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滿月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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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宵佳节，又称上元节或灯节。遥国的节日习俗与中国相似，人们会在新年的第一个月圆之夜庆祝：吃元宵、赏花灯、猜灯谜。人们会和家人亲友吃完元宵后会放「满月灯」。「满月灯」与天灯酷似，底小顶大。不同的是「满月灯」上写的不是祈福的字句，而是画上吉祥的图，图样十分讲究，造起来十分费时。每家每户都会自己扎灯，画上「满月灯」的图案，但在大户人家，这种事情当然是交给下人造了。
「嘶...」
「又弄到手了吗？」海棠关心梅澄。
梅澄感嘆自己的无能，来到这里已经过了五个元宵节了，由第一年在別人的带领下扎灯到现在自己亲手扎，她总会扎破手，底部的铁线好像跟她过不去似的，害她每年都用一双伤痕纍纍的手迎接元宵节。
「我还是去裁宣纸好了。」她毫不客气地把烂摊子扔给海棠，拿起剪刀和尺子，在米白色的宣纸上剪剪裁裁。
虽说要放到天上的「满月灯」只有一盏，可是院子里也要放装饰来增添气氛。凌府一般挂的除了师傅造的精緻又昂贵的灯笼外，就是下人做的小灯了。材料有剩的话，丫鬟小厮们会给自己造提灯，感受一下节日气氛。
一众丫鬟小厮踏上梯子，有默契地分工合作，把一个又一个的灯笼挂在每个院子内，又跟据自家主子的喜好挂上他们喜欢的灯饰。梅澄曾经问过凌雪洛喜欢什么样子的花灯，然后凌雪洛竟然画出富有现代感的设计，而且十分难扎，她把设计送给灯笼师傅，还被人骂了几句。她只好擅自替凌雪洛作主，请师傅在灯上弄个牡丹花，再借了苏轼先生的诗词。
「咦？梅儿，这句话是？」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那天听了小姐唱歌，就把歌词记下来，并叫了师傅写在花灯上。」虽然《水调歌头》的背景是中秋节，梅澄却因为想不到任何诗句而随便凑合。反正这里除了凌雪洛又没有人知道原句的意思。
到了当天，凌雪洛与家人吃饭，梅澄则跟小丫鬟们一起吃元宵。元宵内包的是片糖，令她十分想念二十一世纪的急冻汤圆，有芝麻、花生、红豆三大味道任君选择。她啃着只包了糖的元宵，策划来年要偷偷弄些红豆回来。
在元宵节，某些大户人家会让下人出去玩，凌府也不例外。只要跟主管说一下，在限时之内回去就好。梅澄跟着一堆稍稍打扮的丫鬟们出去逛逛，她穿了件碧色的交领中腰襦裙，以忍冬的纹理点缀，又在海棠的怂恿下插了枝嵌着玉花的银步摇，是便宜货，但做工不差。然后和一堆女孩子欢欢喜喜地出发了。
街上熙来攘往，店家与店家之间牵了一条条细线，五彩斑斓的花灯高挂在上，映得街道黄澄澄的，照光了整个黑夜。也许女孩子天生喜欢闪亮的东西，即使灯笼的造型不特別，梅澄也看得津津有味。大街小巷，家家户户共享天伦之乐，亦有小夫妇享受着二人世界，小孩嘻嘻哈哈的穿梭于人群之间，虽然今天比平常冷，人们却欢乐得很。
「我们去灯会吧！」一名娇俏的丫鬟建议。
灯会有不少才子佳人，正直青春期的少女都希望灯会中觅得良缘，来一场浪漫的邂逅。以往凌府有不少长得漂亮的丫鬟会遇上良人，成为一时佳话。梅澄每年都在吃完元宵后跟大伙儿出去，去年就随着凌雪洛到处走，去的除了灯会也没有別的了。她不擅长猜谜，偶尔运气好会矇对答案，赢得一两个花灯回家。今年同行的丫鬟们有一部分被一些才子搭上，纷纷向梅澄及一众无人问津的丫鬟投了一个胜利的眼神，乐呵呵的约会去了。梅澄朝她们翻了一个白眼，把心意全都投在猜灯谜上。哼！有男人了不起吗？
梅澄穿梭在灯海之间，逛了半天，没有一个看中的。看中了的，她都猜不到答案。实在没兴致了，便漫无目的地走着，看到那些才子猜谜沉思的怪样，还有得不到佳人的落魄模样，不禁「噗哧」一声的笑了起来。
「看到什么笑得那么开心？」一把轻柔舒缓的男声响起，似曾相识的气息，围绕着自己。她回眸一看，见是韩彻，便小步走向他。
她偷偷的指了那些在猜灯谜的那羣人，说：「他们的表情很奇怪。」
