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冥思记》何澹澹

3、白色人影

　　“不是吧你！”
　　卫蒙似乎看穿了我，我觉得他好像变聪明了，也可能只是情商不像智商那么恍恍惚惚水深火热。
　　“小路良，你是不敢喝吧！”适应了黑暗，我似乎能看清卫蒙充满嘲笑的眼睛。
　　“我看新闻里说煤矿事故工人靠喝尿活了十多天呢。”他拍了拍我的肩膀：
　　“形势所迫啊，为了活命就先忍忍吧！”
　　“不。”不行不行绝对不行，太恶心了。
　　“唉，大丈夫得不拘小节能屈能伸，不就是喝个尿么，尿里面大多都是水份啊，尿素那只是很少一部分。。“
　　“别说了！”
　　“就是臭了点嘛捏着鼻子就咽了。再说喝尿而已，又没让你吃自己的肉。。”
　　我一巴掌拍在地上，震得手麻，卫蒙赶紧闭上嘴。
　　“喝尿”这两个字简直要把我逼疯！不管他再怎么鼓吹尿的水分多高、忍一忍就咽下去了，我还是没办法接受。太恶心了，一想到那种骚臭味和温度，我就想吐。
　　卫蒙不理解为什么有人会端着这种“清高”，为了一点羞耻感好像真的宁死不折；我也不理解为什么有人咽得下骚臭的排泄秽物、甚至吃得下自己的血肉，就为了一点活下去的机会。
　　恐怕只是因为我们对求生的执着不一样吧，所以做不到同样的让步。
　　为了表示对那个话题的强烈拒绝和抗议，我爬到一边，不看卫蒙。脚边有个条形扁状石块，拿起来还挺趁手。我把石块颠了颠，突然想到一个主意，在墙角找了个土壤湿润草长的茂盛的位置挖了起来。
　　石条有点钝，但勉强能用，掏起土来发出闷闷的声音。
　　“陆良你干什么呢？草还没吃完不急着吃土！”
　　“我挖水。”
　　“噗”卫蒙听了先是一愣，然后哈哈大笑，不过笑了几声又疼得一抽，边喘边说：“渴傻了吧，就这样掏泥巴能掏出水？还是你打算用烂石块挖口井？”
　　我不以为意：“你没注意到吗？这个转角淋不到雨。”
　　“啊？”
　　“楼顶的露台挡住了，这个转角淋不到雨。这个附近没有树和绿化带，洒水器也不洒这里，可是这儿的草长得格外茂盛，”我顿了顿，指着墙壁：“而且苔藓很多，土壤湿度很大。”
　　“所以地下有河？”卫蒙半信半疑地问。
　　“你觉得我用这块东西挖十五米深要多久？一个月还是半个月？”还没挖出地下河我就力竭死了吧！
　　其实我也只是猜测，但还是做出一副坚定的模样告诉他：
　　“底下应该有水管之类的，而且这个水管一直有点漏。”
　　“所以你拿了块石头在挖水管。挺有创意的，我精神上支持你。”
　　挖土的过程实在有点艰辛，类似面朝黄土背朝天的那种苦闷。弯腰驼背面对这些沉寂的泥巴，我成了土地的奴隶，无休止地共它使役，希望换取可能会有的那一点点回报。
　　挖了一段时间，我的胳臂小臂发紧大臂发酸，又歇了一阵子继续挖，感觉手指都有点握不住了。
　　我不打算放弃，好不容易找着一个方向，（虽然自己也不是很有信心）我觉得就应该坚持下去。不然就这么呆着干等，直到渴得不行再逼着自己去喝尿，我实在做不到。
　　起码该有的挣扎还是要有。
　　时间过去了很久，天完全黑了，卫蒙醒了一会儿又睡过去了。
　　肋骨愈合需要长期静卧，他平时特别好动，一直躺在那肯定不好受，醒着熬时间、还不如睡着，我尽量不去吵醒他。
　　月光慢慢漏进来，给这个阴暗的夹角带下一丝亮度。耳边隐约能听见蝉鸣的唧唧声和高处救援挖掘的声音，那些声音又远又模糊，像有又像幻觉。
　　此时我已经歇歇停停的掏出一个不大不小的坑了。
　　这里的土壤果然有点湿，挖起来黏黏腻腻的，可是并没有看见水管的影子。实在不行就当挖点蚯蚓给卫蒙加餐了吧，他那种一顿要吃半头牛的体格，不用说早就饿得不行了。
　　又挖了一阵，我实在挖不动了。
　　希望那么渺茫，还不如找个垃圾袋看能不能接点露水，说不定明天早上还能喝上一两口。
　　我躺了下来，把头枕在坑边，盯着坑里那些泥巴。那个坑像张黑乎乎大嘴，里面的泥巴就是它的舌苔，我一心一意想挖开舌头上的血管，却连血管的影子都没找到，现在只能盯着这个大嘴发呆。
　　今天的月亮似乎很亮，漏下来的那一缕光线挺白的。
