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重逢 霍佐楠坐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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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佐楠坐在车里，车窗半开着，正是深秋的时节，路两旁的梧桐叶被凛冽的北风刮得七零八落的，无比的萧条，天色有些暗，天气预报说明后两天全市大范围降温，可是从昨夜里北风就已朔朔的刮起来了。指间的烟蒂已经快要燃到尽头，他不知还要在这里等多久，要不是何逸东昨天去了日本，今天无论如何也轮不到他在这里等她。他抬头看看警卫岗旁紧闭的铁门，想着等会要从这扇门里走出来的女人，心里说不出什么感觉，不上不下的，落不到实处，不远处，也停着辆车，一男一女正坐在车里热烈的交谈着，都是一脸的兴奋，真不知道在高兴个什么劲，“姐，你说一会咱们请染尘去吃些什么了啊？”年轻的莫杨正划拉着手机找餐厅，“染尘姐是喜欢吃中餐还是西餐啊。” 莫芳菲将视线从窗外收回来，晦莫如深的敲着方向盘，“唔，等会再说吧，也许她不跟我们一起呢。”“啊。”莫杨吃惊的抬头，“为什么？”莫芳菲只是沉沉的笑，不作多余解释，莫杨一向讨厌姐姐故作深沉的模样，又不敢挑战姐姐的手腕，于是，只能冷哼一声以示不满，
哗哗声响，铁门从门而外的开了，霍佐楠坐得随意，不动如山，目不转睛的盯着从门里跟着一身警服的女警身后出来的那个身影，离的有些远，看不太清那人的容貌，可是只一眼，就知道是她，他把烟蒂狠狠的摁熄，推门，下车，
何染尘一手将手中的背包闲散的搭在肩上，一手抄进裤兜里，步子走得有些慢，外套有些肥，冷风嗖嗖的往里钻，象只鼓足空气的气球，膨膨的，又很快的缩回来，她脚上还穿着几年前穿过的那双球鞋，边角磨的有些脏，如今穿着，更显得几分落魄。她在道路中间站定，似乎在犹疑，不知道该往哪里去，霍佐楠在离她几米远的地方站定，看着她，波澜不惊，面沉似海。她与他遥遥相望，对视几秒，唇角便弯出优美的弧度，扬起大大的笑脸，声音清脆，一如当年，“三哥。” 她笑得还是清风明月般灿烂，声音里喜悦无可掩饰，“我刚刚出来前还在想，不知道今天有没有人来接我，幸好，你来了，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我太难堪。”几年不见，她清减了许多，记忆中的婴儿肥无影无踪，精致的五官越发的出挑，素净的脸庞一尘不染，眉宇间仿佛溢了淡淡的雾气，越想看清楚，越觉得迷离，只觉得那明艳艳的笑容，越发的刺眼。他没有回应，伸手拎过他左手上的背包，可有可无的看她一眼，转身就走，走了几步，没听到身后的声响，他回过头，她还在原地，脚尖在地上蹭来蹭去，然后抬头看他一眼，再接着蹭几下，隐隐有些不安。他在心里无声的叹了口气，认命的走回去，“怎么了？” 他问，她见他回转，似乎松了口气，字斟句酌的解释“那个。。。三哥，你是不是生我的气哦。。。我不是故意不想见你的，那个都是因为。。。你知道的，我不想让你看到我那副样子，那个囚服穿在身上，天仙也变得很菜啦。”“所以呢。。。”他掩饰着内心的惊涛骇浪，一字一句的质问“六年，何染尘，整整六年，你一面都不肯见我。就是因为你觉得自己形象不太好？”“不然呢？”她无辜的眨巴眼，“哪个女人愿意在帅哥面前失态？”好样的！霍佐楠毫不客气的将背包扔回她怀里
“上车！”
莫芳菲不动声色的看着霍佐楠的车开出了视线，莫杨点了烟咳了声问“姐，染尘姐不跟咱们回去啊。”莫芳菲一向烦他在自己车里抽烟，抬手给他一巴掌，“把烟给我扔了！”莫扬吓得一抖，烟灰掉了一裤子，“靠，”他伸手去拍，低声骂，“姐，那咱今天不是白来一趟吗？”莫芳菲摇头，哼起了小曲，哪里就白来了。挺好。
