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想病小姐》安与淮

17、叶疏 ```

　　叶疏篇：
　　我从来没有想过，我会遇见那个女孩。
　　第一次见到她时，我是没有认出来的。那时的我，对待她，冷漠的就和对任何一个陌生人一样，后来在木老师的办公室再次见到她，我才忽然反应过来，也瞬间明白了一切。
　　原来，我们的距离一直是这么近的。
　　有的人，看到她的第一眼，便想要和她共度余生。
　　在我大一那年，我想，我遇到了那个人，虽然她只存在于一张照片。当木老师拿着那沓纸进来时，我便一眼看到了纸上那个笑的像向日葵的女孩，她的笑容太灿烂了，毫无顾忌的笑容，好像将所有的阴霾都抛散开来。
　　全班的人拿到那张纸后，几乎都被她那笑容刺痛了眼睛，我听到同学们的窃窃私语，我和那些人不熟，因为我是旁听生，美术不是我的主专业，只是因为兴趣，所以同时兼修了。
　　江灼双和我一样，都是经济管理学的，而他兼修美术，只是因为我而已。
　　“这小姑娘谁阿，木老师这模特选的，怎么不把真人带过来呢。”江灼双拿着那张纸调侃着，其实我知道，是这小姑娘笑的太灿烂了，晃了他的眼。
　　大一的课程一直是繁复，枯燥的素描，临摹这么一个人，真的是要在画画时睁大了双眼，才能看的清这姑娘的五官。
　　“她还未成年吧。”我摸了摸我手中那张纸，微微笑了笑。
　　接下来便是漫长的下午，教室里只听得到铅笔在纸上的‘沙沙’声，所有人都在摒心静气的画着，我突然就有点嫉妒了，为什么所有的人都要看到那样的笑呢。
　　当从木老师手里拿到真正的照片，而不只是一张彩色纸的时候，我内心是激动地，至少，我和其他人，是有一点不同的。而我得到那张照片，只是因为和木老师说那张纸不小心撕坏了。
　　我知道对于画画我很有天赋，我也知道，木老师很珍惜我这种很有天赋的人，但是，我确实是在得到这张照片后，才开始经常出入木老师的办公室的，久而久之，我和木老师已经很熟了。只是，我多次旁敲侧击的询问他照片上的人时，他都是一笑而过。
　　我想，木老师知道我的心思了，所以一直不说。
　　后来我才知道，他只是不想伤害我，毕竟我和许沐城都是他无法割舍的。
　　那天晚上，我没有住在宿舍里，而是回了家，第一件事便是把那张照片，宝贝似得给爷爷看，爷爷说，这小姑娘长得真秀气的时候，我是有点不高兴的，因为我觉得那张脸就像是太阳。
　　妈妈从厨房出来，也凑到了我们的身后笑着说：“小疏的新女朋友啊，什么时候带回来见见啊。”
　　我一下子就僵住了，随之这个念头疯狂的在我脑中滋长，我尽力的稳住自己的声音，闷闷的和妈妈说了声：“不是我的女朋友。”
　　“嗯，确实有点小了，这孩子还没长开呢。”爷爷坐在一旁，点头说道。
　　我看了看爷爷，又重新回头看着手上的照片，突然觉得，照片上那个，张着一口大白牙，眼睛都笑的没了的孩子，让我生出了一丝苦涩。
　　那时，是我大一的时候。
　　后来，这个人便在我心底从此一发不可收拾了。我会在上课时发呆，我会在走路时看着过往的人，我会在木老师办公室里假装不经意的瞎瞄，但是，我再也没有看到那样的笑容了。
　　有时候，我很奇怪，为什么因为一个笑容就认定一个人了呢。
　　再一次见到她是在宿舍楼门口，彼时我还没有认出她，当她的朋友和我说话的时候，我就看到她了，她在冲我眨眼睛，几乎是心有灵犀般，我一下子就读懂了她的意思。
　　后来在木老师的办公室里再次看到她的时候，我就一下子反应过来了。她就那样站在桌子旁，冲着我绽开了一个笑容，那个笑容和照片上一模一样。
　　那个瞬间，我几乎以为自己在做梦，遥想了几年的人，就这样站在我的面前。好想就这样上前抱住她，就如同抱住一个好久不见的朋友。天知道，我花了多大的力气，才遏制住自己的冲动。
　　那时候我下意识的看了眼木老师，他和蔼的对我笑着，和平常一样。我眯了下眼睛，随即也像平常一样走到他面前。
　　我很想忽略身旁的这朵向日葵，她就这样一动不动的看着我，但我还是没忍住，眼角的余光不住地打量她，是个娇小的女孩子。
