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晚雨脱梧楸 那一句，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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仓促的叩门声不由让楚嫣想起了那一晚的红缎，只是事已成过往，人也已随风去了。思起这桩事，红缎故后，她竟未再念行去东宫一遭，是不敢面对卫慎，还是太多愧意，不知要从何说起。
压下心头的繁复，披衣起身，门外所立却是楚婼屋里的碧儿，神色慌张，目光带着几分躲闪。“这么晚了，有事吗？”楚嫣紧了紧肩上的薄袄。
见她踟蹰少许，方咬着唇道，“小姐用过晚膳出门，可到现在还没回来，碧儿担心又不敢跟别人说，所以才想着来问问嫣小姐，知不知道我家小姐的去处。”
碧儿语音时落，恰闻得外头打更人过，锣响三声，已是子时三更天。楚婼未归？都这时候了，她能去哪里。楚嫣询道，“阿婼姐出门多久了？”
“少说有两个多时辰了，”碧儿急声，“出门前我还问小姐去哪儿，她说出去走走，其他的就没多说了。”
“走走……”楚嫣默念着这两字，蓦地想起白日里在太医院的事，楚婼说要做个了结，难道是要和卫衍做个了结？她抬头望了望外头的天色，早已黑得透了，楚婼平素最守规矩，除去当值，从不会宿夜不归，可别出了什么事才好。楚嫣略作思忖，与碧儿言，“阿婼姐没回来的事儿你和我知道就行了，你现在去一醉忧看看，我去别处找。”
碧儿颔首，遂匆匆往了外头去，楚嫣亦稍稍拾掇了提下一顶灯笼出门。她想到了要去哪里寻楚婼，不论她是否在那里，有些事，不能任它下去，总要弄个清楚。
出现在卫邸前头时，守在门口的侍僮借着灯笼的幽光将楚嫣打量得清清楚楚，还未等楚嫣说明来意，已向前几步道，“怎么又是你，上回的事还没说清楚，你……”
“我要见卫衍。”楚嫣也不管侍者一脸的烦意，拦了话由复扬声道。
“公子什么身份，是你说见就能见的吗，”站在另一侧的侍僮走上前来，对着楚嫣不耐地挥了挥手，“再说这都什么时候了，你一个姑娘家大半夜瞎跑什么呀，走走走。”
楚嫣不为所动，续道，“我说了，我要见卫衍。”
两个人对视一眼，一齐出手要赶楚嫣，却被楚嫣拂开。
“叫卫衍出来，我在这儿等他。”楚嫣蹙眉，又添一句，“告诉他，我姓楚，楚靖扬的楚，楚婼的楚。”
那二人倏地愣住，凑近了窃窃私语，也不知都商量了什么，最后还是不情不愿地进去通报了。楚嫣搬出楚靖扬是为了震住他们，而说出楚婼的名字，是为了让卫衍知道她为什么来见她。果不其然，未过许久，便见卫衍从里头走了出来，对襟的衣裳还有几处不曾扣上，显是匆忙之下之举。楚嫣看了他一眼，说不清是何种态度，只是径自往了一旁僻静处走了几步，而卫衍倒是乖乖地跟在了她身后。
“不知嫣姑娘这么晚找我有什么要事。”卫衍一厢问询，一厢扣好了外衫。
楚嫣回头，一语单刀直入，“阿婼姐呢？”
“什么？”卫衍一愣。
楚嫣笑道，“卫大人，卫公子，你可别装了，你白天才找过我阿姐，晚上她就不见了，你别告诉我，这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吧。”
“她不见了？”卫衍的声音骤然提高了几分。
楚嫣本也不确定楚婼夜里未归的事是不是跟卫衍有关，但既然他才是那个导火线，又凭什么让楚婼一个人背负那么大的自责和伤痛。然而从卫衍的这几句话和神情来看，今晚的事，他好像确是并不知情。
“阿婼姐没来找过你？”楚嫣接着问。
卫衍低下头，让人看不清他的神色，只是语间声音却携了几分不镇定，“她没来过，她是为了白天的事……”他语出又止，“我明明都跟她解释过了。”
“你都跟她说了什么？”楚嫣诱道。
“我说我……”卫衍却迟疑着说不出口。
楚嫣急得直跺脚，“阿婼姐是真的不见了，你当我在和你开玩笑吗，”微顿，续又道，“况且，你和阿妘得事，我早就知道了，你还想瞒什么。”
“你……知道？”卫衍惊抬头。
“你们那天，在碧波亭，我看到了。”楚嫣睨了卫衍一眼，没好气道，“如果不是看见阿婼姐对你……我早就告诉她了。”
卫衍避开目光，沉而未语。也不知道约是过了多久，他唇瓣悄动，出声虽低，还是被楚嫣听到了，“我对阿婼是真心的。”
楚嫣本要说出的话到嘴边竞成了另一句，“那阿妘呢。”
又是良久的沉默，久到楚嫣以为卫衍不会再接话。