兰博基尼在渐近夜色的街道上飞驰，何染尘扒着车窗，凉凉秋风将她长长的黑发吹得乱八七糟，她姿态懒散的扒着车窗“哇，几年不见，变化真大啊，路更宽了啊，人也更多了，哎，那个路灯是不是还是前些年的那种啊，我都记不清我进去前这里是什么样了。唉，时光飞逝，岁月如梭，有时候我在里面就在想着外面，想着，想着，突然发现自己记忆里对外面的世界也并没有记下多少，当时我就在想，若是死在里面，连点回忆可能都没有，真是太可怜了，好在，我出来了，” 她扬起嗓子，对着车窗外，突然大喝一声，“我何染尘又回来啦！”霍佐楠被她随风扬起的长长软软的发丝撩得心燥，伸手将半降的车窗升起，“坐好！”他低低的念，她连头都没有回，只侧侧身依然将身子倚着车窗向外看，浅浅的笑“三哥，我逸东哥哥怎么没来接我哇！”他皱了皱眉，”他去日本了。”她言笑晏晏的乖巧的点头，“也对，公事要紧，比起我来，什么事都是可以排在前面的。”红灯，他停了车，“他真的有事。”“哦？”她终于转过头来，悠悠的目光盯着他瞧，脸上是讥讽的笑，“这么巧？”霍佐楠迎着她的目光，那双记忆中璀璨如星辰的眼睛雾蒙蒙的，幽深不见底的黑亮，有着让人心疼的破碎，让他不忍再看，他抿了抿嘴角，却换了话题，“你以前，很少叫我三哥。”
她诧异的挑了挑眉，却识趣的收敛了眼底的尖锐，毕竟霍佐楠一向待她宽厚，“我以前不懂事，三哥你不要跟我计较。”何逸东，霍佐楠，是从小玩到大的兄弟，她小时候常常跟在何逸东身边，与霍佐楠并不陌生，可是却从不亲厚，霍佐楠向来不苟言笑，少年老成，而她的逸东哥哥是那么的温文尔雅，当年的她的眼里又哪里容得下别人，再见面，相隔整整六年。这六年里，霍佐楠一次也没有见过她，是生是死，是好是坏，他无从得知，他只知道，何家把消息封得死死的，他知道何逸东的人会把她照顾的好好的，虽然她只是何家收养的孤女，车里的空调打得有点高，她后背汗津津的，说不出是热还是冷，霍佐楠一向话少，此时的沉默越发让她不自在，她打开随身带的包，取出烟和打火机，点上，极利落的吐了个烟圈，霍佐楠面上越发的沉，在她又一次潇洒的吐出个极圆满的烟圈时终于沉沉的出声问，“什么时候开始学会抽烟了？”她竟真的歪着头极认真的想了想，非常严肃的皱着眉头回答，“确切的说，应该是坐牢的第一年，那时候，我不太适应，你知道嗒，从天堂到地狱，几字之差，差之千里，换谁也适应不了，所以，总得找个方法排解，我的方法就只有抽烟而已。”
她突然神秘兮兮的凑过来，“三哥，你知道么，我们同牢房里的人，是怎么排解寂寞和痛苦的？”她的声线压得极低，有种不怀好意的挑衅，“3P，听说过么？”成功的看到他唇角的线条紧了紧，她无辜的撇撇嘴角，缩回座位，“抱歉，污了你的耳朵，我只是以为，你可能想知道。忘记了你是纯洁的三少了。”她低下头，摆弄着安全带的扣子，细长的指甲轻轻的敲，夹着烟的手伸出窗外娴熟的弹着烟灰，风吹进来，她扬起修长的脖子，将额前长长的发丝吹得上下不安的浮动，不再看他，转而安静的看着窗外，霍佐楠依然盯着她指间袅袅的香烟，烟气和淡淡的她发间的清香混杂在一起，竟让他有一种现实安稳的美好，这种安心的存在感，恍如隔世，何染尘终于在霍佐楠目不转晴的注视下感觉到后背的灼热，没有回头，清清嗓子，指指前方，出声提醒“三哥，绿灯了。”
正值上下班的高峰时分，身后的车辆早已不耐烦的摁响了喇叭，霍地佐楠置若罔闻，将目光从她指间收回看向她，眼里恼怒清晰可见，他没有出声，可是她知道，他在等她解释。解释什么？她为什么在漫长的牢狱生涯中学会了抽烟？这些男人，真是可笑。“他知道么？”他沉沉出声问道，他？何染尘忍无可忍的想笑，何逸东么？她灿烂的笑，扬扬指间，轻声的念出指间香烟的牌子，“他托人带给我抽的。”他诧异的又一次皱了眉，似乎不明白，她笑得不可抑制，趴在副驾驶座上笑得打颤，“三哥，”她笑的泪花直泛，“怎么办？昔日那纯洁的女孩如今改头换面，成了你最讨厌的模样了。”
