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夜》果子狸

11、十一

　　缘分真的是件很奇怪的东西，在徐卿每天忙的加班加点焦头烂额的时候，他接到了周靖远的电话。
　　彼时徐卿正在办公室搜集□□，只要是超市打印的小票，统统没收。
　　感觉到手机震动，徐卿呼吁大家把口袋翻出继续努力帮她度过难关低头看见上面一串奇怪的号码。
　　“徐卿？”干净清爽的男性嗓音。
　　“我是！”徐卿眼睛剜着对面的客服继续找。
　　那个男人笑声清亮：“我是周靖远。”
　　徐卿有些没进入状况，习惯问候：“哦，你好！”
　　他听到电话里的嘈杂，小心地问：“徐卿，你是在忙吗？我是不是打扰你了？”
　　徐卿分心回答：“还好，有什么事吗？”
　　“哐啷”一声扭头看向声源，她的茶杯摔在地上四分五裂。明晃晃的碎片在窗口照进的阳光下发出冷淡的光。刺的她心里不舒服。行政手里攥着份文件，神色有丝恼怒地盯着那堆碎片：“谁的茶杯放这里？真碍事！”
　　办公桌不够用，东西挤在一起放。她的茶杯多日未用，不知被谁移到文件后面的桌沿。
　　快步走过去说道：“我的，不见好多天了，竟然在这里。”
　　周靖远听到这边的慌乱，不便再打扰她，改口道：“没什么，不打扰你了，等你晚上我再给你打电话好吗？”
　　徐卿应好收线清理碎片。
　　她一直秉持与人为善且也在这么做，都是在他人手下赚取微薄薪水勉强度日，谁不比谁难过？前几日公司买办公用品都是在她这里支钱出去，经理交代事后一起给她结算。今天她跟行政要购买东西的□□，行政竟然事不关己地说：“我只负责买东西，哪来的□□？”
　　徐卿顿时有点不大开心，不为行政没□□，只因她的态度让人无法接受。遂略微忍耐问道：“我都有交代大家买东西的时候记得要□□，因为钱是我先垫出来的，要有□□才能去报帐。或者你看看有没有超市打印出来的小票，只要能把数额凑齐就可以。”
　　行政摆明不愿负责任：“那我管不着，这是你自己的事。”转身出去做别的事，留徐卿立在那里莞自气闷。
　　都是在一个大办公室办公，客服听到两人的谈话，几人安慰她：“别郁闷了，那女的就那样，对谁都那样，自己做不好还怪别人多事。不就是□□嘛，我们怎么也给你弄齐咯！”
　　徐卿听得大家的好意，展颜一笑：“那现在就开始吧！赶快把你们的□□贡献出来！”不依不饶地逼众人翻箱倒柜掘地三尺。
　　徐文滔从自己的办公室出来，见一副热闹景象，打趣道：“你们这是要拆房啊，新楼还没装修好呢！慌什么慌！”
　　徐卿笑着回嘴：“再大的事，看到你，也得往后撤，经理你有什么事就吩咐吧！”这个工作狂哪容的手下有空闲的时间。

