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平］沐尽春风也徒然》芳兰声

2、南京，上海

　　梅雨季，多雨是寻常事。一下雨，就容易勾起人的伤心往事。这儿离上海挺近的，说起来时事易变，一晃眼十一年都过去了，日本人也在两年前投了降，各个散落在中国大地上的日本人，纷纷如狗一般遣送回去他们的老家小破岛。
　　齐沐觉得这次任务完成之后，也该去上海看看了。过去的，还是应该让它过去，不能始终牵绊着自己。
　　她抬手看表，这时候是下午一点五十三分。齐沐从行李箱里翻出自己的小包，拎包走出饭店。
　　南京是个好地方，被几朝帝王选做京都，王气蒸腾。这秦淮河也是大名鼎鼎，历来发生于此的风流韵事不断。
　　齐沐就沿着这河畔由左至右行走，半个小时过去，微雨也停了。只是天气还没有放晴，阴沉在那里。空气里时不时有歌声传来，嗓音如出谷黄鹂，分外悦耳。寻着歌声过去，原来那声是间酒家里传出的，抬眼看看酒家的名字。
　　心下了然，齐沐走到旁边树下的黄包车那里，搭话:“从这里到金陵饭店，多少肯走？”那黄包车夫上下打量了她一下，伸出三个手指头，齐沐脸上忿忿：“啊呀，侬不如抢去算了，做甚车夫！”
　　说罢去问旁边的车夫，谈好价钱，坐车头也不回的走了。
　　谁都没有注意到，刚才齐沐抬手时不经意落下的小纸团。
　　回到金陵饭店，齐沐拿起电话，接线员问接到哪里，齐沐应声：“请接中央银行上海分行行长，就说他的学生齐沐恭候。”“好的，请稍候……”过了约一分钟，电话那头传来个中年男子的声音：“小齐，你许久没有给我打电话了，怎么，最近得了空，想起老师了？我可真是受宠若惊啊！”
　　齐沐尴尬笑了两声，却也不敢不接老师的话，忙说：“老师您净会拿我说笑，我如何也不敢在您面前托大，您这样说可让我无地自容了……”
　　“唔……那你，最近如何啊？身体还好吗？”
　　“身体也就是那个样子，您知道的。”
　　“吃的怎么样呢？”
　　“也还是一直为国家省着粮食呢，老师。”
　　“住的地方可不要挑阴凉的地方，要选朝阳的，不然容易发病啊。”
　　“是的老师，为这，我可得罪了不少中间人呢。”
　　这一阵寒暄，衣食住行恨不都涉及到了，可就是没说到齐沐想要老师提到的，心里那叫一个焦急。暗想老师真是什么时候都能拿住她。
　　“小齐啊，你可还欠我篇结业论文呢，没有这个，我可不承认你出师啊！”
　　齐沐长舒一口气，终于说到了啊！
　　“老师，您看，我也为难啊，当时家里着实为难，我别了学校已经两年，这两年，琐事缠身，课业落下不少，多想如今再听您教诲，可是您已经政府任职。我也是有心无力啊！”
　　“唔，也是，你也是情有可原。你如今家里的事处理的也差不多了，剩下的事就交给你弟弟吧。孩子长大了也该多锻炼……”
　　“老师说的是”齐沐即使电话这头，也是低眉顺眼。
　　“……至于你么，我倒是有地方介绍你去，我之前大学的一位学长，是燕京大学经济系的教授，他的名号你应该也听说过，他也是如今国府的经济顾问。我到时给他去个电话，你就在他门下再学一年，补补课。不过我想，用不了一年，你应该就可以出师了！可不要，让我失望啊，啊？”
　　齐沐心里窃笑，老师的功夫做的可真足：“是！老师，学生必不辜负老师的期望！”
　　言毕，听到对方满意的嗯了一声，随即应该是挂了电话，齐沐等到听到挂了电话的提示音才将听筒放回去。满意的把自己摔在床上。
　　可是这一摔不打紧，又震得自己一阵咳嗽。齐沐费力从床上坐起来，从小包里拿出药瓶子。颤巍巍的拧开瓶盖，仰头喝了一口。
　　看来这药极苦，齐沐久久不能缓过来神儿。静坐了好一阵子，齐沐的力气才上来。把瓶盖拧住，放回包里。
　　明天就是七七事变的纪念日，又答应了老师去北平，那么要去上海只能今天去了。齐沐在房间拢共就待了不到四十分钟，带的东西也少，并没有什么需要收拾的。
　　收好东西，下楼退房共花了不到十分钟。问了问前台，说是这时候大约还能赶上去上海的最后一班火车。
　　这条京沪线自民国二十七年至今，已经成了这里去上海，或是由这里去北平的必经路线。从南京到上海，一共八个小时。算一算，到了上海估计凌晨四点多，也好，那时候天就见明了。
　　打定主意，齐沐出来招了辆车，直奔火车站。坐上了这辆载向回忆的列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