　　我现在身处这么个坚固的小空间，闻着泥土杂草味看月光，上面压着重重叠叠的钢筋水泥、书本砖头、同学老师的尸首和还在挣扎求生的人，心里怎么也轻松不起来。
　　外面肯定有很多忙碌的搜救队员和崩溃哭泣的家长亲属，在我头顶之上的之上，用手用工具挖掘翻找，探寻一点点幸存者的痕迹。
　　也不知道震源在哪，垮掉的地方多不多，市区情况怎么样，天气预报有没有说什么时候下雨……
　　“嘶嘶……”
　　好像有什么声音！
　　我马上坐起来，张开耳朵仔细听，可周围又突然安静了，空洞极了。
　　刚才好像是蛇吐信的嘶嘶声，是那种细长有力湿嗒嗒的分叉舌在尖牙之间迅速冲出的声音。光是听着这声音就能让人联想到紧实有力的蛇尾和暗处那双冒着冷光的竖瞳。
　　我到处看了看，这会儿只剩卫蒙伴着呼噜声起伏的胸口在动，什么都找不着，应该没有蛇才对。
　　难道是出现幻听了？我坐着迟疑了会儿。
　　“嘶嘶……”
　　又一声！
　　这回绝对没听错。我眼睛虽然有点近视，但是听觉和嗅觉特别灵敏，这里有蛇。
　　我抄起半条椅子腿，压低嗓子叫了卫蒙几声，他似乎没听见。我担心激起蛇的攻击性，没敢大声叫，又轻推了卫蒙几下，他简直睡得跟死猪一样。
　　“嘶嘶”的声音越来越大，我有点害怕，也不知道那玩意儿什么时候会冒出来、有毒没毒。
　　“卫蒙卫蒙！”还叫不醒他，吐信的声音却没有消停，好像是我挖坑的那个位置传出来的。
　　卧槽刚才还把头枕在那睡，我的汗毛瞬间全竖了起来。怎么办？弄死了给卫蒙加餐吧，可我不一定能搞定啊！但卫蒙躺下了，这里已经没有第二个战斗力了。
　　我握紧手里那截椅子腿，给自己壮了壮胆子，半蹲着走近。
　　泥坑里什么都没有。
　　真是幻觉吗？不，我听的很清楚。
　　我用手里的椅子腿掏了掏那个坑，跟之前一样啊，非常平凡的土坑。
　　突然，椅子腿好像碰到什么坚硬的东西，像是几块砖头，形成一个拱形的弧度。这里虽然离墙角根不太远，但也没理由弯着修个墙在下面吧，更不可能是地基，我没挖到那么深。
　　嘶嘶的蛇吐信声停了，好像从来就没有过一样。我更加疑惑了，用手里的椅腿子小木棍戳了戳那个砖头。
　　“咔”一声，中间那块砖头竟然弹出两公分，像是什么古老机关，吓得我一屁股坐在地上。
　　等我再爬起来的时候，墙角突然出现了一个奇怪的顷长人影，披着一头长发，穿着发白的袍子、看不清脸。
　　真他妈见鬼了！
　　我瞬间被吓傻，嘴唇发抖，手里的椅子腿也掉了。
　　那个人影越来越近，在一伸手就能掐死我的距离停下了。这玩意儿要杀了我吗？虽然我早晚会渴死饿死，但也不想这样莫名其妙地被一个不知道什么东西给杀了！
　　我努力往后挪动了几厘米，那影子又上前了一点。它什么都看不清的脸上好像有一双眼睛在与我对视。
　　“走开！“我抓起那块石条对它挥舞，但连它的衣角都没碰到。卫蒙还在呼呼大睡，仿佛听不见这边的动静。我狠狠地把石块砸过去，只听见一声石块落在泥土上的闷响，却什么都没打到。
　　不可能！我的靶头再不准也不至于这么近沾不了边，那就只有一个原因：眼前这个不是能击中的实体。想到这里，我感觉后颈窝发凉，全身直冒汗，心直跳到嗓子眼，对着眼前的东西大喊：“你到底要干嘛？”
　　它没有回答我，只是直直站了会儿。然后一个干涩奇怪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吃了，能活。”
　　“吃吃吃吃什么……”我战战兢兢地问了一句。
　　那个玩意儿真说话了，但我根本没看见他的五官，不知道声音是从哪传出来的。我多么希望眼前就是个幻觉，那么它不应该会回答我的话才对。
　　“里面的。”那人影斜过头好像在看刚才弹出来的那块砖。
　　我耳根发紧，身上的汗毛全都竖起来了。
　　吃了能活？它要救我们吗？怎么可能？谁能相信一个突然冒出来的影子？一个连脸都没有的影子。
　　“为什么？”我尽力保持冷静问它。
　　“药。”那人影只说了一个字，就慢慢退开了。它周身的颜色越来越淡，似乎一点点融进了空气里。
　　我死盯着那玩意儿消失的方向，正准备松一口气，那个声音又突然响起来：
　　“匣子，带走。”

作者有话说

　　么么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