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举无遗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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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天气晴朗。
昭圣太皇太后一大早就起身，对镜梳理容装。苏麻拉姑小心的按照她的吩咐把她头上少许的白发给扯下来。
“苏茉儿！”私下没人的时候，她总是喜欢唤这陪伴她多年的女子的闺名。
“格格，怎么了？”
“知道昨日里我又一次向那丫头提出要她进宫，她居然说出什么话吗？”
“这可实在为难奴婢了，我可是想破脑袋也想不出这赫舍里格格会和您说什么话！”
太皇太后微沉思，也不给苏麻拉姑卖关子，说道：“她呀，居然让我封她为皇后，不然就不肯进宫！”
“这样看来，这赫舍里格格还不是一般的大胆！那您答应了吗？”
“你也知道，之前玄烨和我谈过一次话，本就打算立这个丫头为皇后的。只是，她主动要求，还是让我吃了一惊，也觉得这丫头是个有趣的人！”
苏麻拉姑笑了起来，会心的说着：“这么说，赫舍里格格并不是真正想当皇后，只是以进为退？”
太皇太后点头：“可惜，她虽然出了一招险棋，奈何却也歪打正着，正好落入我早已布好的陷阱。这丫头毕竟还太年轻了，若是假以时日，多加培养，或许她真能站在皇上的身边，统领六宫！”
“这么说来，您是喜欢上这赫舍里格格了！”
“她颇有些像当年的我……”太皇太后沉思着说道，“丫头的心情我能理解到，这紫禁城虽好，毕竟没外面自由，禁锢着人心人魂。如我这般年纪，回首往事，最难忘怀的却是少年时，和心爱之人驰骋草原。可惜，宫门一入深似海，往事回首心伤悲！”
“格格……您又想起多尔衮王爷了？”
太皇太后摇头，语音颤抖，说着：“我现在害怕想起他，又害怕忘记他。这辈子对他的亏欠太多了，我甚至害怕去地府面对他。其实，昨天看到那丫头，我就在想如果我当初能像她般那么勇敢的拒绝，是不是今天一切都不一样了。”
“格格……”苏麻拉姑心中一阵感伤。她自有记忆开始，就跟着格格，对格格的过往甚是清楚，那段过往伤的不仅是多尔衮王爷，先帝爷，还是格格，而事实上，格格才是伤的最深的人！
昭圣太皇太后拨弄着苏麻拉姑放在桌前的梳子，轻轻的挑出几丝花白的头发，平静的说道：“可惜，这世上没有那么多的‘如果’，或许这是上天的安排！”她放下梳子，那忧伤一闪而过，她轻轻的笑道，“那丫头表面看了柔弱，可是性子却倔的很。昨日她不回复我，定是还没想出法子，所以暂先缓住我的情绪。我敢保证，她若是想到办法，定会采取行动。所以，苏茉儿，早我还未正式向天下昭告皇后人选之前，若那丫头要求见我，一律给我挡回去。她的心，我可以不要；可是，她的人，我爱新觉罗家族是要定了！”
“是的，格格！”苏麻拉姑恭敬的说着，“若是这赫舍里格格来求见，奴婢一律找借口回绝就是了，我办事您放心吧！”
“我当然放心！”太皇太后笑了起来，“对了，赶明儿把宫中存的千年老参给她送去，她身子骨太弱，得好好的补补！”
“这还没嫁进宫呢，您就对这未来的孙媳这么好，不怕皇上吃醋呀？”
“皇上可不像一般的孩子，没那么多小心眼！”她站了起来，看着窗外屋檐上的冰拄笑了起来，侧头问着苏麻道，“今日，皇上会前出观看‘冰嬉’表演吧？”
“是的，早早的，他就唤人来邀请老祖宗您了，说是今日会在瀛台举行‘冰嬉’。”
“那我们这就起驾前去观赏吧！”太皇太后笑着握起苏麻拉姑的手向慈宁宫外走去，苏麻拉姑喝着身边的小丫头，快为太皇太后准备鸾轿。
快要上轿时，太皇太后忽然皱眉，轻声的问着苏麻拉姑道：“过年后，派几个乖巧的丫头去坤宁宫，给那也添添人气！”
“知道了，格格！不过……”苏麻拉姑欲言又止。
太皇太后立觉不对，她微严厉的问着：“不过什么？”
“我也是听宫里人嚼舌头说起过，坤宁宫这几年都在闹鬼！”
