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庖丁姐阿冉 ...

  •   “冉冉,你要记住。杀戮是一种艺术。尔需气沉丹田,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脑中先显化其形,再寻其弱,下手快准雷厉,方可破解一切招式致敌手于死地。我让你背的万生骨鉴可有记熟?”
      “爷叔,你真是烦死了,我杀头猪你还这么啰啰嗦嗦的,吃你的豆花猪脑去!”
      太阳横斜在树梢,晨光透过阴翳的树枝洒下来,落在整个不算大的农家院落里。大门外就是这山下小城的主干道,每日集市的时候都有熙熙攘攘的人流。现在是辰时,一天中的阳气似乎都聚集在这里,让人感觉活力四射。
      一个穿着粗布麻衣的少女手执砍刀,身手利落地在一头硕大的死猪面前上下其手。一刀,身首分离;二刀,四肢瓦解;三刀,开膛破肚。她一面拆解着猪的骨骼关节,一面按照自己的需要换着手里的利刃,时而是匕首,时而是砍刀,时而又是铁刺。不过半个时辰,一头约莫有两三百斤的猪就被收拾得干干净净,分门别类地摆在干净的石桌上。
      “庖丁姐,我们家的猪肉可收拾好了?”
      “嗯,来取吧。”阿冉就这围裙抹一把额角晶莹的汗,笑盈盈地收了宰猪的银子,招呼着客人走了。她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庖丁,下手极其利落干净,还不会私下克扣客人的猪肉,所以方圆十里的人家都喜欢到这里买肉解肉。
      “我说阿冉姑娘,你也不小了,人生得这么水灵,可有提亲的?”张婶是张家的老仆,也是常客,免不了多唠嗑两句。
      “张婶,你看谁敢娶一个杀猪的。”屋里晃晃悠悠走出来一个胡子拉碴的男人,“我家这姑娘,这辈子看起来都是要献给杀猪事业的。”
      “滚你的,爷叔!”
      张婶想来也觉得有几分道理,不管院里闹腾追打的两个,摇了摇头走了出去:“唉,真是可惜了,好好的一个姑娘,会什么技艺不好,非要杀猪……”
      若是放在三年前,谁都不会想到,她黄冉冉居然会在这集市上抛头露面地杀猪卖肉。那会儿,她还是仆从簇拥,山珍供奉,万千宠爱的江湖大教白衣教主的嫡亲小姐。花的是金叶子,住的是大房子,睡的是锦缎,穿的是绫罗。内力不俗,根骨极佳,江湖中青年翘楚争相追捧的白衣教明珠。
      那一日,白衣教主黄岩终究是没能熬过突如其来的天花,加之之前武林大会落了伤,更是加重病情,年仅四十便撒手人寰。她哭的肝肠寸断,母亲早逝,如今父亲也没了,那真是孤苦伶仃的没人疼没人爱。虽说家中还有庶母和两个同父异母的兄妹,可毕竟隔了一层,没那么亲近。
      “你们干什么?”她本是守着父亲的灵柩,突然被闯入的教众绑起来拉到了白衣教议事大厅中,高台上站着庶母白氏和长兄黄琅,小妹黄玲,他们冷眼看她,唇边带笑。那种胜利者得瑟的目光让她觉得有点扎眼。这庶母从来对她不善,以前畏惧父亲,假意慈爱,现在父亲一走,长兄坐上白衣教主之位,她就坐不住了。
      扫一眼大厅之中,都是陌生面孔,看来此地已经清场,只剩下白氏母子的手下了。从来无忧无虑的小公主,总算感觉到了性命攸关的危急紧迫,她隐隐有些不详的预感可又无计可施,只得不停地拿眼睛看那小妹妹期望她年纪小,可以顾及些小时候的情谊。
      “母亲这是做什么?”
      “黄冉冉,现在你爹走了,你没资格在我面前大呼小叫!教主生前最疼你的,什么好的都先给你送去,就连亲事都将那俊杰青山派大弟子定给了你。而我们母子三个得到了什么?如今,现在是不是也该轮到我们享福了!同是玉苓宫兰系弟子,若不是你那狐媚子娘亲,什么都与我争。我白茉早就是白衣教主夫人了,我的孩子也都是嫡出血统,哪还用得着低三下四地伺候你们母女。我每天看到你们恨不得将你们千刀万剐!”
      她愕然地看着白氏因愤怒而变形了的可怖嘴脸,一种难以言喻的委屈和悲伤在心间涌动,可是却不知怎么回应。她们的事情,和她有什么关系?从不曾想到向来低眉顺眼的白氏居然会变得如此疯狂,她现在只是怕的要死,想求得自保,离开这白衣教,别的,都无所谓了她什么都不要。
      “一纸婚约都是不作数的,我可以让给妹妹。”
      “呵,让?那昊纶公子若是喜欢你,非要娶你,让我家玲儿怎么办?你还是去死吧,九泉之下你们一家人团聚不也是很好!”
