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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第 ...

  •   第二天一早,林生等人的马车就踏着晨曦进入了骑云部。
      林生之前从未到过四大军部,按理说好不容易来了,自是要到四处好好看看,可现在她却不得不乖乖呆在某人身边,端茶递水,惟命是从。
      话说虽然只和这一对主仆相处了一个下午加一个晚上,林生就已身心俱疲,她本就是大病初愈,需要好好休息,昨日和这男子的一通争执都是她强打起的精神。可这男子却像丝毫看不出她的疲惫,非要与她谈天说地,就差没从人生理想谈到诗词歌赋了,不知情的人看到这一幕必定会以为这是一对多年未见的挚友,一壶酒,两个人,诉尽前尘。可是天知道,那位手捧酒盏,目眺远方的仁兄其实是在怀念的是他养死的第五只狗。
      林生本以为这么多年自己的忍功已经是出神入化了,世间再无任何事可以把她逼到原形毕露,呵呵,她还是太年轻。三个时辰,整整三个时辰,那名男子对她进行了持续不断的魔音贯耳,这是何其的残忍!她又是何其无辜!生活得厉害之处就是一遍遍的打磨你,锤炼你,让你从反抗不了到不得反抗,最后连想反抗的心情都没有了。既然她不能从这辆马车上下去,她就必须忍耐,可忍耐是痛苦的,而消弭痛苦的方法,就是变忍耐为接受。她甚至一边给他温酒一边想,他可能也是太寂寞了吧,你看,从小养什么死什么,大概就是传说中的天煞孤星吧。
      当他终于说完了这20年来养死的各种宠物,才意识到他还有一个重大问题没有解决:“说了这么多,我好像还没告诉你我的名字。”
      “无妨,这都是小事。”反正他与她萍水相逢,等一到骑云部,她俩就大路朝天各走一边,知不知道名字有什么关系吗?
      “姓名之事若还算小,这世间还有什么算是大事吗?”月光透过晃荡的帷幔照进来,把男子好看的脸也笼了进去。
      “在下姓齐,名重英,就是二矛重英,河上乎翱翔的重英。”
      当时的林生对这个名字毫无反应,只是习惯性的回以微笑,觉着这个名字在自己脑海里停留的时间必然不会太久。这个世间需要她铭记的已经太多,交换了姓名,也就有了羁绊,可她却早就不欲与谁再有纠缠,若是多年后她还有幸活着,她大概会把这段记忆拿出来再回味回味,想起那个好心救她一命却爱恶作剧,明明是一张清冷的皮相却喜欢拉着人说话的寂寞之人。他让她觉得聒噪,却也不再那么寂寞了。
      是啊,她有什么资格说别人寂寞,明明她才是最寂寞的。有秘密的人,都寂寞。

      大约中午的时候,他们才在骑云部安顿好。林生本来从马车上一下来就准备告辞,但奈何姓齐的点了一桌子好菜,摆明了就是在等林生上钩。而当林生坐在一大桌子美味佳肴前 ,内心不住的鄙视了自己一万次,怎么就为一顿饭折了腰呢?
      “怎么样,还不错吧?”齐重英只看着林生,自己却连筷子也没动几下“这几道菜的做法虽然糙了点,但也正因如此才完好的保存了食材的原汁原味,不过这是在军部,你也就别太挑剔了,等以后有机会我带你去安国的月香楼坐坐,他们家的那道小酥肉做的,哎呦,绝了!还有……”
      “公子,第一,月香楼是安国最大的青楼,就算他们家的饭美味绝伦,小女子也是去不了的。第二,公子,林生想就此和您告别了。”说完她还默默看了一眼剩下的半碗双菇滚鸭汤,可惜了,可惜了呀,下一顿再想吃这么好就不一定是什么时候了,但对面人的唠叨已经严重影响她的食欲了。
      “林姑娘想走在下当然不会反对,但昨天是谁在马车里信誓旦旦说此等大恩大德岂能不报的呢?”齐重英给林生倒了杯茶,推到她面前,又笑着道“齐某这记性一向好的很,就是不知道姑娘你还记不记得。”
      林生一早就觉得这人不会这么轻易的就让自己走,虽然他的确是救了自己的命,可是这一天相处下来,她早就对他的身份产生了怀疑。他懂医术,但绝不是什么仁心仁术的大夫。看他的一身衣饰极为考究,料子都是上乘丝绸,虽然款式与颜色普通,但其实也正暗合了如今皇都里“博古好雅”的风气。所以说这位不知出身于那家的士族公子若不是无聊到了极点,非要找个人陪他聊天,那么他救她就必然有所图谋。不过林生把自己过去二十年的记忆都搜索了一遍也没有任何关于眼前人的一点印象,她觉得自己还是暂时安全的,若是他真的知道自己的身份,她肯定早就不能好整以暇地坐在他对面了。
      “恩自然是要报的,可想必公子你也看出来了,小女子身无长物,仅有的那些银两也不够偿还药费。”这种身份不明的人目的不纯的家伙绝不能深交,尽早抽身离开才是正道“我想在这里再找份差事,攒够了医药费再还给公子。”
      “哦?还钱?先不说救命之恩是不是用钱就可以算得清的,但林姑娘不觉得自己想得太简单了吗?”齐重英从腰间掏出一个小药瓶,笑着问道“姑娘知道你这救命药如今在市面上已经开到多少钱了吗?”
