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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旧人 方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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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家。
方晟静静的看着眼前的这封书信,上头的墨水早已干涸,留下来的是一道道黑色的印迹。信封上面并没有署名,但那微乱的字迹却让他嗅到了一分熟悉的味道。
“终于要来见我了吗。”方晟捏着纸张,轻声说着。脑海中,不禁浮现出她的样子,约莫十岁,梳着两条麻花辫,明眸皓齿,白皙的皮肤在阳光的照射下显得更为细腻,嘴角勾勒的笑意淡淡的。
回忆似乎有些长,但终究还是回到了现实,方晟唤来仆人,说道:“收拾一下包袱。”
仆人眼中露出一丝惊愕,不过转瞬便隐了下去。
向来起早的二姨太坐在自个儿的院子里,饮着一口茶,闭着眼睛似乎在养神儿。一旁的丫头端着一盆瓜果,嘴里不停的说着昨日听来的八卦。说道兴起处还模仿起话中之人,二姨太听得也觉得有趣,不时地笑了几声。
不过这看似和谐的画面却被丫头接下来的话给打断了。“二姨太,绒花从大少爷那儿的同生听到,大少爷正准备出趟远门。”
二姨太睁开双眼,看着眼前正在说话的绒花,低声道:“这消息可是真的?”
绒花看到二姨太睁眼后,不由得心里一慌,跟随二姨太这么多年来,她最是清楚,但凡是二姨太睁了眼必定是生气着。可她着实不知道是哪里惹恼了二姨太:“二姨太,是,的”说完便不再开口。
二姨太拿起盆子里的糕点咬了一口,酥甜软糯的味道在口中弥漫开来,与此同时,二姨太的双眉却紧紧皱着。
“璟儿要回来了。”说完后便起身回屋子里头去了。
绒花听到二姨太口中的那句话的时候,浑身一冷,若说方才只是寒霜,那么此刻便是冰雪。绒花此刻恨不得抽自己的嘴巴子,偏生把大少爷要出去两天的事情同二姨娘说,要知道二姨娘和大少爷之间有些说不清的关系,尤其中间还有个谢家小姐。
屋子里。
二姨太喊退了所有人,一个人静静的坐在梳妆台上,她拉开一个小抽屉,之间里头放着一张照片,照片上的三个人像极了二姨太,方晟和代怜。三人穿着洋服,手拉着手,脸上笑得格外灿烂。照片的背面是三人的签名,稚嫩的笔记仿佛是那段时光唯一的见证。
“璟儿,你知道吗,我后悔了”言罢,眼眶里便显出泪珠。二姨太捏着照片的一角,看着上面的人,不由痴痴的笑了起来。
“之雅,如果,你后悔了你会怎样。”谢璟坐在她的旁边,说道。
后悔。那是的她对于这两个字估计是不放在心上。“璟儿,呐,我和你说,我不会。永远不会。”她说着的时候,谢璟的神情便的有些恍惚。
“不会后悔。永远不会后悔吗”
“......”
“之雅,好好照顾自己。我希望我们,至少我们两个都不要忘记这句话。”
这是谢璟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也是最后一次见她。但是现在她们又要相见了,只是大抵同以往不一样吧。
容颜?情谊?还是心境?