韩彻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觉得颇有趣，亦跟她一起笑了起来。良久，他开口问道：「一个人吗？」
「跟府里的丫鬟一起来的。」
他逗弄着她步摇上的吊珠，轻声问：「什么时候要回去？」
「大概是在众人放完满月灯后吧。」
「那...陪我放灯可好？」
「放满月灯？」
「嗯，今年师父又不想放了，你跟我一起放好不好？」他再次牵起她的手，动作轻柔，带着关切。
「好。」她眉眼弯弯的，似乎很期待放满月灯的时辰来临。满月灯不是人人都可以放的，至少像她那样离乡背井，父母双亡，被买作丫鬟的是没有这样的机会。她早就想试试放天灯的滋味，以前妈妈没时间带她去放，长大后也一直没机会去玩。穿越多年，每逢元宵节看着满天的满月灯，她不禁羡慕那些平常人家的小孩可以与家人团聚。他们说，放了满月灯要许愿，每年都对着夜空中的一点点的灯火许下一个简单的愿望：
「我希望可以放一次满月灯，一次就好」
刚才跟梅澄炫耀自己觅得良人的丫鬟看到韩彻与梅澄亲密无间，气得眼珠子都快要掉出来。这么平平淡淡的丫头，怎么能找到一个温润如玉的帅哥啊？梅澄朝那如花似玉的丫鬟眨眨眼，又做了个鬼脸，出了一口气才乖乖的跟韩彻走。
她跟着韩彻走进花街，百花巷虽为烟花之地，却在元宵节颇有一番风情。拐入一个胡同，经后门走到念香楼。他走上自己留给自己的厢房，从角落找出一个满月灯，满月灯的四面分別上绘着梅兰竹菊，花中四君子。
「你看，这里有"梅"。」他眼角挂着笑意，修长的手指指着画得栩栩如生竹梅花。他把颇大的满月灯交给梅澄，领她到顶楼的阳臺，街上的灯火辉煌，华美的灯笼映入眼帘，大街小巷一览无遗。在高处往下看，人群成了一堆可爱的小人儿，点点灯光彷彿是落在地上的繁星。
「这儿倒是个好地方。」梅澄看着下面的趣景，嘴角不经意上扬，二人登上顶楼，远离烦嚣。在人多拥挤的地方放满月灯也挺煞风景的，凌府以前都在院子里放，普通人家不是在门前放，就闪在附近找一片空地，在街上放的也不少。有时候她觉得自己自相矛盾，会喜欢节日的热闹喜庆，间中却会想安静一下。这里正好，清静之余亦能看到流金溢彩的街景。
「噹—」响亮的锣鼓声打破寂夜，告诉人们该点亮满月灯了。
韩彻油灯的火分给满月灯，与梅澄各持灯的一边，二人相视而笑，韩彻开口说：「准备...」
「噹—噹—」两声锣鼓声，示意人们放灯上天。
「放手。」他轻轻放手，梅澄也赶紧放手。画了梅兰竹菊的满月灯在热力的帮助下缓缓升空，加入其他满月灯中。灯火划破黑夜，把整片夜空点亮，灯若繁星，成堆的满月灯彷彿是小小的太阳，为寒冷的元宵节添上暖意。满天的满月灯像一个个金色的美人儿，逐一奔向那轮月明，倩影愈来愈小，最后只能隐约看见点点火光在夜空中流动。
梅澄有感而发：「真漂亮。」
她不像一般小女孩般因为良辰美景而雀跃，声音没有丝毫兴奋，却有淡淡的喜悦，倒是像在欣赏一件精緻的艺术品，努力用双眼把眼前的一分一秒烙在心里。
「你忘了许愿。」韩彻笑梅澄迷煳，她只顾着向头欣赏景色，忽略了重要的一环。看着她陶醉其中，他的笑意深了几分，只不过是在平平无奇的街景挂上一串又一串的灯笼，又放了满月灯，就能令她那样高兴。他苦笑：「歌妓舞妓载歌载舞你不喜欢，反而喜欢这种明亮的东西。」也好，她没被那凌小姐带坏，女人的舞姿跟歌喉让男人喜欢就好，女孩子就是要对亮晶晶的东西感兴趣。
她没有说话，一直盯着夜空，目光追随着二人刚才放的满月灯，直到那光远得难以用肉眼看清才罢休。
「我要回去了。」
「我送你出百花巷，这里杂乱。」
「嗯。」
二人并肩走着，梅澄脑袋上的步摇晃来晃去，韩彻眼尖，再一次瞥见那精细的髮饰，把玩起吊珠来。
「这小东西可真趣緻。」
「我就戴着玩玩。」梅澄觉得脸有点发烧，男女有別，穿越多年甚少与男性近距离接触。换着对方是现代人她不觉得奇怪，但韩彻是古人啊古人，男女授受不亲。难道管青楼的都是花花公子吗？
他终于不再逗弄吊珠，朝她一笑：「继续走吧。」长腿大步迈向前，梅澄马上跟上。
元宵节当晚，街道依旧人山人海，两个不起眼的身影缓步走着，最后在凌府门前分別。
「澄澄，我们什么时候去赏梅」
梅澄愣住了，没想到他会挑这种时间来说话！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滿月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