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梅约私期》海迪泥

14、情为何物

　　「澄澄，我们什么时候去赏梅？」韩彻突然停下来，不远处就是凌府，梅澄还有几步就到家了。
　　「啊？」她没听错吧...赏梅？
　　「你忘了吗？」一双漂亮的眉毛微微的皱着，韩彻心想，如果只有他记得二人的约定，那未免太可悲了。
　　「我记得。」简单的三只字让他崩绷紧的表情舒缓了不少。梅澄不可能一鼓劲儿的随他去烈国赏梅，几年来她也对烈国略有所闻，离遥国不近不远。梅澄苦笑，她是入了贱籍的奴僕，年龄还小，擅自离开会被列为逃僕，惩罚严重，后果不堪设想。她可承受不了这么大的风险。那时候她还未摸清这个时代的底，随便与韩彻立约。长大后才知道一日为奴，终身为奴，不能随便出远门，不能拥有过多私人财产，不能与自己喜欢的人双宿双栖。
　　也不是没办法获得自由，如果有人赎她或熬到二十岁出府就好，可是若能嫁人，也只能做小妾。她心理上对自己做別人的小老婆不能接受，还是在凌府待到老，做个主管，欺压小丫鬟好了，反正她以前被嬷嬷欺压得多。
　　「对不起，去不了。」她直视他清澈的眼睛，缓缓地说：「凌府的丫鬟不能出远门，擅自离开的话就是逃僕。」
　　韩彻不语，觉得自己煳涂，没想到这一点，勉强扯出一个笑容：「那就忘了它吧。」
　　「嗯...晚安」梅澄支支吾吾地跟他道別。
　　「晚安，澄澄。」

　　「对不起...彻儿...姐姐不能跟你去看梅花了...」
　　这不是莲香姐的错，別道歉，求求你別道歉。
　　「姐姐要毁约了...」
　　毁约也没关系，只要你不离开我的话，这些小小的戏言跟本不算是什么。
　　「彻儿代姐姐去赏梅好吗？跟一个能陪伴你，一个会遵守诺言的人去赏梅。」
　　我可以跟谁去？
　　没有人能代替莲香姐...不要...不要闭上眼睛。
　　「姐姐好睏喔，想睡觉了。」
　　別睡！睡了便一睡不醒了。不要留下我！爹娘已经不要我了，莲香姐不能走！
　　莲香姐...

　　一行清泪从眼眶流下来，韩彻慢慢眼开眼睛，任由泪水流出，不用手擦去，让眼泪自己干掉。以前曾在梦中哭醒，可是已经很多年没这样了。起初，莲香刚去世时，他经常在梦中见到她，醒来时发现自己泪流满面，随着时间的推移，自己开始长大，要烦的事情多了，不再哭了。
　　也许自己会哭，有一部分与澄澄有关吧？
　　起初见面时，她说的一句：「苦不是白吃的，克苦耐劳的话必会有成果。」跟莲香姐说过的话很像，所以才对她感兴趣，一直惦记着她。
　　那年，他六岁，生辰时莲香姐给他一块锁片。它比一般的锁片薄，刻的不是「长命百岁」或「出入平安」，而是一句颇长的话：
　　尘劳回脱事非常，紧把绳头做一场；
　　不经一番寒彻骨，焉得梅花扑鼻香。
　　莲香告诉他，那是他的亲生母亲留给他的遗物，只有这一个锁片。那时他读书不是很好，学的也不多，便问了莲香这段话的意思。
　　「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莲香嘴角含笑，轻抚他的小脑袋，教他做人要刻苦耐劳，不易放弃。
　　自从那天，他便一直带上锁片，虽然对亲娘没有记忆，可是知道那锁片十分重要，除了是自己和娘亲之间唯一的联繫，更是他与莲香之间美好的回忆，因为是她亲手把锁片交给他，再逐一解读行句间的意思。
　　澄澄是他第一个朋友，家乡同龄的小孩都知道他是在青栖长大，不愿跟他做朋友。澄澄虽不知道他的出身，与她通信却意外地有趣，她说的故事可引人入胜了，教韩彻天天期待信的到来。
　　临走前，他与她约定，二人长大后要去烈国赏梅。
　　他静心思考，这么多年来，自己为什么对二人的约定那么执着。师父曾经说过，澄澄只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女孩儿，二人只是刚刚遇着对方。他不是对她有意思，只是觉得她挺不错，就像他的妹妹。
　　说不定自己一直没能走出莲香的阴霾，又正好碰上澄澄，与她立约，希望有人跟他去赏梅而已。他心里希望与自己去烈国看梅花的人始终是莲香姐。
　　可是莲香姐去了，已经不在他身旁。
　　澄澄也长大了，意识到约定的可行性不高，她不可能违规，韩彻亦不想她因为自己而受罚。他遇过不少入了贱籍的奴僕，他们被主人家管束，即使最后获得自由出府，能寻得好归宿也寥寥可数。跟自己去烈国是不可能的了，况且自己也不是一心一意想跟她去烈国。
　　他只是无意中把梅澄当作代替品，好让自己好过些。
　　「我真差劲。」韩彻把冰冷的手覆在自己的脸上，闭上双眼，脑内闪过梅澄昨晚放满月灯时的表情。良久，他嘆出一道长长的气。

