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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失魂落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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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念旧情情自痴,
甚多牵机未达时。
伤彻魂魄谁悲恸,
心碎何人复能知?”
芳仪失魂落魄的走在大街上,泪早已经干涸,可是心中的伤恐是永远也无法愈合了。以前她是瞎了眼,蒙了心,才会被他的外表和风度所迷惑,现在细细想来,她对他一无所知,而且他是个不折不扣自私自利的人。
可是,芳心早已陷落,她恐怕是收不回了!
轻叹着气,却发现不知何时到了纳兰府门前。想起那日太皇太后的邀请,惠儿志在必得的神态,芳仪心里却为容若担心。他对惠儿一片真心,若是惠儿进宫,他该情何以堪?
芳仪皱起眉头,自己的事虽然也是一塌糊涂,但是容若如她亲弟弟一般,她见不得他受到委屈。也不知道他现在是否是在宫中当值,她也未多想就上前去敲开了纳兰家的门邸。
询问家丁,却知容若并未回府,倒是纳兰惠儿在。
芳仪毫不避讳的皱起眉头,正欲离开,却见纳兰惠儿向她走了过来,还浅笑盈盈的招呼着她。
“芳姐姐来了,怎么都不跟妹妹打声招呼就走!”惠儿走向她,“上次在宫中,因为太皇太后和皇太后在跟前,也没跟姐姐好好说说话!”
芳仪本就心情不好,再加上心中本就袒护着容若。若平日里,惠儿这般她定会寒蝉几句,可是今日,怪就怪惠儿撞上了枪头。芳仪寒着脸,说着:“我和你没什么好说的!”她说完,转身而走。
惠儿满脸惊愕的看着她,万般没想到她会如此对待自己。细细想来,也不是无迹可寻。芳仪从小就把容若当她自己亲弟弟一般疼爱,定是认为自己辜负了容若;而她在宫中那日,也听到些流言,这太皇太后欲让芳仪也进宫,而她纳兰惠儿日后就会和她有相同的丈夫,争抢再所难免。
只是,芳姐姐看来未必就聪明,怎么能现在就和她撕破了脸呢?
她微笑着,上前拦住芳仪的去路,说道:“芳姐姐,你定是误会惠儿了!你听我解释,好吗?”
“你有什么好解释的!”芳仪鄙夷的说着,“枉费容若对你一片真心!”
“芳姐姐,我们这么多年的交情,我的为人处事,难道你就凭昨日之见全部打翻了吗?”惠儿面露难过之色,有些凄婉的说着,“曾经,皇上的表妹仙蕊格格带他到纳兰府上,那时他便有意于我,非我所能控制的;后来,太皇太后下旨,让我元宵前去陪她赏园,虽非我所愿,可我不敢抗旨。日后,他们要我进宫,惠儿虽有千万个不愿,可是又怎么能违抗旨意。芳姐姐,若你非要想惠儿是那种爱慕虚荣的女人,惠儿也无法。只是,请您替我好好的劝劝容若,让他不用那么伤心!”说着,眼泪就滑了下来。
芳仪眉头皱起,心不由一软,暗暗责怪起自己。惠儿和她一样,也是身不由己,说到底,她们才是同病相怜。
她上前,拿起自己的丝绢为惠儿揩着泪,温柔的道着歉:“惠儿,对不起,之前是我太武断了。若你今日不说,我还真冤枉了你。你也莫太过伤心,容若不是那么容易就打垮的孩子……”
“我只是心疼他……”惠儿泣不成声,连她自己也分不清这泪有几分真,有几分假了!
芳仪上前握住她的手,安慰着:“惠儿,我明白你的心思,和自己心爱的人生分是天地间最痛苦的事,我能明白……”
“这么说,芳姐姐也和心爱的人要生分了?是明哥哥吗?”惠儿听到芳仪说此话,止住了泪,好奇的问着。
芳仪叹着气,说道:“不是明哥哥,在我心中,明哥哥和容若一样,是亲人,却不是爱人。我爱的他,却是个自私的人,不肯为我让出半步!这样也好,昨日太皇太后跟我说起,欲立我为皇后,可是我却不甘呀!”说着,她眼眶已然红了。
原本惠儿是关注着芳仪口中的心上人,可是一听太皇太后欲立她为皇后,脸色微变。她有些着急的上前,询问着:“太皇太后真要立姐姐为皇后?”
芳仪早已沉在自己的思绪中,未注意到惠儿的变化,她冷笑着,说道:“她无非是看中了我爷爷在朝中的势力而以,皇上亲政需要爷爷的帮助,而我的入宫,却是拉拢爷爷最好的砝码。”
惠儿低下头,狠狠的咬着牙,说道:“芳姐姐也不要怨了,你想这皇后之位是大清国好多女人盼都盼不来的。”
“惠儿,你也不要羡慕我一进宫就为后。”芳仪淡然的说道,“这大清国皇帝的帝后政治之姻,在先帝身上就有最好的诠释。或许,我最后的下场,连静太妃都不如呢!”想起昨日在宫中见着那疯癫女人,泪滑落,在这清冷的季节冰凉之感沁进她的皮肤,凉进她的心肺……
心力憔悴的回到赫舍里府,却见门口有着大量的马车。芳仪皱起眉头,爷爷是首辅,平日里那些官员来访送些礼物的,也不见得是什么稀罕之事。可是,这门口的阵仗,那一箱箱的礼物未免也太张扬了。
或许,这不是给爷爷送礼的?