霍佐楠偏过头，在她尖锐的笑声中，涩了眼眶。一脚油门，车子狠狠的滑出来，她被安全带重重的扯回座位，仍止不住的笑。她刺耳而尖锐的笑声在整个车厢里阴森森的飘荡。“停车！”行了一段路，她突然猛的拍了下窗，指着车外说，“停车，我要下车！”车外，是A市繁华的街市，他将车在路边停下，她推开车门，“谢谢你今天接我，这里能够打车了，等会我自己回去。”他还未及出声阻止，她已经利落的下了车，回身重重的带上车门，朝外走了两步，又退回来，透过车窗好心的建议，“三哥，您找个地方好好洗洗车吧，免得，沾了晦气。”
他也从车里下来，看着她一步两跳的踩上人行道，“你去哪儿？”他沉着声音问，她回头，挑着秀气的眉角，似乎有些觉得他的问题很多余，“逛街啊，沾沾人气，再说了，”她揪着身上的衣服给他瞧，“这衣服早就过时啦，我去倒腾两件好看的。”“你有钱么？”“当然，”她明目张胆的笑，“何逸东在这方面还是很大方的，我想，几年前用过的银行卡，现在，应该还可以刷现的。”
半个小时后，何染尘从商场里出来，已改头换面，她将旧衣服塞进老旧的背包里，从包里摸出一个旧手机和银行卡，然后，将背包扔进路旁的垃圾箱里。朝着黑漆漆的天空，懒洋洋的伸个懒腰，拍拍手，向前走，走了几步，发现他仍然等在原地，倚着车身，目光如炬，冷若冰霜的看着自己，她有些不解，但很快释然，哦，送佛送到西么，歪着头冲他笑了笑，跑过来，拉开车门，“这么好啊，三哥，幸好你还没走，这个点我还怕打不到车呢，那麻烦您，送我回家吧。”
可是，很快，她就意识到，他开车走向的，并不是去往何宅的路，“你要带我去哪儿？”她问，他没有吭声，只留给她线条硬朗的侧脸，她怔了怔，二话不说，伸手解了安全带，抬手就要开车门，他早已预料到一般，抬手摁下中控锁，“停车，我要下车。”“先跟我回去，”“怎么？”她先是诧异，然后恍然，“何家的人都不欢迎我回去么？”她落落大方的笑，“那我更要回去了。”“回去干什么？”“给他们添堵啊，你知道的，我最擅长做这种事了。”
她一脸轻松的眨眨眼，越过驾驶座想去拉开中控锁，他一只手轻松的将她摁回座位，“别闹！你乖一点！”她愣了下，忽而就放松了下来，到底是不敢在他面前太过放肆，咬牙切齿的笑，“行，不差这一天半天的。”
他的车速很快，即使中控锁打开，她也没有这个胆量打开车门跳下去，她不想找死，好在车子终于停下来，在一个她不认识的小区，她坐在车里，看着窗外的富丽堂皇，有钱人的天堂，霍佐楠利落的下车她没动，嘻皮笑脸的模样，“三哥，这是你的地盘？这些年你怎么还是这么没出息？何逸东让你干嘛你就干嘛，他都嫌弃得不让我进门，好意思让我登你家门去污染你，你放心，妹妹我有良心，断断不能让你做这亏本买卖，”
她伸手去开车门，“你也接到我了，仁至义尽了，可以交差了，大家都安心了，余下的就让我自生自灭吧”霍佐楠没理她，哐的一声摔上车门，站在一旁与车里的她遥遥对望，她坐在车里，冷冷的看他，也下了车，同样帅气的摔上车门，二话不说，抬腿就走身后却传来他淡淡的笑声，淡薄而冷咧，“何染尘，你永远都学不会听话吗？”
她脚下猛地一滞，何染尘，你永远都学不会听话吗？同样的话，时隔经年，再度从耳边传来，恍如隔世，他慢慢的从身后踱过来，踩着满地细索的落叶沙沙的响，一步步，画地为牢，将她紧紧的禁锢在原地，不得动弹，她回头，清冷的笑，不声不响的回视他，他没有再说什么，向她伸出手，掌手向上，那掌心干燥炙热，于她而言，充满了诱惑。她的手在冰冷的衣袋里晃了晃，仰着脸，认真的答，“三哥，我很脏的，”他闻言阴沉了脸，拧了眉，二话不说就来拉她的手，她侧身晃过，知道逃也逃不了，大踏步向前疾走了几步，回头看他，“几楼？”
何染尘从浴室里磨蹭了好久才出来时，霍佐楠正立在客厅的窗前听电话，手里夹着烟，时不时的答两句是似而非的话，听到声响，转过头来，冲她示意，她知道对面应该是何逸东，接过电话，果然是他，听着电话那头一如既往的温暖的声音，她无声的扬了扬嘴角，
“回来了？”平常的语句，仿佛她不过是去逛了个菜市场一样，
“嗯，”活着回来了，
“我在北海道，这边已经下雪了。”
“是么？”
“先在你三哥那里住几天，等我回来。”
