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划地为牢》千鸟青羽

51、倾国丽人

　　雪，又一次漫天飞落下来。
　　芳仪看着亭外的雪花，嘴角轻扬。
　　曹寅安排的人手在她耳边询问着她什么时候准备下山，她点头正要起身，却见一华丽的轿子正徐徐的上山。
　　轿子在经过阆风亭的时候，一只如凝脂般的玉臂掀起轿窗帘，暗香扑鼻而来，一方粉色的丝巾飞舞在空中，缓缓的落到芳仪的面前。
　　芳仪拣起丝巾，却听得轿中人娇美如莺般的声音喊着“停！”。她从容的走到轿旁，把丝巾递了过去。
　　“谢谢！”轿中人再度开口，那美妙的声音让芳仪都有几分陶醉，“请问，这里离香山寺还有多远？”
　　“往上走，不远处就到了！”
　　“谢谢！”
　　轿帘掀开。
　　好一个绝丽的女子！
　　芳仪在心中暗暗的赞叹着。
　　如水的女子，如水的明眸，灵秀而又温婉，伊人如玉，清丽脱俗。她应该是江南来的女子吧，在她的身上能感受到水乡的一切灵韵。
　　水是眼波横，山是眉峰蹙。欲问行人去哪边？眉眼盈盈处。
　　女子看着芳仪嫣然一笑，说道：“北京城是我初来乍到，来到这香山都不知道怎么寻找那个寺庙，幸好有你为我指路，真是谢谢你！”
　　“你太客气了！”芳仪也微笑回应着。
　　女子缓缓的下了轿子，打量了芳仪好一会儿，才说道：“不知道这位姐姐有空没？可否和我一同前往香山寺进香许愿呢？”
　　“这……”芳仪犹豫着，却看见女子蹙眉，那模样美得连她这个女人都不得不心动，她看向旁边的护卫，询问着，“我若迟些下山，应该不会耽误你吧？”
　　“属下的任务只是保护小姐安全的下山！”侍卫恭敬的说着，“小姐想在山上呆多久也无妨，属下会一直保护小姐安全的。”
　　芳仪点头，微笑着看着那女子。女子含笑着上前拉住芳仪的手，唤着丫鬟取来把伞，亲昵的挽着芳仪的胳膊，向山上走去。
　　一番闲聊，两个年轻人倒也混熟了。原来那女子姓张，因为是在下雨天出生的，又正好五行缺水，所以她父亲为她取了雨霖二字，这倒是让她的名字多了几分诗意，每逢有人提起，便会自然的去想起柳永的那首《雨霖铃》。她父亲是汉八旗的一个小官，在江南曹家手下帮助管理织纺。
　　她询问着芳仪的身份，芳仪淡淡的笑着，说着自己是这座香山上的一片红叶。雨霖不信，赖着非要芳仪告诉她，芳仪却淡笑不语，让她也不好再问下去了。
　　好不容易，二人才来到香山寺，却见吉日格拉也在里面跪佛。芳仪自是不愿再踏入。看着雨霖进入后，她悄悄的退到了寺庙一处僻静地，静静的观看寺门两侧那两株遒劲挺拔，枝叶繁茂的古松。雪在上面已经堆了厚厚的一层，可是却依然挺拔青葱。
　　在寺院的一处角落，一枝腊梅静静的绽放着。
　　“墙角数枝梅，凌寒独自开。遥知不是雪，惟有暗香来。”她微笑着轻念，梅是她大爱的花，一身傲骨于风霜中不倒，却也是她一直所追求的人生态度。
　　鼓掌声忽然从她身后传来，她诧异的回头，却见吉日格拉向她走来，大声的说着：“我虽然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但是光看你的表情就觉得你念的很好。你真是妙人呀，干脆回家给我当妻子好吧！”
　　芳仪后退了一步，侍卫上前拔出了剑。
　　吉日格拉冷眼看了一眼侍卫，说道：“那小子对你还真不错，走了还给你留个保护你的人，真烦人。”
　　“这是佛门清净之地，也容不得你放肆！”芳仪平静的说道。
　　吉日格拉摆着手，说道：“我不放肆，只是想让你和我回科尔沁当我的妻子。告诉你，我可是科尔沁草原的贝勒，未来的皇后可是我的姐姐，嫁给我保证你荣华永生！”
