过藤条,高高举起,准备膝行退去。
“不必了,”逸头终是心痛他,“起来吧,走过去就行了。”
“是。”墨言听话地站起,走到床边,转身跪下。待逸头过去,接过藤条,方才准备上床趴下。
“等等。傅家家法,该如何受罚,你知不知道?”
“墨言不知,请家主示下。”
逸头用藤条头点点墨言臀部。“衣服拉上到腰部以上,裤子褪下到膝盖以下,腹部下垫好软垫,趴下。”
墨言顿时羞得连耳朵都红了,手放到腰部皮带上,磨磨蹭蹭半天没拉开。“大伯~”
夜尊曾经说过,墨言是逆风走出来的最傲气夜卫,这话绝对不错。二十年的夜卫生涯,墨言曾为很多夜卫承责扛刑,可是,从未为自己求情,哪怕面对自己的生父,养父。他升任夜主,有了一点可怜的权力,受刑时,可以选择以背还是以臀承受。明知以背受刑不仅会成倍增加痛苦,更可能留下难以治愈的后遗症,可他从来没有犹豫过。在逆风,多少积累了资历,可以选择受刑方式的夜卫,出于对难以承受的疼痛的恐惧,“自愿”选择了羞辱。逆风,也是用这样的办法,将夜卫可怜的尊严磨灭殆尽。
“大伯,墨言可以脱衣受罚吗?墨言可以翻倍受罚。”墨言小心翼翼地问。
“墨言,现在你不是夜卫,而是我傅家子孙。你何时听说家法可以由着你说的?”逸头显得少有的耐心。“怎么,打算要我等多久?”
“是。墨言知错。”
墨言终于将衬衫拉上去,将下摆在腰部上面地方打了个结,又狠下心,将裤子一把退到膝盖下,拉过一只软垫便在床上趴下,头顶着枕头。暴露在空气中的皮肤顿时起了一层小疙瘩。
“今天我只罚你欺骗家主,欺骗长辈的事,至于你肆意轻生的事,等我们谈过以后,你再自己告诉我该怎么罚。”
“是。”头躲在枕头下,墨言的声音有点闷闷的。
“一次二十藤条,我问了你两遍,你都坚持不说实话,共四十。自己计数,错一次加五下。准备好,开始了。”
“嗖,啪!”
并没有预料中藤条抽下那种尖锐的疼痛,藤条抬起,皮肤上只留下一条淡淡的红色,墨言有点失神。藤条只有大拇指粗,和慕辰的刑具不能比,但疼痛依然是轻的,看来大伯并没有用多少力。
他估计得不错,逸头只用了三分力。
“不会计数?”逸头的话将墨言的神拉了回来。“呃,……一。”
“啪”,“二”。
“啪”,“三”。
“啪”,“十五”。
“啪”,“二十七”。
这可能是墨言受过的最轻的一次惩罚,不轻不重的疼痛让他有点难以集中精神,思绪总会跑开。
“想什么,几下了?”身后传来的呵斥让他再次回过神来。
“三……三十四。”
“错,加五下,共计还有十下,仔细计数。”
四十五下藤条很快结束,逸头很当心,极少打在同一个地方,臀部看得出紫肿,有少量的皮下出血点,却没有破皮。
“别动。”按住墨言的身子,逸头拿过医药箱,挤了药膏,在手心里揉开,细细地为他按揉,防止淤血。
“好了,起来吧。”看颜色差不多恢复了正常,逸头放下手吩咐。
墨言没有动,身子微微有些颤抖。
“怎么,这就受不了了,七星夜卫就这点能耐?”逸头拍拍墨言,笑着问。
“谢谢大伯。”墨言起身,却还是低着头。
“谢什么,谢罚?”
“不是,”墨言不知该怎么说,“大伯,这是墨言此生第一次领受家法。”
五岁前,对墨言这样一个懂事乖巧的孩子,高傲和水仙自然不会动家法。五岁之后,墨言却丧失了承受家法的资格。他曾经无数次经受严刑峻罚,但从来不是以家法的名义。
逸头一时没有作声,“你是个聪明孩子。”
的确,今天这一顿藤条,与其说是惩罚,不如说是一次心灵的抚慰。夜卫是无家无宗奴才的烙印,对墨言造成的伤痛太深。高傲重回慕辰却拒绝认他更是伤口撒盐,不是三言两语能解决的。所以逸头动用家法,期望给墨言以归家归宗的感觉。
墨言抱着逸头,终于肆意地放任眼泪流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