　　如果她现在走到我左边来的话，就会发现，我的左手已经紧紧的握住，我几乎用尽全部的力气去握住这只手。
　　当我知道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她都会和我呆在一起的时候，我忽然就平静了。就像本来积聚了全部的力量，打在了棉花上，然后，那股子力就被化开了，我知道，我终于等到了。
　　带着她离开的时候，我下意识的想要牵住她的手，可是，下一秒反应过来，于她而言，我只是一个初次见面的人而已。
　　我走的很快，几乎是有些急切的，但是只有我知道，我只是太激动了，这种激动无法在她面前表达，以至于我有些忽略了身后的她。她在尽力的追赶我，这让我很高兴。
　　终于在门口停下来的时候，我没想到她那怪异的举动，会是一种自我保护，那时，我就知道，她是一个没有安全感的孩子。
　　后来她说的话着实把我惊到了，她说她早就见过我，她说她总是对我幻想，她说她利用关系走后门，我知道，她用云淡风轻的玩笑方式说出了她内心里最在意的事情。
　　那时候，我想我这几年的等待是值得的，有些人，命中注定是要和你相遇的，即使你们的相遇只是因为一张照片。
　　一进门，付匀开玩笑的说我把女朋友带来了，那时候，我多么希望他说的是真的，但是同时我也明白，对于她来说，我不应该太急切。毕竟，我们遇到的有些迟了。
　　当她拿出咄咄逼人的架势，和付匀他们对立的时候，我有些高兴。因为，她是那么的不卑不亢，一切都是她最真实的反应，在那么多陌生人的注视下，一点害怕都没有。
　　那时我很骄傲，在我没有遇到她之前，她把自己照顾的很好，这么一个不矫揉不造作的姑娘，好坏都分得很开。
　　同时我也明白，一个人能做到这样，必定是经历过些什么的。
　　但她依旧将人性最天真的部分展露在人前。
　　她会在自己高兴时就开怀大笑；会在被人欺负时，就奋力反击；会在别人不高兴时，用幽默的方式转移话题；会在小聪明得逞时，偷偷窃喜。
　　她的这些好，都是我在后来知道的，而此时，我只是因为她的笑容才无法自拔而已。
　　后来，我知道了她有一个从小定下娃娃亲的未婚夫，几乎一瞬间，我就从云端掉了下来，她的未婚夫搂着别的女孩站在一辆车前，当时我看到她的脸上，并不是真实的心痛。
　　是准备不顾一切的告诉她一切，想要对她许下海誓山盟的。后来我明白，那些对而言，都是莫须有的，最真实的陪伴才是她想要的。就如同她对待许沐城一样，即使不是爱人，那也是亲人。那些我没认识她的日子里，陪伴的人是他，这是不可否认的。
　　她的酒量很差，几乎没有几杯就已经醉了，这让我有些担心，幸好她的朋友也不胜酒力，这样，我可以理所当然的把她带回家，光明正大的偷偷看她。
　　我几乎一夜没睡，在床边看了她一整夜，终于把她真实的人一寸一寸印在了我的脑海。我觉得我对她已经升华为一种变态的痴迷了，我自己一个人在脑海里狂乱的肖想着她的过去，并且疯狂的想要进入她的未来，但是我明白，我必须慢慢来，否则必会适得其反。
　　明明一夜未睡，可是第二天早上我却仍然精力充沛，做好早餐，趁着她的朋友离开的一会儿工夫，忍不住去偷偷瞧着依旧熟睡的她。没想到她已经醒了，一脸迷糊的样子，让我忍不住的想要亲近。
　　我想那一刻我是着了魔了，因为看着她撅着嘴巴懊恼的样子，毫不顾忌的吻上了她。她显然是没想到我会这样做，我也在心底责怪自己，太冲动了。
　　她竟然就拿着那双眼睛一闪一闪的看着我，也许是那时阳光太好，时间仿佛静止，我根本不想离开，于是便这样贴着她的唇，告诉她应该怎么接吻，而她给我的反应也正是刚刚好，脸色绯红的推开我，轻声懊恼的质问我。
　　看着她可爱的皱着眉头，忍不住想要逗逗她，于是说出了那一句：你不记得你说的那句话了吗？但是她好像真的忘记了自己说了些什么，其实昨晚她只是夸过我长得好看而已。
　　她非常明显的逃避，这让我一瞬间生出一丝浮躁，或许这也是她值得我爱上的地方，她太善良了，即使不爱那个人，也不忍心伤害他，于是我想，我应该在她的思想里种上一些种子，一些爱上我的种子。