　　芳仪冷笑着：“饭疏食饮水，曲肱而枕之，乐亦在其中矣。不义而富且贵，于我如浮云。”
　　“你说什么，我完全听不懂！”吉日格拉皱着眉，“你虽然是个妙人，但是这时不时说几句我完全听不明白的话一定要改，不然我娶你回家，你一说话声音很美，可是别人都听不懂怎么办？”
　　“姐姐那话的意思是吃粗粮，喝冷水，弯着胳膊做枕头，也是乐在其中的。可是那些不义之财，却如天空的浮云一般，瞬间散去，抓不住摸不着的。”张雨霖的美妙的声音在吉日格拉身后响起, 吉日格拉回头,却见雨霖娇媚的笑容,他倒吸了一口气,整个人酥到在那里。
　　雨霖垂下眼睑轻轻一笑，轻轻的跺到吉日格拉身边，吐气若兰的说着：“你现在明白方才姐姐说的话了吗？她不稀罕你是蒙古的贝勒，也不稀罕你能给她带来荣华富贵！”
　　吉日格拉盯着她看了好半晌，才回过神来，啧啧的称赞着：“真是人间尤物呀，我从没见过像你这么美的姑娘！”
　　听着吉日格拉的称赞，雨霖羞红了脸，盈盈一笑，缓缓与他擦肩而过走到芳仪身边。
　　吉日格拉深吸着气，说道：“你不仅美，还很香呀！”
　　芳仪看向雨霖，关切的说道：“妹妹，不用理他。你祈完福了吗？”
　　雨霖点头，轻声说道：“他们都告诉我，这香山寺中的观音是最灵的，姐姐你说是吗？”
　　“信佛之事，心诚则灵！”芳仪微笑着说道。
　　“对，对，娜仁这话我便是能听懂了。”吉日格拉手舞足蹈的在雨霖面前说道，“你要相信佛其实是在你心中的，这样它才会保护你！”
　　雨霖不答话，却看着芳仪，问着：“原来姐姐是叫娜仁？姐姐是满人？”
　　“我确是满人，但是不唤娜仁，你不要听他在那胡言乱语！”
　　吉日格拉却道：“娜仁，是你坚持不肯告诉我，你的名字。而在我的心中，你就若天上的太阳一般，会照亮我的人生。娜仁，虽然你身边的那女子比你美丽，可是我却认定要你当我的妻子，谁叫我先认识你就对你心动了呢？”
　　芳仪气得脸色铁青，她转身正欲走，却被吉日格拉拦住：“你答应了我才能走，不然我在这人生地不熟，到什么地方去找你？”
　　“此去蓬山无多路，去日苦多若朝露。今人不见古时月，生如兰花韶光误。永回路转千般难，不题锦瑟无华年。相许论友淡薄间，见人忘却道胜常！”芳仪轻声吟完，便翩然离去。
　　吉日格拉满脸茫然，他望着芳仪的背影大声的吼着：“娜仁，你在说什么，怎么我一句也听不懂！”
　　雨霖却笑出了声，她忙用丝绢捂住小嘴，轻声的说着：“姐姐刚才吟的是首藏头诗，意思是：此去今生，永不相见！”说完，她忙小跑着去追芳仪，留下吉日格拉在一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吉日格拉有些气恼的说道：“这中原的女子为什么总是这么文诌诌的，等我娶了她做妻子，定要把她这经常说这些我听不懂的话的坏毛病给纠正过来！”他转身用蒙语对身边的侍卫说着，“去，在北京城给我打听娜仁的下落，挖地三尺，也要在我离开前把她给我找出来！”
　　“是！”侍卫们整齐的答复着。
　　“姐姐，等等我！”雨霖好不容易追上芳仪的步伐，却是脸微红，眼迷离，手抚着胸口深深的喘着气，不经意间的妩媚让芳仪都不得不停下脚步，为其迷乱。
　　“姐姐为什么走这么快？”雨霖似天真的说道，“我看那蒙古人也不像坏人，他虽然言语放荡，可是我观他的双目看着姐姐却是真挚无比。姐姐为何如此讨厌他？”
　　芳仪轻笑，说道：“我已经有心上人了，所以在我看来，他就是一个登徒浪子。”
　　“姐姐居然有心上人了？”雨霖似乎有些吃惊，“能让姐姐动心的男人定是很优秀的，不然姐姐为什么连那个贝勒也看不上？”
