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景》辛景

4、起名

　　景熙带着辛往清净山主殿旁的偏峰青竹峰行去。
　　青竹峰在众峰间最小，但是离主峰最近，位置最好，山上灵气也与主峰灵气相差不多。原本是主峰的一部分，后来是师祖太过疼爱景墨宵，将其分了出去，单独给景墨宵住，景墨宵若收了弟子也在此修炼。
　　现如今景墨宵十年也回不来一次……师祖气的直接把这山峰赐给她了……师祖要是知道师父巴不得他把山峰啊、长老之位啊、掌门人的传承都给别人，得气死了又活过来不可。景熙想到景墨宵那个老不着调的，再想到师祖那个老顽童，又叹了一口气。
　　辛看着景熙短短的时间两次气，不禁担心的问道：“景长老？您叹什么气啊？……是因为我太麻烦了吗？”
　　景熙回神，拍了拍辛的肩膀，说道：“并不是。不要担心这些子虚乌有的事。本以为你就和师门里的师兄弟、姐妹们在一起修炼，交几个同龄的朋友也好。现如今那些个长老都只会推脱。我担心你会不合群。”心里没说出来的话是，我是怕自己没有教过徒弟，又只有一个需要人照顾、在“师父”二字上成就算不上绝佳的“前车之鉴”，担心教不好你。
　　景熙仔仔细细，从头到脚看了看辛。觉得除了黑了点，唇红齿白，身板儿笔直，虽然瘦弱了点，但是力气不小，看上去比十一二岁的男孩子还要健康有活力的样子。不明白怎么长老都被蒙蔽了双眼，门下也不是没有女弟子，却咬紧了联合起来不收徒，还美其名曰不抢她看上的徒弟。想到这，她就眯了眯眼，睫毛上都染了些寒意，心里想着，过了修炼最佳年纪又如何？一定要把小辛教得出类拔萃，让别人人群中看一眼就觉得此人乃是人中龙凤，气质绝佳，对小辛刮目相看。这样的话，要教导她，就不能不与其说话指点，自己又不喜说话……罢了罢了…………
　　“小辛，长老们说你缺个名字，以后长大了多有不便，我觉得确实有道理。”景熙在辛侧前方带路，已是下了主峰，正从小径往前走，进入青竹峰地界，小径前方已能看到隐隐约约的路牌伫立，“你想叫什么名字？就为自己取一个吧。”
　　辛天天在山上奔走，峭壁都走得习惯，别说这路阶如此平缓了，她走了小半个时辰，一点都没有气喘。听到景熙问话，旁边又无其他人，说话也随意了些，回道：“没读过什么书，只认识几个字，应该也起不好，景长老您愿不愿意给我起个名字？”说着话，眼睛直直的盯着景熙。
　　景熙修炼多年，其他的都灵敏异常，唯独能够直接屏蔽类似这般的目光，不然在这清净林及人多的地方，怕是会被眼光这种东西搞的如坐针毡。她目不斜视，往前走略微想了一下：“当初我师父收我为徒的时候也是下着雪，快要过年的时候。我也是当时才第一次知晓有句话叫‘瑞雪兆丰年’。小时候和师父浪迹天涯，觉得这句话农人们说起来的时候语气让人觉得很好，又好记，当时就记下来了。‘瑞雪兆丰年’，是好的寓意。不如你就叫，辛兆年，好吗？”
　　辛点了点头，想了想，问到：“瑞雪兆丰年，我以前流浪的时候好像也听过。是祥瑞的雪照耀丰衣足食的新年的意思吗？”
　　“你倒是有点读书的材料，能把字拆出来，再组成通顺的一句话。但不是这个意思，‘瑞雪兆丰年’的意思是说，今年下了一场大雪，可能是预示着明年会是大丰收的一年的意思。因为一般下过大雪，第二年粮食收成都会很好。”景熙带着点师父的样子。看着辛瞪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眼里闪烁着湿润的兴奋的亮光，从嘴里说出一个婉转的“噢~~”字，一脸信服。觉得收个这样的徒弟也不赖。
　　“不如就用“照耀”的“照”字吧。“日照香炉生紫烟”，你性格比我开朗外放，“照”字一般就是用来形容天上的太阳散发的光芒，是个带着暖意的字。又是在临近年末遇见你。照耀的照，新年的年。辛照年。如何？”
　　“好！”辛应到。看到辛才稍微有点气喘，就要替她拿包袱，对她这样好的人，还到哪里找？自然是一点意见都没有。“景长老叫什么名字？”
　　“没大没小。以后每日多看书，勤修炼。不要将在山上锻炼来的强健的身体浪费了，更不要把认识的字荒废了，知道吗？”景熙摆出来一副高冷师父的样子，背着两个包袱。一大一小两个身影，一个白衣白裘，一个麻衣麻布厚厚几层。都干干净净的。倒也不突兀。
　　辛照年噤了声，乖乖应了一声。
　　前方已经能看到青竹峰靠近山顶的地方所建大殿的庑殿尖。
　　这峰上现如今一个人都没有，听闻是今明两日景长老回来，负责打扫的弟子提前打扫好就走了。这在青竹峰是不成文的规矩，这规矩是景墨宵当时刚刚接受这座山峰时定下来的：但凡这山上有景墨宵及其弟子相关亲近人等，不需其他弟子打扫。目的好像原本是赶走不厌其烦蜂拥而至打扫的小弟子过来看她的真面目。后来景墨宵自己闲不住，也不曾在这殿里待多少岁月便留书一封，天高皇帝远，不听师祖指挥，游历天下去了。
　　这峰林中除了几处殿堂楼阁，隐在山林里，再也没有其他多余的事物。毕竟当时是偏峰，后来也只景墨宵一人，最后只有景熙一个人住，也没有扩建过。现如今，两个人住也是顶顶绰绰有余。景熙这性子，碰到有眼缘的也不一定意愿收为弟子，就不说眼缘这东西又有多飘渺了。规模无须多做什么改变。就算待到辛照年修炼大成，如果她想收弟子，也是多少年后的事情了，到时候也无须自己筹划思虑了。

