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睿思皇后》桃子玉

31、消息

　　从叶仓之墓回去的路上，众人都有些沉郁，没有言语。待到了镇南王府前，方天睿才边扶着顾琬边难得平和的对着赵渊说了句“子任请留步。”

　　赵渊慌忙下马，红了张晒得有些黑的脸，抱拳便要下跪，方天睿急急给随侍在旁的李元福使了眼色，李元福自然会意，立刻小跑到了赵渊跟前，笑着扶起他，道“诶呦，赵将军呦，没由的行这么大礼，……”

　　赵渊却是执拗的要跪下，以全君臣之礼，故意粗声粗气地回他:“吾虽为武将，但君臣之礼，也是晓得的！”

　　就着方天睿下车的顾琬看到他这样，轻轻笑道:“这样便是兄长固执了，皇上既未呼你将军，想见是要与你把盏共饮，实在不必如此拘束。”末了，站立在方天睿身旁，微抬头，看着皇帝，娇笑着问“皇上，您说我所言可对？”

　　方天睿轻轻揽过顾琬，用极轻快欢愉的语气，宠溺地和着顾琬，“皇后所言，自然极对。”而后，又带了一副笑脸，邀着赵渊入王府，赵渊想着事已至此，已经不好推辞，只能应下，于是抱拳作揖，算是见过礼，而后，谦逊地“末将谢吾皇之赏。”方天睿于是高兴的带着顾琬进了王府，其余人等，除了马夫和饲者，都恭敬地随在后头入了内。

　　赵渊跟在帝后二人之后，仔细地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略微拘谨的脸上，嵌了两颗郁郁的眼珠。

　　这个边城历练多年的将军，无声而笨拙的掩埋着自己的悲伤。

　　行至前院与后院交处，顾琬与方天睿告了别，方天睿自是又好生嘱咐了一番，才允了顾琬离开。其余人等，自然等皇后娘娘离开，才能起身。

　　赵渊木然站起身，打算往雁雲楼方向而去，但幸而他方要迈步，就惊然记起，今日不同往日……是得当今所邀，不能越过了去，生生止住了脚。

　　方天睿目送了顾琬，才回头，便见了赵渊这番动作，心里存了疑惑，面上却是依旧，声色不变，笑意吟吟的“阿琬自打怀了身孕，就渐渐懒惫起来了，不然，此番小聚定能更聚欢乐。”

　　赵渊心下小惊，但旋即便掩了原本不过半丝的慌色，谦声回道:“怎会，娘娘孕育龙子，实乃国之大事，下官区区之身，得圣上所重，已是万幸，如何敢扰了皇后娘娘休憩。”

　　“好了好了，不过一句玩笑，也亏得子任如此计较！”方天睿却是一脸玩笑表情，待听到赵渊之语的时候，当然，如果忽略他眼眸深处一闪而过的暗沉之色的话，
　　“朕先行了，平起他想来都等久了，你与李元福一起过来。
　　”

　　方天睿没给他再多的时间，叫李元福好好伺候赵渊，然后，步履轻健地往与雁雲楼截然不同的方向而去。

　　赵渊看得奇怪，那方向，除了几杆斜竹，巧得半山溪水，并无其他景致。不知皇上为何选了这么个地方设宴？

　　赵渊满肚子疑惑，但不好倒给谁听，只好忍着，随李元福去了。

　　李元福在旁边瞧了半日这赵渊的神色，心下微叹:瞧着，到是个用心的人呐。只是，到底还是输给了……他低头，连那个字都没敢再想。
　　见他回过神来，便带着他往方天睿和陈臻所约定之处而去。

　　愿上苍佑，这威远将军终能得良缘眷属……

　　另一边，方才与方天睿告乏的顾琬正由卿云扶着，小心而悠闲地走在回房的小道上，不时停下来赏赏花，看看蝶。

　　顾琬才走了不几步，又示意卿云停下来，轻声道:“前边有对儿蝴蝶，咱们待会儿再过去，莫惊了他们。”

　　卿云随着顾琬目光看去，果然见了两只漂亮异常的粉蝶，在花间追逐嬉闹，极是热闹可爱的景象。

　　待他们双双飞了去，顾琬才又开始行走，卿云忍了一路的问题终于在见到那双飞的蝶的时候，忍不下去了，待蝶双双飞离，才小心问“小姐，您既然连两只粉蝶情绪都能考虑到，为何方才这一路上这样对待将军？”
　　方才之行，小姐所作所言，全然不顾将军所感，将军脸色、神情，无不变色，她都察觉到，不信自家向来聪慧的小姐会不知不察。

　　“哦？”顾琬停下来，疑惑地看着卿云，目光里带着明晃晃的疑惑，问她这么些年带在身边的卿云，问，“我如何对他了？”