“闹鬼？”太皇太后皱起了眉，这话若是从别人口中说出，她是万万不会相信的，可是苏茉儿陪伴了她多年，她深知她的脾性，绝不会欺瞒她，想来此事也不是空穴来风。她微一沉思，说道，“你派人去暗中调查此事，切记不可张扬，有眉目了就来告诉我！”
“是的，格格！”苏麻拉姑答应着，扶着太皇太后上了鸾轿。
冰嬉，即在冰上进行一系列的活动，如舞龙，舞狮，跑旱船等。大清国每年在春节期间都会举行，一是添加过年时的喜气，二也可训练八旗官兵。
玄烨很早就到了瀛台观看表演。
表演的八旗兵丁分为两翼，每翼头目12名，穿红黄马褂，其余的人穿红黄齐肩褂，按八旗各色，依次走冰。
玄烨开心的看着，精彩处还时时拍掌喝采，惹得四辅臣频频回头皱眉叹气。
皇上毕竟还是个孩子而以！
太皇太后的到来引起了一阵哗然，众臣行礼，不得不让表演暂停了下来。
一番烦琐的礼仪后，太皇太后坐到上座，让表演继续。
她侧头轻声的询问着身边的孙儿道：“这赫舍里格格，你昨日可曾见到？”
“只闻其声，未见其人！”玄烨目光有些不舍的从冰嬉者身上移开，看向太皇太后，恭敬的说着，“皇祖母放心吧，孙儿既然决定要您立她为皇后，就不会后悔了。不管她是长得沉鱼也好，貌似无盐也罢，孙儿一概笑纳！昨日没见着也没大碍，反正和她倒是来日方长吧！”
“知道昨日，我提出让她进宫，她也给我提出了什么要求吗？”
“她居然敢跟皇祖母您提要求？”玄烨有些吃惊，看来这赫舍里格格已经不是无礼那么简单了，而是大胆到目中无人，真不知道索尼是怎么教导她的。
“她不仅提了要求，而且是很过分的要求！”太皇太后目视前方，微笑的说着，“她要本宫答应，未来她要统领六宫！”
“本来就是让她当皇后，这条件提得无妨，只是这格格的野心也太大了点！”玄烨笑着说道。
“可是，她后来又提了个更过分的要求！”
“还有什么要求比当皇后还过分？”玄烨皱起了眉。
“她请求本宫未来不要给你策立妃子！”太皇太后平静的说着，可是目光却还是有一丝担忧的看向玄烨。
可是，令她万万没有想到的事，玄烨居然笑了起来，说道：“皇祖母，看来这个赫舍里格格真是有趣极了，还未进宫就想当陈阿娇。皇祖母，你没答应她吧？”
“本宫答应了！”
玄烨的笑容收起，有些诧异。好半晌，他才说道：“皇祖母答应了她也好，这样孙儿也不会为后宫之事烦忧了！”
“皇上好象一点也不生气？难道你就不想立你爱的女子为妃，伴你左右？”
玄烨笑着摇头，说道：“孙儿想让爱着的女子伴我左右，但是却不想立她为妃！”
“这么说来，那纳兰惠儿无福册妃了？”太皇太后微有些惋惜的说着。
玄烨微笑，目光转向场地中央，却见纳兰成德挺拔的英姿。这些日子和他的相处，他发现这纳兰成德虽然表面文弱，可是却也有着将帅之风。日后，他定要好好的提拔他，为之所用。纳兰惠儿的进宫与否，他到是不在乎的。既然老祖宗已经答应那女人，不为他立妃，那他也不想耽误纳兰惠儿，做为人情赐给纳兰成德好了。
“皇祖母，纳兰惠儿却是孙儿的一个朋友纳兰成德的心上人。而且之前，孙儿也听纳兰惠儿说起，赫舍里格格和纳兰成德是两情相悦的，朕已经横刀夺爱抢了赫舍里格格，实在不忍心再抢他的另外一个意中人。况且，纳兰惠儿才貌双全，若不能封她为妃是委屈了她，不如就把她赐给这纳兰成德算了！”
“原来赫舍里那丫头和纳兰惠儿有这等的过节，难怪昨日里，她们是那副表情！”太皇太后恍然的说道。
“什么表情？”
太皇太后笑道：“这赫舍里昨日里呀，可没少瞪这纳兰惠儿。想来，若是都嫁到纳兰家去，赫舍里这丫头肯定是正室，平常应该欺负惯了惠儿丫头。”
“说起这纳兰惠儿，也确实可怜！”玄烨叹着气道，“孙儿听纳兰成德说起过，这纳兰惠儿本是无父无母的孤女，后被他的伯父所收养。现在纳兰成德的伯父也去了，她才不得以前来投靠纳兰成德的父亲——纳兰明珠！赫舍里多半是仗着自己是首辅的孙女，骄惯跋扈，才会欺负她吧！”
太皇太后怜悯的说道：“想不到还有这些事，我先看那丫头娇滴滴的甚是可爱，欢喜的不得了。如此可见，知人知面不知心。不过，皇上在未亲政的时候，还是由着她的性子好了！”
“孙儿知道！”
“这纳兰惠儿我心中欢喜她，想来皇上喜欢她！只是，可惜了……若是能进宫，陪陪我这个老太婆也是好的呀！”