　　进了长有六间七根榉木柱的殿门，绕过正对殿门的师祖手书大字“净”和茶桌座椅，把后面的门门锁解开，踏出，门左右两侧是贴围墙而绕的四方走廊，廊道两侧都是长椅可坐，拐角处都设计了半个凉亭的样式，从中间的走廊往前走十米，中间还有一个四方亭子，前后挂着两块匾，名为“四方”、“清净”，亭上雕花草树木亭角伫立小兽，栩栩如生，亭下是一湖活水，水里面能看到养了多少年的个头不小、种类繁多的金鱼、鲤鱼，水中自然是少不了莲荷等观赏性植物。中间这长廊凌水而建，观湖景致颇佳。
　　辛照年一路看过去，逗逗鱼、伸手够够花，步子没停下，还跟着景熙走，自娱自乐，倒是挺开心。
　　景熙由她看。过了亭子，还有一道门，开了锁，推开门，跨过门槛，再往里看，还有一个面阔和大殿一样，但是往里走还有四五十米的，分成前后院，中间有一个偏大的门殿可供穿行的大院子。
　　这才是卧室及厨房等地的所在，有景熙在的时候，一般弟子或是长老不提前知会、不经景熙同意都是不得进入的，只能在前面亭子上喊上两句拜访，就得在亭子里坐下等着景熙开门出去会客。有句话叫，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何况这麻雀也不算小了。
　　辛照年得了景熙命令，把包袱放在了中间大殿里的桌子上，跟着她走了一圈，前院西边靠院门第二间是客房，靠北第一间是厨房和储物间，东边是两间客房。过了大殿后的门，后院还有五间，北边尽头那间最大的是景墨宵的房间，西边有个门通往山顶及山后，然后是第一间卧室，第二间是厨房，东边第一间是景熙的房间，第二间是卧室。
　　“这两间都空着，你想住哪一间都可以。”景熙伸出纤白的手指了指位置。
　　“那我还是靠着您住，行吗？”辛照年指了指东边第二间。
　　景熙点了点头：“你去拿包袱，我去前边再给你拿几床被褥，去屋里给你收拾收拾。”
　　辛照年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景长老，我去一块儿拿来。被褥放在哪儿？”
　　“打开房门右手是储物间的门，里边有个大橱子，你挑厚的来。我先给你收拾。”景熙挽了挽袖子，打了个结用丝带扎紧了，走进空卧。
　　辛照年看了，赶紧跑到储物间，包袱也不拿了，怕景长老过来，叠好的被褥揆了两下抱了四床，几乎把她小小的瘦弱的身子埋住了。她小心翼翼不碰到地面，慢慢抱到了自己的卧室。正好师父已经把床铺重新拍打了，她就抱过去，往床上放。
　　“这些不常晒，放在下面。被子先将就盖着，明天休息好了再晒。”景熙把被褥展开，抖了两下，铺在床下，辛照年在一边打下手，能帮就帮，能插手就插手。
　　全都收拾完了，天都泛黑了，两人呼出一口气，互相看了一眼，辛照年满脸都是心里装的满满的那种幸福的笑容，感染得景熙嘴角也不自觉地有了点弧度。
　　“景长老，我刚来第一天，一起做饭吧！”辛照年瘫在床上提议道。
　　“过来。”景熙把袖子放下。站直身子。
　　“怎么了，景长老？”辛照年乖乖的跑过去。
　　景熙擦了擦她脸上的汗：“你跪下，对我磕三个头，就是我的徒弟了。从此相依为伴，护你周全。”
　　辛照年被“护你周全”四个字和景熙眼里冰霜下透出的认真吸引住了。刚收拾完了脸有点热，不自觉的贴着景熙的冰凉的手指，很舒服，还能闻到熟悉的香气清晰起来，一时间竟没回话。
　　“嗯？”
　　辛照年回了神，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脸，乖乖的跪下对着景熙磕了三个响头，然后抬起头看着景熙：“师父。”
　　景熙低头看她，脑袋上墨发扎成一束，垂在背上，背脊清显得清瘦，等她磕完了把她扶起来。拍了拍她膝上的灰：“这就好了。以后勤加修炼，外固体修身，内修道修心，为人低调、正直、向善。受欺负了，告诉我，只要不是你惹下的过错，师父即便拼死，也定护你周全。”
　　辛照年听着听着，眼眶就红了，扑进景熙怀了，有点沙哑的声音叫了一声：“师父！”千言万语千恩万谢都在这两字。
　　“乖。以后有我，有师祖，也有师门了。不再是无家可归之人了。”景熙手在她背后拍了拍，往上移到后脑，顿了顿，最终还是轻轻拍了拍她的头。

作者有话说

　　哒哒哒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