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间辞》纤纤袅

1、楔子

　　“啊——”无人古道，一辆疾驰的马车中，女子嘶声呼叫。
　　“穆姑娘，再忍一下，再过五里地，就到了断垄坡了！”
　　“不行，我要生了！”
　　赶车的是个十八九岁模样的劲装青年，他身形矫健，面容刚毅，此刻却满脸紧张之色，头上豆大汗珠滴下，手心也早被汗濡湿。他得到的命令，是将人带到断垄坡边的小树林，然后依锦囊所示行事。那锦囊尚未拆封，便连他也想不透，主人令他带这身怀六甲的女子来此荒郊有何深意。不想孕妇经不起颠箥，竟然早产。他这样的一个青年汉子，连女人的滋味都没有尝过，又哪里见过妇人生产！赶车人牙一咬，勒紧缰绳，掀起帘子，便见到那美丽无俦的女子下身裙裳竟为血所染。
　　“求求你，救救我的孩子！”那女子攥住他衣角，“稚子无辜，求你，看在当年一饭之恩的面上，救救这孩子！”那不光是碗米饭，更是当年她对幼年的他的活命之恩。没有那碗饭，他早饿死街头，何况也是她将他引荐给他日后的主人，成就了他今日的地位。
　　主人之令，重于泰山，生产之事却又关乎两条性命，豆大的汗珠从他鼻尖滴落，他顾不了那许多，塞了一些布条让她咬住，撩起她的下裳，临时充起了产婆。
　　那女子一声声的痛哼声中，男子汗如雨下，紧张到几乎窒息。也不知过了多久，一声撕心裂肺的叫声之后，女子晕厥过去，却有一声清脆的婴啼划过半空。
　　是个女娃儿呢！刚生下来的孩子还有点皱巴巴的，五官亦不分明，男人割断脐带，又手忙脚乱地裹好婴孩，无意间从怀里掉出一个锦囊。男人头一回抱这样小的孩子，紧张的不知如何是好，却有一丝温情慢慢从钢铁般的心中爬升，并未注意到，体力透支的产妇竟渐渐苏醒过来，抓起地上的锦囊，倒出一张字条来。
　　是她再熟悉不过的笔迹，八个字：就地正法，斩草除根。
　　“哈——”女子悲愤欲绝，竟冷笑出声。兢兢业业为他摆布，甘做一枚棋子，最后终于不过是落得如此下场。稚子无辜，那人却也没有一丝顾念。以那人的滔天权势和狠戾手段，既已决意灭口，又如何可能留给她们活路？只是，这一切何其残忍，她的孩子才刚刚来到这个世界，不该就此死去！
　　“穆姑娘……”赶车人一回头，但见一支金簪顶在她白皙的脖项上。
　　她嘴唇微动，一字一顿，因虚弱而无从发声，但他却看的分明：“放过，孩子。”却不等他回应，金簪前送，了却了自己性命！
　　从来她都是一个柔顺的人，缺乏决断，以至为人摆布，这一次，关乎孩子性命，她却也擅做主张了一回，用自己的方式剥夺男人选择的权利，用自己的命换孩子一个存活的机会，哪怕微乎其微！
　　“不要！”赶车人措手不及，空有一身高强武艺却救不了眼前他关切之人，悲痛地高啸一声，几乎失控，恨不能追随女子而去。他闭眼发出凄厉的咆哮声，痛苦到用双拳猛击自己头颅，一下，又一下，嘴角吐血也不曾停止，渐渐地神智恍惚，浑浑噩噩也不知过了多久，他停止了自残行为，呆坐于地，无法言语，也无法行动。直至听见婴儿悲啼，方如梦初醒。如果就此自戕抑或沉沦，她用生命保下的这孩子将再无人荫庇，或许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你是个好人，只是命途多舛。我欠你良多，今日纵舍性命，亦要护这孩子周全。我要带她远离庙堂之恶，我齐傲天在此发誓，你不曾得到的幸福人生，我一定令她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