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萍之末》Andrealin

2、山青花欲燃

　　天和四年春天。东瀛。樱花开得旖旎绚烂。

　　“青青——平青子——”江元瑾对着河对岸的平青子大声呼喊。

　　青青在对岸不满地看了他一眼，转过头去恍若未闻。然后她向树上看了一眼，心一横，伸手攀住树枝艰难地向上爬。树腰挂着一件青绿色的单衣，领口袖口都绣着繁复的花纹。至于她的单衣被谁挂在树上，她不得而知。但她知道这是他人故意的挑衅，那她就偏偏要摘给人看，她自己拿的到单衣！这便是她对那些无聊之人做出最有力的回击。

　　江元瑾在对岸看得着实一惊：那棵树能踩脚的地方很少，一不小心便会摔下来。但当他已看到被挂在树上的单衣时，心中也知道了大多原由。“青青你快下来，我帮你去拿！”他一边喊一边向通往对岸的木桥跑去。

　　她只是稍稍向对岸瞥了一眼，不管不顾地继续向上攀。“青青！”他有些责备地喊了一声。她怄了，回头不满地说：“请你务必叫我平青……”就这么一回头，正往上踩的脚没有落在树枝上，下身一空，话还未说完，她便从老高的树上狠狠地摔下来！

　　他不由得倒抽一口气，迅速朝她下落的地方扑过去。他极力接住她，而却顺着她摔下来的冲力和她一起扑倒在地上。只感觉全身疼痛，却还有着意识，于是她睁开双眼，居然发现自己和他相互抱着躺倒在草地上！她推开他，却听他发出“啊”的一声低呜。

　　她恍然明白过来，一定是他在接住自己的时候手受伤了。如此想来，便算是欠他一个人情，语气自然软了下来：“怎么样？还好吗？”

　　他抬起头：“没事。我帮你去取那单衣吧。”正当他要去攀树时，却被她拦住。“算了，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他转头看她，轻轻地说：“是那群丫头干的对不对？”她抿了抿嘴，不答。她知道他所说的那群丫头是指前几日来平府小住的几个小姐，大夫人表妹的女儿。她们总是仗着是大夫人的亲戚且是客人对青子和兰子不加谦恭，一副傲傲然，在长辈面前却是做足了功夫。

　　“她们自然是故意的。”她说，“需要回去上药吗？”

　　府邸的朱漆大门内陆陆续续地走出身穿蓝白布衣的下人，搬着一箩箩新鲜的茶叶，茶香四溢，流连鼻间。这是要送去给大纳言大人藤原田川的贡茶，虽称不上极品，却也是屈指可数的佳品。

　　青青和元瑾刚走入大门，正巧碰见那几个来小住的小姐从门前的走廊走过，是吉泽佳仪和吉泽敏津。吉泽佳仪用鼻子轻蔑地哼了一声，见到元瑾，却立刻敛起蔑视之态，用团扇掩面腼腆地笑了笑。

　　元瑾不屑地看了看她，却转身温柔地拉起青青向庭院奔去了。吉泽佳仪愣愣地站了一会儿，转头看看敏津，对青青的厌恶之意愈是加深。就在走廊的转角口，兰子撞见了他拉起她一起跑开的一幕，也就那么刹那的失神，又恢复了平常。

　　青青把元瑾带到药房。一进药房，浓重的药味扑鼻而来，他皱了皱眉头，正想跑出去却被她拉住：“还是上些药吧，如果伤到筋骨就麻烦了。”他看她：“青青，你这算是关心我？”她抬起头略有些恼怒：“我说了，请务必叫我平青子。”

　　他却说：“你取了姓名不就是让人家来叫的。你同样也可以叫我元瑾，或者叫我瑾哥哥，嗯？对了，你们东瀛应该称呼——元瑾君，对吧？”她不和他说了，她觉得跟他说根本说不进去，何必浪费自己时间，于是便转身去药屉里找出些药材。

　　她将药材捣碎，取出布条铺上捣碎的药材，对元瑾说：“把手伸过来。”他照做了，一边看她细心地包扎，一边问：“你也懂药理？”她点点头，眉目之间依旧一片波澜不惊：“我家虽是经营茶生意，但我还是喜欢医药，自小就在药房里泡大，一些小伤小痛自然不在话下。”他一听，便笑道：“你可真一点都不谦虚。”包扎的力道猛地加重，疼地他“啊”地惨叫，只得龇牙咧嘴地看着她。明明是她故意加重力气，却还一幅无辜般地从容。她狠狠地打了个结：“因为我没吹嘘！”话音刚落，他就再次吃痛惨叫起来：“很痛啊！”

　　她抬头，平静地凝视，“哦”了一声，便低下头整理器材。没想到她是这么个反应，居然毫无愧意。令他确确瞠目片刻，然后就负气一般地坐在榻榻米上怒瞪她。

　　她终于整理完毕，抬眼对视他，说：“不过……你刚才对吉泽佳仪的态度真是大快人心！给你！”说完便扔过去一段东西。他接住，端详着这白乎乎的东西，问：“这是什么？”很快传来一声回答：“山药！这是晒干的山药，吃起来味道很不错！”他诧异地抬起头，因为刚才那声音是从门外传来。

　　“二姐！元瑾君！”兰子兴冲冲地跑进来，扑到元瑾身上：“元瑾君，尝尝看罢。对了，叔父大人开茶会呢，我带你去玩好不好？”他咬了一口山药，道：“茶会？”“是啊，便是一边喝茶一边聊事，可热闹了，叔父还特地把最上乘的铁观音拿出来了。”兰子一脸期待地看着他。

　　“兰子！今天茶会请来的是右大臣范齐斛大人，万万不可以去！”青青面色铁青地说。范齐斛是当朝高官，叔父将他请来必定不会只是开茶会那么简单，所以她怎么可以让兰子带着元瑾去胡闹呢。更何况她对范齐斛早有些耳闻，据说这人并不和善，反却略带凶暴，因无意犯错而被他惩罚死的人不在少数，众人见了他更是唯唯诺诺、小心谨慎。

　　“二姐，我们只是去偷偷地蹭口茶喝，不会闹乱子的。”兰子央求道。她却面不改色：“不可以！”兰子也有些恼了：“不牵连到你就是！”说完便拽过他朝茶席跑去。“兰子！回来！”青青急急唤了一声，心下不安，只好追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