　　我想我需要静静了，我需要暂时的离开她一段时间，否则，我怕自己会吓到她，我怕在她身边，忍不住做想做的事。我更需要让她自己理清对我的思绪，我在和不在的生活。
　　天知道我有多想去找她，即使是和她像朋友间开个玩笑也是好的，可是我明白，我不能。
　　我很后悔之前的几年，没有去过木老师家里，这样，我们或许可以认识的更早。
　　我开始每天找着各种各样的事情来做，江灼双说公司已经开始着手了，希望我是他的合伙人，于是我们每天在一起商讨着公司的事宜，虽然爷爷非常反对我经商。
　　偶尔我也会回家，在我一个人的房间里疯狂的画着叶生，她的名字好听的很，而且有和我同样的字，这让我很开心，其实我这两年来已经画了无数张她的笑容了，于是，我尝试画出脑海里她的不同的样子，比如她倔强的和别人争执的样子，或者是她和朋友嬉闹的样子。
　　我很庆幸我的画画功底不错，因为每张的她，都是那么的生动。
　　有时候我很讨厌自己，因为我正处心积虑的下一盘棋，只为她能爱上我。
　　当木老师再次把我叫他办公室时，我很期待能看到她，可是没有她。木老师说他要开始编书，需要很多资料，他觉得我可以参与到这件事中，我同意了，因为这样可以有机会看到她，果然，木老师当晚就邀请我去他家吃饭，我也同意了。
　　和木老师第一次讨论编书的问题，我们都十分投入，以至于忘记了时间，等回过神来时，已经过了晚饭时间，但是木老师还是让我上他家吃饭，即使天色已经很晚了。
　　我说先去教室拿书包，于是就在教室里看到了还在等我的江灼双，他总是这样，即使我常常劝他不需要等我，可他总是不听。我知道他想的是什么，可是那只是他想的，所以我不能回应，只能像正常朋友一样对待他。
　　我知道叶生的教室就在一楼，但是每次上课的时候我也总是忍住强烈的感情，却没想到，在楼梯上看到她时，我整个人都是喜悦的，一瞬间，眼里能容得下的就只有那个背着画包，一级一级下着楼梯的小小身影。
　　在饭桌上，她的妈妈微笑着问我喜欢什么样的女孩，我几乎是下意识的看向她，想了想还是说了：喜欢爱笑的女孩。事实上，我当时几乎脱口而出，我就钟意你女儿这样的。
　　我建议木老师让叶生也参与到这本书的编制里，他说要问问自己女儿的想法。这说明他不是一个独断的父亲，我很欣慰，因为这样将来他不至于太为难叶生。我说我去和她谈谈，叶老师同意了，于是我又有了一个光明正大找她的理由。
　　我还是和她说了照片的来历，还是和她说了我的心思，但是看到她继续微笑着打着哈哈的时候，我有些生气了，原来我对她来说，真的无足轻重。
　　毫不犹豫的再次吻上她，只是因为不想再从那张嘴里听到那么伤人的话，那么轻飘飘，却能让我的心脏流血的话，我想我有些粗暴了，但是我想让她痛，想让她把我烙上她的心上。
　　那晚也是她第一次和我说，她不想那么快长大。
　　当时我的心上几乎是被人狠狠的插了一刀，我知道，我太急功近利了，我怎么忘记了，她是那么的缺乏安全感，但那时，我是坚信着她和许沐城在一起时，是不快乐的。
　　当苏绵绵把我拉到教室外面，告诉我叶生快要和许沐城订婚的时候，我第一反应是她在开玩笑，于是很冷漠的说，叶生不喜欢许沐城。
　　当苏绵绵苦笑着说，没办法，他们都已经生米煮成熟饭时，我是生气的，想把许沐城撕碎，只因为我好不容易找到的人，他却能轻而易举的毁灭。几乎没有任何停留，我马上就去找他了。
　　我知道许沐城是国家官员，但是对我来说，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我想，我要解放我的天性了，从小在部队的经历，让我毫不惧怕任何的势力。
　　等走到半路的时候，木老师的电话打来，让我去他家一趟，有一幅画，需要咨询我的意见，我告诉他不需要问我，那些画都可以用，他和我说，是画叶生的那张。
　　我沉默了，然后和他说好的。我想多亏木老师，让我明白自己所处的身份，如果我就这样跑去找许沐城质问，那么我以怎样的身份呢？告诉她我才是真的爱她吗，而我爱她的方式，只是一遍又一遍的画着她吗。
　　如果真是那样，那么我想我将无地自容，如果和许沐城在一起会让她幸福，那么我为什么还要那么自私呢。
