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间辞》纤纤袅

4、共眠

　　木屋。中堂上摆着一个香案，并没牌位，也无佛像，但紫槿三人却遵齐傲天意思，早晚三柱香，从无间断。此刻，一男子正点了三支香，恭恭敬敬三拜。刚将香插入香炉，便听到一阵欢快的脚步声。
　　“义父！槿儿好想你。”紫槿扑入他怀中。此人正是紫槿义父齐傲天。紫槿是孤儿，父母被马贼所杀，齐傲天路过，只来得及救下紫槿，于是将其养在深谷，请了冯婆婆照料，怕她寂寞，又在人贩手中买下长她两岁的采衣，给她作伴。齐傲天平日在邺都公务缠身，但只要得空便会骑快马来瞧她。
　　齐傲天身长近八尺，体格健壮，身材比例完美到极致，从头到脚散发着一种阳刚之美。他的脸棱角分明，眼睛深邃，鼻梁高挺，显得刚毅而俊美。如果说慕少艾是翩翩少年的清逸绝尘，那么齐傲天就如一头青年的雄狮，浑身散发着阳刚气息和雄性魅力。
　　此刻，这个刚毅男人的脸上却出现了一丝柔情和宠溺，他摸着紫槿的头，笑道：“都十三岁的人了，还像个孩子。”
　　冯婆婆嗔道：“老爷是该训训她了，这孩子野的很呢，这几天都不知道跑哪儿玩了，一整天不见个踪影。虽说这谷中没有攻击性的野兽，但天天这样闹腾，可真不叫人省心。采衣那丫头也一起贪玩，不能盯好她。”
　　齐傲天笑道：“小孩心性，向是如此。”说毕便要坐下了，紫槿吐吐舌头，心知山中百兽早为九荒慑服，远避开他们的行动范围，绝不敢伤她，但他们不相信九荒的存在，倒也不解释，只拉过角凳，偎着齐傲天坐下，缠着他讲外面的见闻。
　　冯婆婆道：“老爷，这孩子从未出谷，虽然我极力教诲，还是不知规矩。哪家的千金这样大还这般缠着爹爹的。她以后终归是要嫁人的，只怕将来给舅姑笑话。”
　　齐傲天却并不担心的样子：“她还小，说这些为时尚早。”
　　紫槿吐吐舌头道：“我才不要嫁人呢，我喜欢这里，喜欢义父，喜欢婆婆和采衣，我要住在这儿一辈子。”
　　冯婆婆无奈地摇头，眼神中满是担忧，齐傲天却爽朗一笑，转而问紫槿功课。紫槿的字都是冯婆婆教的，齐傲天回来时也指点一二，紫槿天赋不错，虽无名师启蒙，她自己博览群书，却也于诗词曲赋上小有所得。免不了又要考校一番，结果颇合齐傲天心意。
　　教她这些原也不指望她学成才女，学医之事也同样，只望她借以排遣寂寞。潜意识里齐傲天并不希望他的紫槿太过突出，逼人的才华或者倾城的美貌往往带来不幸，所以并不请名师教习，她能学几分是她自己的造化。
　　转眼已是傍晚，大家用过晚膳便各自歇息。小木屋只两间房，平日冯婆婆独居小卧，紫槿住大一点的厢房，采衣便睡在厢房外间的下人房里，齐傲天回来时便和紫槿住一起，冯婆婆曾经提过紫槿年岁渐长，需再盖间厢房，但齐傲天一直忙于公事，少回未明谷，谷中只几个老妇女娃，自然不能成事。采衣和紫槿都在深山中长大，都无男女之防，故并不觉得奇怪，而冯婆婆这几年年岁已长，精神不济，虽偶尔唠叨着，却也不大操心了。
　　齐傲天和紫槿早已习惯，虽同榻而眠，沐浴之时却会回避。齐傲天先洗完，便去厅堂小坐，待紫槿洗过之后，回到厢房，只见紫槿已换了中衣卧在榻上，稚气未脱的脸上却有着惊艳的气息，不知长成了该是如何一个美人。
　　齐傲天脱去外衣，睡到塌上。两人虽是同床，却不同被。夜里紫槿一如往常，睡着睡着便钻进了齐傲天的被子，抱住齐傲天身子，恍惚中齐傲天感受到一个温暖柔软的小东西贴到自己胸前，犹当是梦，不觉间搂紧了那人。
　　不知不觉间，她长大了，虽未成年，却已有了绝色的容光。她不再是那个被他抱在怀里的小婴孩，对她的感情也渐渐由疼爱搀杂了些其它的欲念，他竭力控制心绪，不敢再想，不敢再动，却也不舍得推开她，只是这样抱着，受着难言的折磨，直至天明。

　　与此同时。夜。山洞口。慕少艾抬起包扎着白布的头，似在望天，不带情绪的道：“你终于到了。”
　　远处，一身黑衣的男子不知什么地方走了出来，看来伤的颇重，步子却很沉稳。“少主。你的听音辨位进步了。”
　　“也算瞎了的好处吧。嗅觉和听觉变得灵敏了。”
　　“这毒药一定有解。属下这就带公子上大觉寺找法智大师。”
　　“习武者皆粗通医道，你自己知道，你现在的身子撑的住上山么？我现在又成了这副模样，行走不便，还是在这里歇两天吧。”
　　“可是，若延误了治疗……”
　　“紫槿说过，我的眼睛三月内尚还有救。”
　　“是。”荆棘的眼中分明流露出深深的关切，却又压抑住，化作平静。
　　“不要让那两个姑娘看到你。”
　　“是。”
　　“现在，扶我回去吧。”慕少艾伸出手。荆棘扶起了慕少艾，向山洞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