不安在心中荡开!
还未踏入家门,家中的老奴就上前寻着她,说爷爷请她前去会客厅见贵客。
诧异着来到会客厅前,却听见一个讨厌的声音:“中堂大人,我是真心的喜欢上了你的孙女,虽然草原生活不比北京,确实艰苦了不少。可是,我可以向你保证,我绝不会让芳仪受到一点点的委屈。”
芳仪皱起了眉头。
索尼的声音传入芳仪耳中:“芳儿从小就被她奶奶娇惯坏了,吃不得那么多苦!而且小贝勒也应该知道,先帝爷就立下的规矩,满族八旗未嫁姑娘都必须参加选秀,不得擅自婚嫁!芳儿已经到了选秀的年纪,所以老夫可不敢擅自做主为芳儿婚配,不然上面怪罪下来,老夫也担当不起呀!还望小贝勒莫怪!”
“这……秀女若落选,也是要赐于王公贝勒的。”吉日格拉的声音有些急切,“要不,我去恳求皇太后让格格不用去参加选秀,直接赐于我完婚,中堂大人你看如此可好?”
“何必找皇太后那么麻烦?”芳仪缓缓的走了进来,冷眼扫过吉日格拉,缓缓的说道,“爷爷,您难道忘了,皇上曾经说过,芳儿不用去参加选秀,可以直接婚配!”
吉日格拉眼睛一亮,他万万没想到这时芳仪会站出来,而且会为他说话。他像个大孩子一般笑了起来,黝黑的脸却泛起丝丝红晕,竟有些不知所措。
他上前,双手互搓,说道:“那……那……你的意思是……”
芳仪却也不看他,走到索尼身边,说道:“爷爷,小贝勒对芳儿也是一片真心。我看不如你就答应他吧!”
“芳儿……”索尼有些吃惊的看着她,却见她目光如一汪碧潭,无喜无悲。他皱起了眉头,这么多年,他阅过无数的人,从未失误过,芳仪此番模样定是经历大悲后强装的镇定,而答应这小贝勒恐怕也是看破一切后想逃避现实吧!
更何况,昨日芳仪从宫中回来后,他便有了些风声,太皇太后有意让芳仪入宫伺候皇上,这可是他赫舍里索尼一直盼望的事情。当年,皇上不让芳儿前去选秀,他是何等的失望伤心。现在,机会终于来了,他可不允许这科尔沁小贝勒来破坏这一切。
所以,他无论如何也不会答应小贝勒的。只是,这小贝勒是皇太后的侄子,又是科尔沁草原未来的大汗,他可不能直接拒绝让小贝勒难堪。
老狐狸眼珠子一转,幽幽的捧起桌前的茶,慢慢的哚了一口,说道:“若不是芳儿提醒,我还真是老糊涂,忘了当年皇上给了芳儿如此恩惠。小贝勒,您也是一表人才,芳儿能与你在一起是我们赫舍里家族的荣耀。只是,这婚嫁之事不宜操之过急,一切还是要按规矩办事才行?”
“规矩?什么规矩?”吉日格拉听着索尼说出此话,知是他愿意把芳仪许配给他,欣喜万分,再加上草原之人本就耿直,所以他自是听不出索尼其实是一招缓兵之计。
看着这小子毫无防备的跳入自己设下的圈,索尼得意的摸着胡子,说道:“芳仪身份虽无小贝勒尊贵,可是我们赫舍里家也算是满清大户人家,这嫁女总不能寒骖了,可也要按照我们满人的规矩办事才行。”
“中堂大人,你说我照办就是!”
“自古婚姻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小贝勒来求亲,总要先有个德望之高的媒人吧!”
“这好办,我这就派族中德望之人来向中堂大人提亲!”
索尼点头,继续说道:“小贝勒,我也是朝中大员,这提亲之人的品级可不能比我低,否则以后我可无脸面去见我的一干同僚!”说完,他得意的摸着胡子。
吉日格拉皱起了眉。这索尼是朝中一品大员,若要找品级比他高的人,这朝中可无人了。皇族中人倒是可以,可是姑姑早就说过,她只能暗中帮助他。这可足实难为他了。莫非当真要让他回科尔沁把父汗请来?
他看向芳仪,只见她清清冷冷,双眸从未在他身上停留半刻。他微笑着,他就喜欢她这样的女人,她好象一只未被驯化的鹰,而他却甘愿当这驯师。
他期待着她能有一日臣服在他的脚下。
皇上爱她又如何?他定要比皇上快一分把她得到手。
思索着,他躬着身子,对索尼行了个礼,说道:“索中堂,请放心,我这就回科尔沁草原请父汗过来提亲。到时还望索中堂不要为难于我!”