　　从来没有考虑过爱到底是什么，是算计，是拥有，是陪伴吗？那一瞬间我才明白，爱她，就是让她能够像初遇时那样，笑成太阳般，无所顾忌而已。
　　我像一个毛头小子一样，陷入了一个人的恋爱中，一个人的悲喜，一个人的思量，最后，还是一个人放手了。
　　在木老师家看到他们两个人站在一起的画面，是那么的刺眼。多次告诫自己，别去在意，别去乱想，别去嫉妒，可最后还是忍不住想要刁难她。
　　她比我想象中的要聪慧的多，她把我丢给她的难题处理的相当漂亮，她还是那个爱耍小聪明的她，轻而易举的将问题回丢给我。
　　我和许沐城来到楼下，出手只是因为想要让他记住，还有另一个人那么在意他的未婚妻而已。没想到她冲到楼下，直接护住了他，就这样站在了我的对立面，我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她用行动告诉我她站在谁的那一边，我想，我有些多此一举了。
　　不想再看他们站在一起，男才女貌的画面，我毅然转身离开。
　　按下江灼双的门铃，只是因为我无处可去，我不知道还有谁能够听我的碎碎念，而我这时，只是想找个人倾诉而已。
　　看见他的一刹那，我突然明白，我找错人了，他明显没睡，脸上的青色胡茬布满了下巴，黑眼圈很重，我知道，他比我好不了多少。
　　他的表情是错愕的，我笑了一下，走了进去，拿起桌上还剩半杯的酒，一口吞下肚，两个人就这么聊着，聊着从前，聊着现在，聊着将来。
　　等我上洗手间的时候，我听见江灼双在和谁说话，可是等我出去时，他却已经挂掉电话了，不是我的疑心重，而是我以前问他是谁的时候，他都会很老实的告诉我，可是，这一次，他没有，只是看着我。
　　我走到他身边，拿过他手里我的手机，翻开了刚刚的通话记录，是叶生。看着江灼双，我拿起车钥匙，向门外走去，我知道那是他的车。
　　“你就这么喜欢她吗？”他拉住我的手臂，声音嘶哑的问我，而前一刻，我们还在喝酒聊天。
　　我转身，看着他的眼睛，有些人，注定只能是在你的生命边缘徘徊的，
　　“我爱她。”
　　“爱？就因为一张照片？”他不可置信的反问我。
　　“你知道的，那张照片对我意味着什么。”我深深看进江灼双的心底，我的一切他都是知道的，在他面前，我几乎是透明的。
　　“叔叔走了有十四年了吧。”他放下我的手臂，双手无力地垂了下去，对于他的话，我没有回应，因为我知道，他又陷入往事中了，那段我好不容易走出来的往事。
　　“对不起。”
　　“或许，你对我的爱，只是出于愧疚和心疼罢了！”我看了他一眼，这么多年的兄弟，对于他，我实在是太了解了。
　　来到叶生的楼下，整个楼栋都是黑的，可是我居然能一下子就找得出她的寝室，冬天的夜，着实的冷，或许只是我的心冷吧。
　　不管她想说什么，我还是义无反顾的来了，只因为她的一通电话而已，我为这样鲁莽的的自己而觉得好笑。
　　还是忍不住打了电话给她，听得出她话里的慌张，抬头看到从天台露出的小脑袋，我有一刹那的错愕，她一直在天台等着吗？
　　她说：我说我现在不快乐，你还放手吗？
　　天知道，当时我有多激动，很多年没有躁动过的荷尔蒙迅速燃烧，毫不犹豫的从阳台爬到了她宿舍，二楼而已，对于我来说小菜一碟。
　　我好像爬的太快了，到她的宿舍的时候，她还没有下来，黑夜里，我看见一个床上的黑色身影，翻了个身。
　　“谁啊？”苏绵绵的声音传来。
　　“叶疏。”我直接报上了我的名字，那个黑影停顿了一会儿，随即翻了个身，没有一点动静了，整个宿舍静的很，我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
　　这就像是暴风雨前的平静。
　　终于，门把被转动的声音传来，随即一个佝偻着的身影慢慢的，像猫儿一样的轻手轻脚的进来，我打算让她自己先发现我，可是苏绵绵先她一步，暴露了我。
　　我就这么看着她一步一步的向我走来，我就觉得我的整颗心都被她一步一步的填满了。
　　终于，一把拉住她，狠狠地揉进自己的怀里，这个动作，我几乎想了三年。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