“。。。”她没有吭声，突然想笑，也确实是笑了出来，何逸东，你个儒夫，连见我都不敢么？
他依然如故的电话里嘘寒问暖，她默默的听，神色淡然，他似乎是怕冷场一样，一句接着一句，也并不等待她的回答，她听得有些烦，手里的电话已然热了，她终于失了耐心，打断他，“我什么时候可以见见爷爷？”他不再作声，半晌，“染尘，等我回来吧。”然后就挂了，
她点点头，知道他也看不见，何逸东，我就等你回来，给我个交待，她把电话递还给霍佐楠，迎上他审视的目光，平静无波，“三哥，我只住一晚，明天我就走。”
他无声的看了看她，皱了下眉头，“如果你觉得住这里不方便，我可以安排你——”她摆摆手，“三哥，我不是住这里觉得不方便，我是觉得我住你的房子不方便，毕竟，非亲非故的，我无所谓，坏了你的名声是大。”
他似乎早料到她会这么说，从茶几下拿出一个纸袋，里面有一串钥匙和一张写着地址的纸条。“这是他的一套房子，今天刚给我，我还没来得及去看看，应该适合你一个人住，你要是不愿意住在这里，可以搬到那里去。据说离莫芳菲的工作室很近。不过，应该是个旧房子了，这个你愿意去住吗？”她伸手接过钥匙，晃了晃，笑得很甜，“为什么不愿意？何逸东的？那好，我住。”
莫芳菲的录音室位处闹市区，地理位置好，硬件设备更是堪称一流，可是，何染尘只在这间录音室里呆了不到十秒钟，便觉得窒息，这个隔音效果极佳的狭小空间，象极了她呆了近在三千个日夜的囚室，封闭，压抑，透过厚重的玻璃看向对面的收音室，她竟依稀仿佛看到了何逸东坐在探视室的玻璃后面那晦涩而深沉的脸，真他娘的疯了，她用力的眨眨眼，那幻影终于扑哧一下，破灭了。
莫芳菲推门而入的时候，她条件反射的站了起来，站得标准，双手笔直的放在身体两侧，一句习惯性的报告政府差点冲口而出，看到莫芳菲诧异而理解的笑脸，硬生生的咽了回去，挥挥手，“抱歉，在里面呆习惯了，”
莫芳菲与她认识了十几年，从她那年被何家收养，转到莫芳菲所在的学校成为同班同学起，臭味相投了这些年，倒比何家人来得亲近。莫芳菲耸耸肩，拎着弟弟莫杨走进来，将莫杨往小沙发上一推，一把将手里的文件袋往何染尘面前一拍，“喏，这些年你编的曲子的所有酬劳，以及，在公司的股份合约书，每年的分红我都给你打在这张卡里了，你记得找时间去核对下，还有，这段时间你先跟着我住吧，那个何家不回也罢，等有空了，我再陪你找找房子，这些钱，买些小户型还是够的，”
莫芳菲絮絮叨叨的一件一件的理，何染尘敲了敲手里的卡，看着细致的管家婆婆眼角含笑，“亲爱的，嫁给我得了，照顾的这么周到，我才发现，我才是你的真爱啊，。”莫芳菲一把拍掉何染尘色眯眯抚在自己肩上的手，“边去，说好了，去跟我住。”何染尘挑着眉笑得妖气冲天，“不用了，何逸东有套房子在这附近，我今天去看看。”莫芳菲怒其不争的看她，“何家的亏你还没吃够啊？”何染尘笑得轻佻，“正因为吃够了亏，才要把便宜变本加厉的讨回来，再说了，卡里的钱是辛苦挣来的，哪能说花就花。”
莫杨听了半晌，觉得无聊，挠着头发建议，“姐姐们，弟弟带你们去嗨皮嗨皮？”莫芳菲没好气的瞪他，“你有什么好介绍？那些乌气八糟的地方少给我们介绍，”莫杨不气不恼的看着何染尘，全当自家姐姐是空气，他估摸着何染尘刚出来肯定想呼吸呼吸新鲜空气，巴巴的望着何染尘手中的银行卡建议“染尘姐，六年的时光如白驹过夕，你肯定特想了解现在的年轻人的生存状态，我带你去见识见识？”
莫芳菲鄙夷的伸手将自家弟弟的脑袋从何染尘面前拨开，“你以为你染尘姐是乡下人？没见过世面？”
何染尘刚点了支烟，抽了一口，虚虚的指了指莫杨，“弟弟啊，姐姐混江湖的时候，你还在穿开裆裤呢，你吃着棒棒糖追着漂亮小妞裙子转的时候，姐姐已经在夜店里。。。”她挥手将漂亮的烟圈打散，在空中比划出一个凌厉的刀锋手势，“杀了一个人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重逢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