　　芳仪看着前方的望叶亭，想起不久前，她还在他的怀中，吸取着他的温暖。她轻轻的一笑，说道：“他像太阳，即使再冷的天里，他都是温暖的。我爱他仅仅是因为他这个人，他是贝勒也好，是王爷也罢，或者是平民也无谓，只要是他，我便爱上了，此生不渝！”
　　“那他爱姐姐吗？”雨霖好奇的问着。
　　芳仪想了想，才回答道：“我想，他应该也是爱我的，只是……”她想着他那句不愿与她同死共穴，心又一次的纠紧，不由黯然。
　　“那真好，姐姐注定是个幸福的人！”雨霖似乎很为芳仪开心，“若我也能像姐姐一般遇见一个爱我而我也爱的男人有多好？只是……”雨霖似乎想起了什么，难过了起来。
　　“怎么了？”芳仪感受到了雨霖情绪的变化，关切的问着。
　　“恐怕我穷其一生也找不到相爱之人了！”雨霖低着头，轻说，“姐姐，不瞒你说，我父亲是汉八旗的，身份低下，这次是要把我送进皇宫中当宫女，希望有一天我能得到圣恩，被皇上宠幸，那么家族也会因为我沾光，族中人也不会被其他人欺负了！”
　　芳仪听着，却有些同情眼前的女子，她年纪轻轻，花容月貌，却要被送进皇宫，若能得到皇上的圣恩也罢了；若得不到，她且不是会在那牢笼中孤老。想起幼时见过的皇上，蛮横无礼，自以为自己是皇帝就把所有的人理所当然的当成奴才。那样的男人，且不是会糟蹋了眼前这个倾国倾城的佳丽。只是，她却无力改变她的命运。
　　想到自己，不用进宫去伺候那男人，也不用和别的女人抢那男人，今生应该会和自己最爱的他比翼双飞于人间，这是何等的幸运。
　　她上前轻执起雨霖的手，说道：“所以你今日是来求佛保佑你的未来吗？”
　　雨霖点头：“未来我不敢想象，只求老天能对我怜悯！”
　　芳仪叹着气，说道：“我无法帮助你，但是你要相信生活总是美好的。”
　　“我看姐姐就知道，姐姐定是不平凡之人，姐姐你见过皇上吗？”雨霖忽然问着。
　　芳仪皱起眉头，她怎么能告诉她，皇上是那样一个男人。可是，撒谎却又不是她擅长的，思索着，她缓缓的说：“我和皇上只有一面之缘，印象并不深刻。倒是听别人说起，皇上是励精图治，睿智英明的好皇帝。”
　　雨霖似乎松了一口气：“听姐姐如此一说，我就放心了几分。不过，若是皇上也像姐姐心上人一般，是个像太阳一般温泽大地的男人就好了！”
　　芳仪轻笑不语。
　　这世上没有男人会像他，皇上即使再尊贵也是比不上他的。
　　她看向夜幕，不知道他现在到家了没有，也不知道他是否与她一般此刻正在思念着她。
　　“姐姐，天色太深，我们还是一同下山去吧！”雨霖看见芳仪看向天际，乖巧的说着。
　　芳仪点头，心中却暗暗的赞赏着她。想不到这个美得倾城的女子，却也有着一颗玲珑的心，很会察颜观色，也许这张雨霖并不像外表那么娇弱。宫中那大染缸迟早会把她变成一个很厉害的角色。
　　芳仪叹气，想起当年宫中遇见的二阿哥，想起他倔强的神情和盈盈的泪光，却和他有几分相似。忽然，她整个人呆住，想起他对她说的种种，父亲早死，家族庞大，兄弟生分，还有他说过他姓爱……
　　莫非他是二阿哥？
　　她脸色有些微变，却不敢深想下去。轻轻一笑，若他真是二阿哥的话，倒真和他说的话吻合了。他无法给她名分，恐怕是因为他的福晋定是要从秀女中选出，由太皇太后亲定吧！可是，他却不知道她是索尼的孙女，绝对够资格当他的福晋的。轻笑着，下次若见着他，她定要问个明白才行。他如果真是二阿哥，他们还真从小就是冤家！
　　看向雨霖，心里却怜惜着这个江南水乡来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