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生晓梦》hajos

74、第七十四章

　　从头部落下的血，模糊了他的视线，但是清晰地看见，眼前升起的花朵，如雪花般纯洁美丽，不同的是，雪花落地，而它是飘洒在空中的，似是没有归宿。

　　许也的车子被撞击到严重变了形，卡车司机慌张下车，拨打了120.
　　躺在手术台上的许也被抢救着，只是回天乏术，此时的他，感觉到身体像是千斤重，无论如何努力都无法睁开一个单薄的眼皮。

　　最后，在生命弥留之际，他拼尽力这副躯体的最后一点力量，一把抓住了医生的手。
　　医生见状，想必是有话要说，于是把耳朵凑近。许也对着医生的耳朵，努力地说完最后的话语，慢慢松开了抓住医生的手，微笑着闭上了眼睛。
　　可恨的，便是再也见不到某个想要见的人了。在死亡的瞬间，总是特别地留恋以前的一些事情，历历在目，宛如昨日。那些生命的片影，凑成的这段短暂的人生，只可惜，不能再与你共舞，往来人生了。
　　再见了，我亲爱的怀秋！

　　按照许也最后的叮嘱，医生找到了许也的手机，拨通了远在大西洋的许也的母亲，以及弟弟。事实上，当时许艺得了心脏病，如果在年内无法换得到新的心脏，就会死去。所以许也在最后的一刻，向医生说明了，把自己的心脏捐献给弟弟的遗言。
　　许夫人赶到的时候，见到的是一具冰冷的尸体。她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个多年未见的儿子，会以这种方式来迎接他。她恨自己，当年他父亲去世的时候，就应该把他带走。如果知道是这样的结局，无论他当时是怎样的不愿意，哪怕似乎被她记恨，她也要带他离开。
　　我亲爱的儿子，他才24岁。
　　许夫人，摸着相隔两人的玻璃，无力地跪了下来。

　　或许上天早有注定，他们两个，最后只能活一个。于是许也走了，许艺活了。
　　许也走了，他悄悄地离去，他像风一样地走了。

　　这个背负了许多悲伤的心脏，在许艺的身上重新跳跃了起来。不知道为何，许艺时不时会感到心痛，总有种莫名的悲伤。
　　直到他在许也的日记中发现了我，还有那张夹在日记本上的照片。
　　从日记里可以看出，这个叫做怀秋的人，和许也的关系，里面记载了幸福快乐，也记载了泪水悲伤。最后一篇的日记，记录的是悲伤。

　　许艺在康复的阶段，派人回国调查了许也的车祸，以及照片上的我。
　　他大概知道了我和许也的纠缠情仇，也知道了许也是因为到机场见我，才发生的车祸。如果没有我的离开，许也不会死，所以，我是间接害死许也的人。

　　大概是觉得自己欠了许也的，许艺在康复之后，便回了国，也顺便打理母亲国内的生意。不同的是，他是以许也的身份回去的。在A城里，恐怕对许也弟弟的事情，是鲜有人知的，所以神不知，鬼不觉地，在某天，许也回来了。

　　许也以前的朋友，他也大概接触了，例如博林。谁也没有认出来，他是许艺。只是从此博林和许也，再也不是从前的博林和许也了。
　　虽然许艺和许也是恋生兄弟，但两人的性情还是有所不同的，许也是温暖的，而许艺更多的时候，给人的感觉是冷酷的，他做事，要比许也狠上几百倍。他的手段，以至于他在A市出了名。或许是为了掩盖那颗莫名悲伤的心，他也因此变得滥情。
　　许艺一直在等我回来，因为他想亲眼见见这个“害人精”，这个让许也丢了性命的女人。

　　于是在我回国的第一天，他就在机场里候着了。
　　他看见了我，拥抱着庄梓佳。
　　即使是善意的，友情般的拥抱，许艺的心情也被刺激到了，他接受不了，许也的女人被别人拥抱，他接受不了，许也的女人去拥抱别人。
　　抚摸胸口，许艺是恨我的，害死许也的理由便已足够。即使许也的心会痛。
　　让他没想到的是，自己在这场报复的游戏中沦陷了，他对我的恨渐渐减少，甚至产生了一些错觉。
　　直到李昊事件之后，他对我的恨已经消失殆尽。
　　许也的死，根本就不能责怪任何人，要怪的，只有这命运交错，安排了注定要分离的相遇，制造了这些无法斩断的羁绊。失去了许也，或许怀秋才是最痛苦的人。你虽然清楚他们的感情交错，只是永远也无法体会那些流露在情感之际的心迹。

　　如果许也还活着，他也绝对不会允许我这么做。他让我活着，是做我自己，而不是做许也。
　　于是许艺选择了原谅，选择了离开。
　　正如悄悄地来，许艺离开的时候，谁也没有告诉。
　　几天之后，我收到了他寄给我一封信。
　　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张我的照片，照片的背后，写着：
　　如果有下辈子，你愿意当什么？
　　如果有下辈子，我想当秋天。
　　为什么？
　　秋风煞爽，叶响撩人，庄生晓梦。
　　还有呢？
　　……

　　这是一封没有完结的信，尔后的故事，只能让活着的人去延续了。
　　我甚至忘记，离开A市的那天，也就是许也离开的那个日子，天气是否也像今天这般地糟糕，雷鸣闪电，仿佛要将这个世界劈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