正当她在想事儿的时候,房门突然被人打开,她急忙将照片放回原处,抹了抹脸上的泪水,待见到是方家老爷时,面色不由一冷。
方老爷仔细打量了一下二姨太,微红的眼眶,脸上不均匀的脂粉“这是怎么了,是哭过了吗。”方老爷走到她的身边,想要瞧个究竟,却不曾想二姨太马上往后退了几步:“别碰我。”
“秦之雅,你要胡闹到什么时候。”方老爷见到二姨太的动作,多年来累积的怨气不由的爆发出来。“你不过是个姨娘,放肆到现在也可以了。”
“胡闹,放肆,是啊,我不过是个姨娘,一只被人踩在脚底的蚂蚁”
方老爷听得直只觉得脑壳有点疼,自己能给的都给了,怎么二姨太就是不满意呢。方老爷张了张嘴,终究是没有再说下去,转身离开了这里。
门口的绒花低头唤了一声后便赶紧进去给二姨太收拾东西。一场简单的争吵似乎就这样结束了。
其他几房姨太不意外的先后听到了这个消息,各自捂着嘴笑了起来。
方夫人房里,方夫人正在漱口,听到下人禀告之后,眉头不似其他几个姨娘一样,反而皱的紧紧,她可不认为这二姨太是个笨人,回回同方老爷吵完架后,方老爷还能每日清早的去她屋里,至于为何吵架,原因各不相同。
她不由得想起二姨太刚嫁进来那会儿,儿子怪异的神色,方老爷的喜色以及二姨太莫名的神情,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二姨太的脾气变得越来越怪异。
方夫人身边的丫头揉着方夫人的额头:“夫人,我看二姨太也忒不识趣了,我可是听二姨太房里的杏儿说了,二姨太说什么她不过是个姨娘,被人踩在脚底儿的那样。瞧这话说的,这府里头谁不知道她是府里最得宠的”
“哦,是吗,她说这话了。”
“可不是呢,杏儿可说了,姥爷走的时候脸可黑了。”
“好了,打趣到这儿也该停停了。最近有听说少爷什么事吗。”
丫头想了想便将方晟准备出远门的事说了出来。方夫人一听啪的将手中的杯子摔在了地上,二姨太的话,方晟的出行,这两者分开还好说,若是连在一起那就只有一个可能,谢璟要回来了。她怎么可能让那丫头再回来呢。
“水烟,把少爷喊过来。”
水烟看着方夫人骇人的脸色,忙快步离开去请方晟,待路走到一半的时候,水烟才后知后觉的想到方晟的吓人之处。
“你说,母亲喊我过去。”方晟盯着水烟,说道。
水烟战战兢兢的点了点头,方晟想了想,定是秦之雅这个女人有了什么反常举动,让方夫人怀疑了他。“和母亲说,我赶着事儿,不去了。”
“可......”水烟还想着该怎么说,方晟的一个眼神让她把话咽了下去。“是,少爷。”
方夫人在听到水烟的话后,心口上的火是越来越大,儿大了当真是什么都不听娘的。
另一边,方晟唤来下人准备提早启程,他拿着手里的信笑了一下:与其让她过来,不如自己早点儿过去,毕竟好多年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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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怜一行人一路走走停停,因着程宁的关系,并不算太长,午时的太阳最为灼热,程宁娇嫩的皮肤上泛起苹果红,小嘴的白皮越来越多。程宁抿了抿嘴,咽了口唾沫。
程安看着妹妹渴了很久的样子但没有出声说要口水,心里一疼,对着在前头走的代怜说:“喂,这走了也有半天,也不见什么人,你身上有水吗。我妹妹渴了。”
代怜停下脚步,将包裹里的水拿出来给程宁:“再走上一个时辰应该能到镇子上。今晚我们睡客栈。”
程宁小口小口的喝着水,听到代怜的话语,眼睛亮亮的:“姐姐,真的吗。我们是不是可以有很多好吃的。”
“应该吧。”难得的,代怜多说了几句话:“你们家人不打算找你们?”
程安撇了撇嘴:“少管闲事。”
德园和秀枋同样很高兴,前两天算是宿在外头了,夜里头蚊蚁有些多,身上被咬了几个小包,痒痒的。
“代怜,我们真能去方家吗?”德园问道。
代怜点了点头,却又说了一句毫不相关的话:“如果遇到什么人问起话别说什么不该说的。”
三人有些摸不着头脑,只有程安多看了代怜两眼。
待到日落黄昏,街边小贩趁着最后的一点夕阳,吆喝着。
一行人走入小镇中,上方悬挂的小灯五颜六色,与天上的景色相呼应。程宁忍不住赞叹了一声:“姐姐,这里好美。”
野外,虽有篝火,晚星,却不及这许多颜色揉合在一起,两旁的青苔屋瓦,来往人群,不时的喧闹,四人似乎沉浸在这番景象中。
在代怜眼中,却是多年前,有个少年拉着她的袖子跑到小贩前,河畔上。
“还是没变啊,这里。”代怜轻声说了一句。
程安十分注意代怜,他见着代怜自来到这里后,眼底那抹神色似乎与以往有些不一样,他大概猜测,应该是旧地重游了。不过,对于他来说,也算是呢。
简单走了一会后,几人有些累了,于是便商量着去哪里住下,代怜自是领着几人去客栈。
客栈老板眯着小眼,小腿有一下没一下的抖着,听到有人喊他时,马上睁眼,哪曾想到入眼便是一张熟悉的脸:“哟,这不是谢小姐吗。今儿个怎么没同.....”