玄烨淡笑不语。
正在这时，曹寅急急的走到玄烨身边，先是礼貌的给太皇太后行礼，而后却站在玄烨身边，迟迟不肯下去。
太皇太后却看出了异样，问道：“你这小东西是不是有话只对皇上讲？”
玄烨侧头，厉声说道：“曹寅，朕在太皇太后面前从不隐瞒任何事，你有话就讲出来好了！”
“是，皇上！”曹寅低着头，说道，“方才，有人到香山约您一见！”
玄烨皱起了眉头，红叶从不轻易找他，定是发生了重大的事情才会如此。他责怪的看了眼曹寅，这家伙，他让说就真大声说出来了。转头看向皇祖母，却见她目光平静的看着自己，却是在等他的答案。
他想了一下，说道：“皇祖母，赫舍里请求过您逾礼事情，您答应了。这次，孙儿也请求您一件不合祖宗礼制的事情，您可不能偏心！”
“什么事？”太皇太后还是很平静，让玄烨根本猜不透她此刻的心思。
“孙儿方才说过不想让自己爱着的女子进宫为妃，只想让她常伴身侧！”玄烨顿了顿，有些艰难的开口，“孙儿请求皇祖母答应，让孙儿金屋藏娇便好！”
“金屋藏娇？”
“就是孙儿打算在外置办一个普通的宅子，让她去住。”
“荒唐，什么叫置办一宅子，让她去住？”
“皇祖母您没明白孙儿的意思！”玄烨急急的辩着，平日里镇定自若的他第一次在太皇太后面前乱了方寸，“她叫红叶，是孙儿去年在中秋佳节认识的，她并不知道孙儿的来历和身份，而孙儿也不知道，只是朦胧见孙儿和她就产生了爱慕之情。可是，孙儿不想带她进宫！”
“她是汉人？”
“不是，她应该是满人，而且应该是正黄旗的格格！”
“那为什么不让她进宫，她是有资格参加秀女选拔的。”
“皇祖母，是孙儿不愿意她进宫。如果，她来参加秀女选拔，朕若见着她，会第一个把她的名字给除掉的！”
“为什么？”
玄烨被太皇太后逼问的皱起了眉，好半晌才回道：“皇祖母，孙儿在尚未登基时，有一次皇阿玛曾带孙儿去见过打入冷宫的静妃……”他不再言语，可是却难掩眸底深处的哀伤。
太皇太后恍然，她微微抬头，眼眶却有点红润，好半晌，她才说道：“看来孙儿你这次是动了真感情。可是，你这样做，不怕委屈了那位姑娘？”
“若时机成熟，孙儿会光明正大的娶她，会给她一个妻子的名分。只是，不会皇上给的，是爱新觉罗玄烨给的。我会为她建个普通的宅子，会为她创造只属于我和她的家，所以，孙儿恳请皇祖母答应孙儿此事！”
“皇上，你不要忘了你是大清的天子，你怎么能随时出宫陪伴她？而且你不怕因为她而误了朝政！”
“皇祖母，这点请您放心。孙儿无时无刻都把朕是大清皇帝，要抗起江山的重任之事铭记于心。”玄烨真挚的说道，“朕日后也会在处理完朝政后才会去陪伴她的。”
“那如果那女子怀上了你的孩子，你怎么办？那可是大清的龙脉呀！”
“皇祖母，她的孩子只是爱新觉罗玄烨的骨肉，和皇上无丝毫的关系！朕不会把她的孩子带入宫，也不会立她的孩子为太子！”玄烨镇定的说道，“皇祖母也不必担心孙儿无子，虽然孙儿不待见未来的皇后，可是孙儿会让她怀上龙脉，让大清后继有人的。”
“看来你一切早已经有计划，本宫也无话可说！”太皇太后叹着气，“只是，你要记得，不能因为这女子而耽误朝政。不然，本宫可不管今日和你约定之事，直接拿那女子问罪！”
玄烨眼睛一亮，笑道：“这么说，皇祖母您答应了！”
“原本以为你不会走上你父皇的路，想不到你还是为一个女人陷进去了。只是，你比你父皇强，知道江山和女人的轻重。既然你一切都已经做好安排，本宫也不能阻拦你，只要你幸福就好！”
“谢谢皇祖母！”玄烨站了起来，雀跃的给太皇太后行礼。
太皇太后微笑着摇头，说道：“你看我们光顾着说话，八旗阅兵都已经结束了，这里已经没什么大事了。想必你也急着去香山见你的心上人，去吧，这里有我这个老太婆顶着。不过，你要记得回来陪我这老太婆吃晚膳！”
“孙儿定当在膳前赶回！”玄烨开心的行礼告退，招呼着曹寅准备马匹和便衣，急急的往香山奔去……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举无遗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