      “爹刚死,你就杀我,若是传出去,也不知江湖中人会怎么想。”黄冉冉一急,脱口而出,没想到这句话确实让白氏有了点顾忌。
      “我看倒不如这样。我们废了她一身内力,把她送给一个屠户做奴婢,这样她的孩子,她孩子的孩子世世为奴为婢岂不更好。”说这话的不是别人,正是她小时候一起玩到大,颇为要好的小妹妹。
      黄冉冉失神地看着她,眼前无法焦距。心高气傲的掌上明珠,被如此对待,简直就是将她的尊严践踏在脚底,让她彻彻底底失去一切。她并没在意这个结果,只是在回想她们小时候一起玩乐的场景,人的心怎么可以变得这么冷?她不明白,究竟是什么让那个自己看来天真无邪,无话不说的小妹妹变成这个样子。
      “玲玲,你什么时候开始恨我?”
      “恨你?哦,我想想……好像是七岁的时候。”
      “你七岁?”她自嘲地扬了扬嘴角,果然是有其母必有其女。她居然就这么把真心诚意交给一个恨她入骨的妹妹整整七年,想想真是不值啊。
      她被上了枷锁,扔进一处农家院子,一个五大三粗的屠户用有畜生的血肉腥臊味道的手拎着她走进破房子,之后她眼前一黑就昏了过去。
      谁知醒来,却是见到了一个白净的青年,穿着屠户的衣服,提着一块刻着“黄”字的玉佩,笑嘻嘻地和她打招呼:
      “冉冉,你还记得爷叔吗?”
      “你,爷叔……你是黄萌儿?”她隐约记得父亲同她说过自己有一个常年在外从不回教的弟弟,叫黄萌儿。
      “哎,真乖。”
      “那屠户呢?”
      “我就是屠户啊。”黄萌儿说得煞有其事,“你今儿既然来了这里给我当奴婢,那就要事事听爷叔的话。比如现在……睡饱了,就起来干活吧!”青年眨巴着一双晶亮的眼,一张娃娃脸笑得很是无害,他看上去不过二十来岁的样子,可是按照黄岩之前说他有个比自己小十三岁的弟弟来推算的话,这爷叔起码也是快小三十了。
      黄冉冉被他推出土屋,然后看到……三头巨大的死猪,哦,不对,最后一头,好像是人形的。她本是江湖儿女,对死人也没多大恐惧,上前一看,赫然就是昨夜那屠户。
      “冉冉,杀了他。”黄萌儿扔给她一支匕首,然后没事人似得坐在边上的石台上叼着草茎仰望天空。
      “他还没死?可是,我为什么要杀他?”她伸手探了探那屠户的鼻息,确实是有的,看来是被点了睡穴。
      “他是那毒妇的手下,扮作屠户的样子,在此本是要毁了你,若非爷叔我及时赶到,你早就……咳,总之你不杀他,他就会来杀你。”
      黄冉冉咬了咬嘴唇,点头,她不是那种矫情的女子,是敌人,就要杀了以绝后患。这是从小一贯就受到的教育。
      看准了喉咙,闭眼,一刀扎下去……
      “嗷——”那屠户竟突然醒了,大喊一声,用力挣扎。他皮糙肉厚,而她内力尽失,气力甚小,竟一刀没有戳中动脉,让屠户痛苦万分却是没有死。血水飙到黄冉冉的脸上,她不知自己怎么回事,一咬牙,横斜那支匕首,彻底割断了他的大动脉,此刻那男人抽搐着,血水流尽而死,过程痛苦不堪。
      黄冉冉为此求了自己心理阴影面积整整三天三夜。
      “冉冉,我错了。爷叔不该让你这么早杀人。”
      “没事了。我是黄岩的女儿,爹杀得了仇人,我也杀得了。”她最终是求了出来,得到正解,“爷叔,我只是不想要被我杀的敌人死得这么痛苦。如今我根基尽毁,内力全无,要保护自己杀死对手实在不易。”
      “内力这种东西……不要也罢!爷叔明天就教你,如何只用外力杀人!”
      于是第二天她开启了人生中光辉灿烂的杀猪生涯。
      “爷叔啊,为什么要杀猪?”
      “哪来这么多人弄来活活给你个渣渣杀?人肉那么贵……”
      “可是爷叔,这么多猪,杀了以后怎么办?”
      “卖出去啊蠢!否则你当爷叔是钱庄,还可以随便提款的?冉冉丫头我告诉你,你现在可是我的奴婢,要给我洗衣做饭杀猪赚钱。”
      回忆结束。黄冉冉看着被自己追着打的爷叔,不由得笑了起来,还好老天给她留了这么一个活宝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庖丁姐阿冉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