“老板,四间房。”代怜打断了老板的话,拿出银子放到柜台上。
老板将银子还给代怜:“既然是谢小姐,怎么能要银子呢。”
“认错人了。”代怜再一次给老板。
老板也算是有点见识的人,见代怜不肯承认自己的身份,便知其有内情,打了两声哈哈就领着五人上去。
给代怜安排的是靠后的一间房,代怜站在门口:“老板,旧人而已,已随风而散。”
老板愣了一下,不过转瞬便是一笑:“老头子自是明白,但请小姐听我一句话,太过执着往事可并不算是好事。这啊就像是人走到死胡同一样,左右都是墙。”
嘎吱,附近的门发出一声,代怜望了一下微微晃动的门,对着老板说:“过会儿老地方”
老板自然也注意到了,应了两声,便离开了。
两人离开后,门后窜出两个脑袋,分别是程安和程宁。
“哥哥,为什么我们要偷听代怜姐姐?”
“嘘。”程安揉了揉妹妹的脑袋,看来是被发现了。他看了两眼代怜的房门,然后关门,歇息。
半夜,弯月当空。
代怜穿着青衣候在小院,老板提着两壶酒走了过来。
“谢小姐,久等了。”老板将酒放在桌子上:“算来也有六七年了未曾见面了是吧。”
代怜拿起桌上的一坛酒,打开盖头闻了一闻:“这酒还是香,和那时候没什么变化。”
“当年,谢小姐和方少爷在我这儿存的两坛酒可是好好的,不知道你们可是和以前一样。恩,大抵是和以前不一样了。”
月色下,微风轻拂。
“大概是回不到从前了吧”哪怕是要再次见面,对于写给方晟的信,代怜,不应该是谢璟有些忐忑。
老板喝了两口酒,大概是看出了谢璟的烦恼,说:“老头子没你们文化高,也不晓得什么东西,但是我知道我和我老伴儿,年轻时候也有争吵,但日子总归是要过下去的,过两天就好了。你们两个呢,我估摸着也不过是这么一回事情,再说能有什么事解释不清的呢。”
“不一样啊。”我们之间隔着的是仇,生死之仇。“那么您的老伴儿还好吗?”
老板絮絮叨叨的说着他和老伴儿之间的事情。谢璟听得心里开心,也舒坦。老板临到话末,还添了一句:“算起来我也是看着你们的,今日见着你呢,我觉着吧,你们缘分未断。有些事别太强求,也别把什么闷在心里。”
未断吗。呵呵。老板走后,谢璟一口气将酒灌了下去,眼前的景色摇摇晃晃,她扶着墙壁一步步往回走:“我在强求吗。”
谢璟躺在床上,任由窗外的风吹在脸上:“若是可以,我永远都不会再见你。”
方晟坐在窗口,望着月亮:“阿璟,这回可不允许你再跑了。”
前两日,再看了谢璟写的信后,他让人去查了那座戏楼,回来的人告诉他戏楼已经被烧了。他万万没有想到,她竟然会去当戏子,怪不得,当初派人找了好久都没有找到,按着那戏楼的位置,再联想阿璟的习惯,他就在这里等着,阿璟肯定会来这儿的。
程安哄完妹妹睡觉后,想着代怜的举动,越想越烦,但毕竟还是个孩子,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盖着被子翻来覆去,烦躁无比。
至于德园和秀枋,赶了好几天的路后,难得有个床,自是睡得舒服。
同一轮弯月下,各人心思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