　　“小姐明知……”卿云声音低弱，渐至没有，终究还是没再说下去，跟在小姐身边那么多年，小姐情绪好与不好，她还是能判断出来。

　　一路于是无话。

　　等到了回来所居之处，顾琬站在门外，迟迟不进，卿云都要告罪了，才听到顾琬有些疲惫的声音传来，“卿云，子任他……需得更适合的。”

　　是的，更适合的……

　　与君初相识，郎君总角年。待晓郎君意，妾已名冠他人姓。

　　赵渊，我与你，终究是……错过，只能错过。

　　顾琬话出，卿云也听出来了其间的遗憾，忙闭了自己的嘴，低垂着头颅，微微咬了朱唇，暗自为自己的鲁莽后悔。

　　顾琬也沉溺在自己的思绪之中，气氛一时肃冷，还好，镇南王府仆役算多，分在皇后娘娘跟前伺候的更是数量多而且细致。顾琬两人各自沉思的档口，一个清脆的声音打破了这方寂静“娘娘！”

　　顾琬猛的被这么一叫，着实吓了一跳，她拍拍心口，有些不虞地问:“有什么事？”

　　“外头暑热，还请娘娘和姑娘都快些进来吧！”那丫鬟说着，自去开了左边三扇门。

　　顾琬看了，眼睛眯了起来，这是……京城之事有了消息？！于是也没说什么，就自己提了长裙，往房里头去了，卿云见顾琬入房间了，虽然心里头还是觉得羞愧，但想着，小姐安全比自己的这点纠结重要地多，倒也减了许多愧意，抬脚去了。

　　房间内，顾琬坐在房中间的桌子旁边配的凳子上，拿着一个清透的瓷杯把玩，盯着眼前这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小女孩，饶有兴致的问“你到底有什么消息要传？”问完，见到卿云也进了来，眼里带了丝喜悦和欣慰，继续盯着那方才说话的婢女。

　　“京都的大人似乎也不太是清楚，说明了要奴婢传给您的只是这么句话‘老妇有冤，与帝有关’其他的信息，确实是没有了的。”那女子认认真真地将上面要求传达的，告诉了皇后娘娘，很是诚恳。

　　顾琬忖着，暗自思量了会儿，觉得似乎有了头绪，却总觉得哪里没对上……于是，疑惑地问“只有这么一句？真的没有其他的了？”

　　那小奴以为顾琬是在怀疑她所言，忙扑通跪下，声音颤抖着，“回娘娘，奴婢不敢有半分隐瞒！”

　　顾琬见她怕成这样，想来是没胆子敢做那样的勾当的，于是对着卿云使了眼色。卿云接受到顾琬的意思，从腰间荷包里取出一只银元宝，递到了那女子跟前。

　　也不知那女子到底是有多惊恐，银子递到眼前，都没敢去拿。卿云无奈，于是只好抓起了她的手，把钱塞到了她手上。

　　那女子一脸懵逼。

　　顾琬笑得温和，怕又吓着了她，讲“你既然确定只有这么一句，那本宫信你。这银子，你拿好，买些钗珠也好。”

　　那女子顿时有些感激涕零，连连磕了头，才激动离去。

　　代她离开，卿云才又退到顾琬边上，轻声问“不知小姐可知，所传何意？”

　　顾琬看了她一眼，摇摇头。

　　老妇有冤，和皇帝有关。老了还是这般模样，再加上方天睿对他的那堪称恶劣的态度，那绝对是和他有关嘛，至于……有冤，不知，是怎样的冤屈？

　　顾琬摇完头，继续思考着，而一旁的卿云，也坐在了一边绣墩上，垂眸暗思量。

　　空气似乎又凝结在了一起。

　　而在不远处的竹林里，是一番完全不同的欢愉景象。

　　千里之外，距郸城仅仅半日车程的某地客栈，一辆并不惹眼的马车稳稳停下，连灰尘都没扬起。

　　车夫一脸冷凝，摊着一张脸，十只手指紧紧抓着缰绳，坐在车右处。过了不久，便有一个小公子从里头走了出来，他随意而潇洒的从马车处一跃而下，然后满脸恭敬地候在一旁，谄笑着“公子，客栈已到，请您移步。”

　　小公子的打扮气度，已很有些公子气度，但看他此番动作，却似乎不是那儒子，客栈里的那些本就无所事事的人，此时，都睁大了眼睛，期待着那男子口中的公子
　　。

　　“嗯。”乌色木制的车内，飘出这么一个字，却有一丝冰凉之意。

　　不多时，便有一小对人马赶了来，给那人清了场。

　　那车内的公子才缓缓而下，他优雅地迈步向前，在跨进最后一步之时，他猛的转过身，望向北方，眸色深沉。

　　郸城，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