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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十一、青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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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 晋升
“我不同意。”圣地玛丽乔亚的世界政府最高会议室里,有着一头浓密的白色卷发的老人斩钉截铁地说,声音里透着强压的怒气。
战国端坐在长桌的另一头,他冷冷地注视着长桌这端那五个苍老而矍铄的老人:“我想你可能搞错了,这是海军的家务事,恐怕不该由政府来过问吧?”
“你最近情绪不大对头啊,战国,”光头老人不满地皱起了眉,“是因为库赞吗?”
战国没有回答。
“你要让库赞回海军本部,给他颁发勋章,这些我都能同意。可是你现在竟然打算给他晋升大将,你是不是老糊涂了?”一头金发的老人怒气冲冲。
战国冷笑了一声:“你们没资格这么说我吧?”
“开什么玩笑!”有着两撇白色八字胡的老人愤怒地开口,“让库赞当大将,简直是胡闹!战国,对于担任了将近二十年大将的你来说,不会不知道这个位置有多么重要吧?”
“正因为我比任何人都清楚海军大将的重要性,我才会推荐库赞。”战国冷冷地说,“库赞当年以首席成绩从海军学院毕业,是自然系果实能力者,海军最高战力的称号当之无愧,并且他在很早的时候就显示出了远远超出其他人的冷静和成熟,目前海军还有谁比他更适合担任大将?”
“别装蒜,战国,”有着长长的白胡子的老人语气中盛满了蕴怒,“你知道他犯下过多么大逆不道的错误,让他来担任大将,你想让世界政府颜面扫地是不是?”
“他已经为他的错误付出了整整十年的代价,我认为这足够了。”战国面无表情。
“可他在这十年里又做了些什么呢?博尔萨利诺和萨卡斯基是经历了无数次出生入死,在刀头上舔血才得到了这个大将的位置,他们建立了多少功勋,而库赞呢?库赞又做了什么?”
“他在马斯特兰德平息了叛乱,并且逮捕了政府和海军悬赏了数十年的罪犯,巴索罗缪·熊,他挫败了革命党人迄今为止最大的一起阴谋,为海军树立了前所未有的威信——难道这些还不够?”战国端坐在长桌的另一端,冷漠的声音和一脸严肃的表情拒绝透露心底的任何一丝情绪。
“没有人不认同他的能力,战国,”光头老人立起了怀里的长刀,透明的镜片反射着阴冷的光,“问题在于,他当年既然敢对世界贵族动手,那谁能保证他将来不会背叛海军,背叛政府?让这么一个危险分子来担任大将,你认为这是恰当的吗?”
战国沉默了一会儿,沉郁的眼中蒙上了一层凝重。半晌,他缓缓而坚定地开口:“库赞对海军的忠诚是毋庸置疑的,我可以用我的海军生涯起誓,你们所担心的事绝不会发生。”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阵,光头老人一脸严肃,用少有的郑重语气开口说:“战国,政府并不是不信任你,可是我必须要提醒你注意,最近海军本部出现了很多异常动向,那个革命党人的首领,蒙奇·D·龙的身份,我相信你应该比谁都清楚吧?”
听到这个名字让战国本能的皱起了眉头,他暗暗的咬了咬牙。
“如果这件事一旦泄露出去,让所有人都知道那个全世界最凶恶的罪犯竟然是海军本部中将的亲生儿子,你打算让政府和海军的脸面往哪儿搁?”
“那个革命党人的行为和卡普毫无瓜葛!”战国的声调忽然拔高,带着显而易见的怒气,“卡普把一生都献给了海军,他为海军立下了多少功劳,恐怕连你们也记不清给他颁发过多少枚勋章了。现在就因为他的儿子成了革命党人,你们就连他的功勋也要一并抹消吗?”
“政府并不是不信任卡普,只是在你的管辖下,海军本部出现了很多可疑的风评,你身为海军元帅,难道不该反省一下自己的管理策略吗?”