“大汗能亲自来,是给了我赫舍里家万分的面子,我怎敢为难大汗!”索尼面带微笑,可心中却盘算着。这小贝勒回草原,再加上准备聘礼,来回大约需要两个月左右,而他揣测太皇太后的意思,可能也会在两月左右下诏书。
就算答应了大汗,芳仪只要一日未跟吉日格拉完婚,那一切都是未知数。
皇家要的人,谁能抢去?
小贝勒毕竟年纪小,见识少,不够聪明呀!
芳仪看向吉日格拉,心中微微叹息。原本自己心灰意冷,想嫁与他便是,结果没想到他着了爷爷的道。心里寻思着是否要告诉他,便见他欢天喜地的向爷爷告辞,急匆匆的离开赫舍里府。
她看向爷爷,姜还是老的辣。这小贝勒斗不过爷爷,而她也是斗不过太皇太后的。如此一想,便心灰意冷,急急的向爷爷行礼告退。
她需要静一静,好好的想想自己该怎么办!
她却不知道索尼看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
虽说现在已是初春了,可是这夜晚还是颇有寒意。
紫禁城中,太监已经敲了三下钟,此刻已经是三更天了。
梁九功小心的在火炉里加了些炭,拨旺了火,屋中的寒气被趋走了一大半。他看着一直坐在书桌前看书的玄烨,皱起了眉。
这宫中太监上千,能做到总管之位,除了要有点运气外,更重要的是要学会察言观色,八面玲珑。
今日,皇上回到乾清宫后,面色就不佳,什么话都未说就径直走入书房看书,直到现在仍未有丝毫要休息的迹象。
他暗地里派人去询问过曹寅到底皇上和传说中的那位发生什么事了,曹寅也不甚清楚,只告诉他,现在皇上心情极为不好,能躲远些就远些,不然这怒火烧身,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可是,他却心疼皇上!
这一天了,皇上也未曾进过任何食物。
“梁公公!”
一声轻轻的呼唤让梁九功回了神,他转身开了门走了出去,却见御膳房的小桂子送来了他吩咐下去的点心。
他接过,却听见小桂子贼头贼脑的看了眼里面,问道:“梁公公,这皇上还是不肯吃东西?”
“哎……”梁九功叹气点头道,“不错呀,这皇上心情不好,折腾自己的身子,可万一真折腾出什么病来,太皇太后怪罪下来,我们都得没命呀!”
“那您可得赶紧劝劝皇上!”小桂子忙说着。
梁九功点头,喝着小太监退下,双手捧着膳盒,走进了乾清宫西暖阁。只见烛光下的玄烨穿着黄色内衫,左手捧书,右手在纸上写着自己的感悟,时不时停下打着哈欠。想他已经是疲惫不堪,奈何就是固执的不肯休息。
“皇上!”梁九功上前,跪在地上,小声的说着,“奴才给您准备了膳食,您一日未进食了,就吃点东西吧!”
“放在那里吧,等朕饿了,自会进食!”玄烨头也不抬的说道。
梁九功遵命的把膳食放到窗前的御塌前,无意间抬头,却惊见皇上眼边的泪痕,他不敢支声,默默的退了下去。
“相见时难别亦难,东风无力百花残。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芳仪拨亮了桌前的灯丝,执起宣笔,写下李商隐的诗。只是,才写到一半,泪就盈满眼眶,模糊了双眸,缓缓的滚落,浸透了宣纸,晕花了字迹。
来不及揩干泪,她又在诗的旁边写下:“情字何解!”的字样。
是自己提出的永不相见的话,可是却是那么的痛,痛到心肺,乃至骨髓,深入灵魂。
想起早些时辰,奶奶来找过她,说起吉日格拉提亲之事,问她的真实想法。她知是爷爷差奶奶来问的,也并不隐瞒当时自己的想法,既然她与他无缘,而她又害怕深宫,那不如随那小贝勒去草原。至少那里还有蓝天草地和最重要的自由。
还有,至少小贝勒是爱着她的,也不管这份爱能支撑多久,但总是想着要给她幸福。可若是进了皇宫,皇上和她本就是冤家,少不了冷眼相对,无自由无爱情的日子,她会成为第二个静妃的,不死也得疯掉。
她放下笔,俯在桌上,仍眼泪肆意的流。
为什么自己要说出那样的话?不是早就愿意把自己终身托付给他了,不给她名分,自己也愿意的,可是为什么要说那样的话?
他又为什么不上前追她,或者拦住她?若是他当时拦住她,把她搂入怀中,一番甜言蜜语,她就会心软的。可是,他为什么要那么骄傲?他却不知道她也是个骄傲的人吗?他不低头,她又且能回头?
情,难道就是这样相互折磨的吗?
现在的她,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已经把自己推到了悬崖边上,若是他不来拉她一把,她就只能跳下那万丈深渊,粉身碎骨了。
她现在究竟该怎么办?是静待命运的安排,还是不顾一切跟着他,又或者随着吉日格拉去草原,再也不踏入北京这伤心地?
她不知道该怎么选择!
未来究竟是怎么样,第一次她看不清楚,也害怕去看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