　　凌雪洛正在弹古筝，这次弹的曲子叫《笑红尘》，特別呜谢某位姓陈的女歌手。
　　「红尘多可笑...痴情最无聊...」天籁之声在院子响起，带了几分妙龄女子多愁善感的美态。
　　梅澄翻了一个白眼，低吼一声，端着点心往凌雪洛的房间走去。这首《笑红尘》她没听过，却在几本天雷的穿越小说见过它的名字。这回一听，曲风古色古香，难免会受一聚穿越女的喜爱。
　　她并不知道，在满月灯佈满天空之时，凌雪洛跟楚夕立在大街上相拥。各人只顾抬头望天，没有人注意到如漆似胶的二人。时间要追溯至凌雪洛与凌府一聚女眷到灯会猜谜凑热闹时，她撞见楚夕立与其王妃在月下欢声笑语，恩爱非常。她不知为何胸口闷闷的，便逃离现场。楚夕立眼角瞥见她的倩影，一下子慌了，扔下倾国倾城的王妃，追上凌雪洛。接着上演一幕你追我逃，我逃你追的戏码。最后他在放灯的时候逮住了佳人，把她拥入怀。凌雪洛一双玉手轻搥他的胸口，楚夕立却在她耳边低语：「別走。」
　　二人在大庭广众下如此亲密，吓得凌雪洛乱了方寸，元宵节后便让林妹妹上身，轻嘆男女之情难以捉摸，嘆得花儿都谢了。
　　「梅儿...」
　　「奴婢在。」
　　「唉，问世间情为何物...」
　　「奴婢不知道。」梅澄记得以前念书有学过这首诗，下一句好像是生死相隔什么的，她记不清了，也接不下去。
　　凌雪洛体谅她作为无知的「古人」不知情爱，亦觉得她笨，不明白她的悲伤。只好独自悲伤，感嘆自己孤独的穿越之旅。
　　其实凌雪洛的喜怒全放在脸上，梅澄不知她心思才怪，昨晚自楚夕立送凌雪洛回来，凌府上下内心也有了个谱。蓝颜祸水，她整天唉声嘆气还不是因为男人？又不用愁吃喝，这穿越女小姐除了为情所困还有什么可做？梅澄可苦恼了，最近开支大，月钱不够用。昨晚回府又被八卦的丫鬟问长问短，问的都是关于韩彻的事。她只觉得昨晚道別后他不太对劲，他的眼里闪过一丝失落，梅澄却不知要如何安慰他。可是先毁约的是自己，她不好意思去找他，决定待时间久了才主动找韩彻，仔细想想觉得自己又矫情了，还是抛在脑后吧...
　　凌夫人房里的大丫鬟前来通报，说仁王又邀小姐出游了。
　　梅澄得知后轻叹，恋爱中的男女可不可以不要这么烦。

作者有话说

　　答案是：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生死相许
并不是生死相隔喔，別被澄澄误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