“和阿婼在一起是我做过最不后悔的事。”卫衍望着远处，楚嫣回头，那里却什么都没有，似轻笑又似无奈，“可我，怎么才能护她一生周全。”
是真，是假，楚嫣不是楚婼，她分不清。
卫衍浑声道，“也许，我知道她在哪里。”
楚嫣不懂自己怎么就相信了卫衍，怎么就放心将寻找楚婼的重担交到了他手中，难道潜意识里她还是相信卫衍对楚婼的感情，可是他做了对不起楚婼的事，明明白白就摆在那里。
她不明白，也不想明白。
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走到了这里，抬头所见是那烫金的三个字，“睿王府”。她经过这里无数次，却没有一次好好地停下看一眼。掌心不自觉触到那一丝透凉，心中再绝望，也未舍得将那枚玉璧解下，她私心想着，他不问她要，她便留着，就是留着也好。
他说过，有什么事就带着这枚玉璧去找他，她出现在这里，是不是想借着楚婼不见的借口，见一见他，可是那个承诺还会有吗，她已经看清了他的面目，他也就没有必要再对着她演戏了不是吗。呵，明明都知道他对她的好都不是真的，那她到底还在奢望什么。
“楚姑娘？”
一声唤，实远彷近，楚嫣凝眸去看，荧幽之光打在那人身上，但见一袭黑衣隐于夜色，若不是得一稳声划过耳畔，她是如何瞧不出那儿还立个人的。
楚嫣这才想起他是谁，他就是自己同凌灏初见时，在平安药铺见到的那个男子，她还记得凌灏唤他作“阿骞”。楚嫣转过脸，也不知当说什么，唯是轻咳了两声掩住尴尬。
“楚姑娘是来找六哥的？”那男子又道。
先时不晓凌灏身份，楚嫣只道这个阿骞是其兄弟，但既知萧廷璧便是凌灏，那此人的身份便很是耐人寻味了。虽说凌家并没有这么一位，可就看他能直呼凌灏“六哥”如此亲密，定不寻常，必是极得凌灏信任的。
“没……没有，”楚嫣惶道，她本不擅撒谎，此时更恐被人瞧出心思，自然不知要说些什么来挡着，“我只是路过，就走了。”
楚嫣一边糊弄着，一边就要往街上走，身后阿骞的声音却不得不让她再次停下脚步。
“楚姑娘，天太晚了，况且瞧着不多会儿怕是要下雨，我送你。”
楚嫣顺着话瞧，天黑沉沉的看不出什么，只四遭夜风呜咽，确是些许骇人，可她现在想的不过是赶紧离开这里，遂也不背身，胡乱应了一语“不必了”便匆匆离去，待是听不到阿骞的声音，这才安了心。她一时也不晓自己在害怕什么，是怕让凌灏知道她竟然还念着他么，楚家的女儿，又怎么有资格念着他。
骤是一阵疾风吹过，打熄了楚嫣手中的灯笼，未等楚嫣反应，豆大的雨点就那么洒了下来，本就乌黑一天的天际不知何时也变得更为阴密。都说是夏里头的雨说来就来，可这都已将将过了秋，怎还叫人这般猝不及防。今儿当真是触了霉头，楚嫣暗想，方才阿骞那一句还真说得巧，这雨好赖不赖就下在了半道。
楚婼，到底去了哪里，这么大的雨，她该怎么办。
时也顾不得其他，好在一醉忧就在前头，虽这时候早已下了板，但为了避雨，怎么着也得去扰上一回了。
好容易顶着雨半行半跑至了一醉忧前边，没什么遮掩，身上早湿得透了。抬手叩门，许久却无人应，楚嫣不免急了起来。此时莫说是民宿，便是临街的铺子也都早已闭了户，回楚家还有好大一段路，横不能叫她一路冒雨回去，可明儿还要当值，这么耗着也不是办法。
头顶细密的雨帘蓦地止了，楚嫣仰眸，一柄黄油纸伞凭空出现在那里，她心上一惊，这大半夜的……猛地回身，脊背直直地撞在门板上，发出“哐当”一声，在除去雨声寂静的夜色中显得尤为刺耳。“你……”她瞪大双眸。
“你似乎每次见到我都很吃惊。”凌灏握着伞柄就站在那里，打量了楚嫣湿透的衣裳，脱下外袍披到楚嫣肩上，“阿骞说送你，为什么不要。”
楚嫣仍无法相信眼前看到的，瞪大双眸说不出话，凌灏出现在这里，难不成是叫雨淋得起了幻觉。是阿骞告诉他自己去过吗，他又在玩什么花样。
“我送你回去。”没有多余的话，凌灏伸手揽过楚嫣，她沾了雨水的衣裳就那么触湿了他的衣衫，而他犹似浑然未觉。
当凌灏的手碰到她的时候，那一丝冰凉才让楚嫣清醒过来，许是心底本能的戒心，她猛然推开他的动作，欲向后避，却忘了身后已是门板避无可避。“我自己回去就好。”她惊慌地躲闪着凌灏的目光，侧身让出伞下。
然而凌灏这一次没有放过她，他握住楚嫣的手腕，死死地拉住，她就这么撞上他，他的眸在黑夜之中落入她的眸中。
“嫣然，别躲我。”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晚雨脱梧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