      林生不得不承认齐重英长了一张好人的脸,不笑的时候清冷贵气,再加上平日里举止斯文有度,看起来十分像一位士族大家的谦谦君子。可但凡他一笑,平日里的他也就消失不见。他的笑里总是憋着那么一股子坏劲儿,不是那种大奸大恶的坏,而是那种想着坏主意要去算计别人的精明劲儿。寻常人可能发现不了,因为大概在那之前就被他漂亮的脸蛋晃花了眼睛。可漂亮的外表往往对林生来说,就是需要警惕的信号。
      她拿过瓶子,倒了一颗小药丸出来,这药丸看起来无色无味,但直觉告诉林生,它绝对是个宝贝。她重新把药丸倒了回去,摆出自己觉得最为诚恳的表情:“小女子知道公子的药必是好药,而且相比公子也不在乎……或者说看不上小女子的钱,可这是小女子唯一能做得了。公子您放心,只要以后您有能用的到小女子的地方,小女子必定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呵,你一介女流,我还能指望你赴汤蹈火?”若说刚才姓齐的还愿意端着自己斯文公子的架子,现在大概是不愿意再绕弯子了,这句话说的甚为不屑“对于这个,想来你也深有体会吧,不然也不会一直女扮男装了。”
      这话的确是戳中了林生的痛脚,这两年漂泊的生活让她看尽了人情冷暖世间百态,更体会得到一名孤苦无依的女子想在这世间讨生活有多么不容易,一开始她也不是女扮男装的,她本来在一家绣坊里接一些零活勉强度日,可活计总被抢不说,绣坊老板还三五不时地来骚扰她。最后忍无可忍才乔装改扮成了男子。如今她也依然担心自己的生计问题,不过她相信自己不管有多难都能挺过去,她已经到了骑云部了,离目标已经那么近了,谁也别想再让她离开。
      “那公子到底想要如何?公子看着也是明事理的人,难不成也要做那等欺男霸女之事?”
      “欺男霸女?话本子里不都是叫以身相许?”
      “公子也说了,那是话本子里的事情,哪能当真呢?”
      听得林生的话,齐重英倒是好一阵子没再开口,转头面向窗口,却没有在望窗外的风景,而是一个人垂着眼,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公子若是没有什么吩咐,那林生就在此拜别公子了。”林生背起包袱就走,但还没走到雅间的门口,身后的人就开口道:
      “你若是不想活命,就尽管去吧。”
      林生迈向门槛的那只脚生生地顿住,回头问道:“公子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不会不知道你自己身中剧毒吧?”齐重英盯着林生的苍白的脸道“你从昨天醒过来开始,是不是经常感觉到头晕,眼前偶尔会出现一阵黑朦?”
      林生呆呆地点头,从昨天苏醒到现在,她有好几次在听姓齐的讲话时感到头晕,特别想睡觉,但每到这时候齐重英就会好似说到兴奋处,一下子拔高音量,让她一点睡意也无。至于偶尔眼前出现黑朦,也都会很快就消散,她根本没在意,或者说根本没往中毒上想。她的确是中过剧毒,但那都是三年前的事了,她以为自己的毒早就被清除干净了。而且三年前中毒的症状要比现在凶险百倍,绝不是头晕这么简单的事。
      “你的毒是多年沉毒,可以看出原来给你解毒的也是医术精湛之人,能在没有解药的情况下就把你的毒解得七七八八。你若是一直好生将养着,健健康康的度过这一辈子也不是什么难事。可你之前患的那场风寒致使寒气入体,把这陈年余毒彻底地引了出来。你可以看看你右腕内侧,是不是有一条黑紫色的细线。”
      林生抬手卷起右腕的袖口,果见手腕内侧一寸五分处有一条黑紫细线,不长,有些若隐若现,很容易就会被当成磕碰造成的瘀伤。
      “要想彻底解你这毒,天底下恐怕没几个人做得到,我手里这瓶药是个万能金丹,但也只能压制你体内毒性。”齐重英绕到林生身前,把药瓶塞到她手中“我好人做到底,这瓶药送你也无妨,但是你记住,一旦这药用完,这毒必定会立刻发作,而毒发的痛苦,想必你比谁都了解吧。”
      林生看着手里的药瓶,若一切真如齐重英所说,那她的全部生机就都寄托于这个小小的药瓶身上了。但这些药早晚会被服完,到那一天她又该怎么办?那种痛苦的滋味她经受过一次,绝不想再经受第二次。齐重英现在大方的把这瓶药赠与她,那么手里就必然还有药来等着她就范。这药千金难换,她只要想活命就得跟着他,而且说不定一辈子都得被这小小的药丸驱使。与其这样受制于人,不如再来赌一把……
      “谢谢齐公子慷慨解囊,”她把药还给齐重英,对面之人不出所料地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你不要?”
      “公子也说这药治标不治本,小女子虽然惜命,但更是个痛快人,不想一辈子被一瓶药拴着,左右不离,这样的话,药与毒又有什么区别?”
      林生毫不迟疑地转身就走,果然听到齐重英叫道“等等!”
      林生暗笑,心想果然是赌对了“公子还有事吗?林生这种时日无多之人可没有时间与您再耽搁了。”
      “我说没几个人能治又不是没有人能治,你急什么?”齐重英冷着一张脸,大约是有些不高兴,他额头上却渗出一圈细密的汗珠,也许是雅间里地龙烧得太旺的原因吧“我知道你是怎么想的,我齐某人还没那么下作,要挟个女人。我是想和你做个交易,只要你答应我的条件,我就带你去找能解毒的人。”
      “什么条件?”
      “做我的侍女,半年。”
      “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
      “我要立字据为证!”
      “好。”
      齐重英向小二借来纸笔,写下字据,一式两份。按手印的时候他心里嗤笑,明明自己是在做好事,现在却弄得像欠了她一样。
      这世间事,果然无常理。
      一场博弈的输赢,永远不是看谁的手段更高明,而是看哪一个软肋更多。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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