　　晚上加班，错过食堂的开饭时间。保安队长冯磊拉着她和另一个部门主管找了附近一家不大不小的饭店吃饭。
　　要说这冯磊最大的爱好就是请人吃饭，只要跟他一桌就断没别人掏钱的道理。起初徐卿要AA，冯磊老大不乐意的讽刺：“怎么？看不起保安啊？我连这点饭钱都掏不起？”徐卿记起第一次有事找他，他带着一个小孩子在五星饭店吃饭。小孩子吃了两个鲍鱼不尽兴，小脸不满地扬起：“叔叔再给我叫几个来，我还没吃过瘾呢！”冯磊直接点了五个鲍鱼。一百五十块钱一个，极小。
　　这样的人，你太过扭捏，他反看不得你。
　　其实这冯磊也是怪胎，正经的军校毕业，不留部队偏要来当个保安队长。周末带着女朋友随便出去潇洒一把就是一月的工资。骑电动车上班，看着那些开着宝马出入对他不屑一顾的年轻女人，他更不屑。
　　菜上桌，冯磊把一大碗土豆烧牛腩推到徐卿面前逗她：“今天这碗都是你的，不够还叫！”
　　徐卿噗嗤笑声出口，也不客气，筷筷落在这道菜上，那两人也埋头苦吃，当真都是饿急了。
　　徐卿和冯磊本也只是普通的同事关系，冯磊家有谈婚论嫁的女朋友，对女同事也就不怎么关注。有天徐卿起床迟了没吃早餐，办公室也不允许吃东西。勉强忍到中午跑进食堂，见有大厨的招牌菜土豆烧牛腩不由大喜过忘，指着热气腾腾的菜说：“这个！”
　　厨师打了一勺等她指下一个菜。员工的伙食标准是两昏两素一汤一水果。她仍指着那菜：“还是这个！”
　　厨师看看她又打一勺，徐卿微微屈一下手指仍停在那菜上，小声商量道：“我能不能用两个素菜换这个啊？”
　　厨师打了这么久菜没遇上她这样的，还在研究徐卿的当口她身后的人先笑了。
　　笑她的人正是冯磊，她也如愿以偿得到三份一样的菜。
　　吃到半饱，徐卿才得空喘气。主管笑她：“在咱们这里上班，淑女也能变饿狼啊！”
　　徐卿极累地微垮肩膀长出一口气：“我现在喝口水的时间都没有，茶杯放哪里也不记得。”现在记得不记得都无所谓了。
　　冯磊也笑：“怪不得那么拼命地喝汤！”她的汤碗在女的之中算最大。
　　徐卿申诉：“我可就这么一点补充水分的机会啊！”
　　都说饭前喝汤，越喝越营养，饭后喝汤越喝越胖。徐卿每次饭后都捧着大碗汤牛饮，品尝不出里面的滋味，人却越见清瘦。以前她也常为了做模拟试题忘记吃饭，学校的伙食都是一色的萝卜白菜，挑食的她无法下口，每每买个包子充饥。林见看不惯她这么虐待自己，早上总是睡眼朦胧地带着热牛奶站在操场口等她。两人都觉得不好意思，他右手拿着保温杯站在被光的地方，她跑过去接过话也不说去跑早操，掩耳盗铃地以为大家都没看见。有一个星期，对钱没有概念的徐卿发现她的饭卡里冲的钱一分没动，占了别人便宜的羞耻感迫使她愣头愣脑地跑去把生活费一分不留地交给林见。林见没有拒绝，从此彻底包揽了她的伙食，隔三差五给她发点零花钱。徐卿还记得那个保温杯，上面印着黑色的毛笔字《题西林壁》，反面写着某某会议纪念。打开盖子扑鼻的牛奶香气带着微微的甜。她从那个时候爱上牛奶，不加糖，只是闻到那个味道便莫名的心安。
　　电话响，徐卿痛苦地放下筷子又见那组奇怪的号码：“喂，你好！”
　　周靖远客气地与她打招呼：“徐卿，我是周靖远。”
　　“哦，你好！”徐卿开心回应，终于想起这是何方神圣。只要不是公事的电话她都极开心，不由口气中带三分愉悦：“上午真是不好意思，那会正忙。”
　　周靖远感觉到她的放松，也笑开来：“是我不好意思才对，打电话也不挑时间。我是想谢谢你的，走的急也没和你打招呼。”
　　徐卿笑他的多礼：“不用客气，借你用一下电话而已。”
　　寒暄的开场白，她根本没想过从此周靖远的电话慢慢融进她的生活，那么不经意间成为她周末放松的一件事。隔着一个太平洋，依赖人的她竟独自成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