“难道你们认为我推荐库赞当大将是出于私心吗?”战国的声音越发严厉,“自从哥尔·D·罗杰被处刑以后,四海和伟大航路中有多少海贼在兴风作浪,而你们呢?你们又做了什么?你们关心过海军在这十几年里承受了多少压力吗?你们除了坐在会议室里给海军下命令之外,你们对海军的辛劳和牺牲表达过一丝一毫的尊重吗?难道你们认为这个大海贼时代的乱象都是海军造成的吗?”
长桌另一端的老人们面色阴沉。
“最近几年,不光海贼的数量每年都在增加,实力也越来越强大,尤其是在新世界,有四个实力拔群的海贼团获得了‘四皇’的称号,他们的势力已经足以与海军本部抗衡。如果海军再不积极应对,扩充实力,迟早有一天会失去对海贼的威慑力。在历史上,海军本部全盛期的标志就是‘三大将’,在那时,仅仅是‘三大将’这个名号便足以让各路海贼闻风丧胆——难道现在不正是应该填补三大将位置的时候吗?仅仅依靠博尔萨利诺和萨卡斯基,我可没有信心能做到这一点。”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更为重要的是,”战国一字一句地说,鼻梁上的镜片反射着冰冷的光,“这是我作为海军元帅做出的判断,我不记得政府有过干涉海军人事晋升的先例。你们如果认为我这个海军元帅不称职,我随时可以辞去这个位置,但只要我在这个位置上一天,我的意见就应当得到尊重。”
老人们看上去有些恼怒,他们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光头老人转过头,看向会议室的沙发:“空,你是全军统帅,你的意见呢?”
一直一言不发坐在沙发里的空缓缓抬起头来,定定的看着战国。
作为战国数十年的顶头上司,那双眼睛本应该是战国再熟悉不过的,可不知为什么,战国却感到那双此刻正凝视着自己的双眸,竟有一种穿透人心的清明,让自己莫名的有些忐忑起来。
“战国,你诚实地告诉我,你真的认为让库赞担任大将是正确的吗?”
战国迎着那道犀利的目光,缓缓的说:“是的,我认为这是正确的,在我的一生中,我从未如此确信过。”
空看着他,有些微妙地眯起了眼睛。很罕见的,他此刻的眼睛中褪去了惯常的那种咄咄逼人的阴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几乎可以称得上是柔和的深邃的灰暗。
良久,他点了点头:“那就照你的意思办吧。”
战国暗暗地呼出一口气,不动声色地行了一个绝对完美无可挑剔的军礼,走到门口头也不回的消失在门后。
然而在关上门的那一刹那,那原本已经下定了的决心,突然又一次在心中动摇起来。
让库赞担任大将,真的是正确的吗?
这是困扰了他十数年的问题,他回想起那个聪明而倔强的青年,那个桀骜的天才,他用最激烈的方式固守着自己的正义,他是最了解大海的人,即使离开了大海,但哪怕在梦里也记挂着她,守望着她。
有时候战国也会觉得自己很可笑——他一方面不愿让库赞涉足充斥着丑恶与腐朽的权力中心,一方面却又希望他尽可能地了解政治和权力的真相——简直就像是在做最坏的打算,如果有一天库赞必须承担起大将,甚至元帅的重任,那么至少可以让他成为一位名副其实能够带领海军实现革新的伟大统帅。正因为他了解库赞的野心,也理解库赞对政治的厌倦和腻烦,他才会像这样一步一步犹豫着把库赞带进高处不胜寒的矛盾之中。
现在他终于亲手将库赞领进了这个芳华腐朽的泥沼中,他就像一个孤注一掷的赌徒,将赌注押在了库赞身上,即使他不确定这样违背初衷的选择是否正确。
而当他在十年后再一次见到库赞,他看着眼前这张比十年前明显沧桑了许多的面孔,但那双漆黑的眼睛却依旧清亮如故,如晴空下的大海一般清澈透明,和十年前一样,一心一意地朝着自己前进的方向,没有分毫动摇。
本来心中还存有一丝不安,但在看到这双眼睛时,就完全地放下心来了。
即使面对四周的冷眼和苛责,即使荒废了人生中最美好最宝贵的光阴,他依然还是那个库赞。
战国坐在办公桌后,他看了库赞很久,露出一点淡淡的笑意:“你回来了。”
挺立在跟前的高大身影行了个礼,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有力。
“我回来了,战国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