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裏》脳内Utopia

25、番外2

　　也许人死之前真的会看到之前经历的种种。在李恪扣动扳机的瞬间，往昔场景如走马灯一般在叶啸眼前划过。
　　叶啸出生在一个可以称得上普通的家庭里，父母是普通白领，算不上家境富裕但也不会落魄。一家四口住在一个不大不小的普通套间里，日子倒也温馨。可一切幸福在他父母出事的那一天便戛然而止了。
　　突然的，一个比较熟悉的亲戚来告诉他，他的父母死了。突然的，来了一大堆或熟悉或叫不出辈分亲戚，张罗了一通，办了个葬礼。突然的，一群原来慈眉善目的长辈为了什么房产扶养权争论的面红耳赤。突然的，叶啸的世界不再平静了。
　　在争吵中他似乎听懂了什么。这些长辈要拆散他和叶吟——他年仅两岁，还说不明白话的妹妹。
　　叶啸下意识的拒绝了，唯独与妹妹分离这个决定，他绝对不会同意。妹妹是他最后的家人了，在他的认知里，只要妹妹还在，只要家人还在，那他还有家。
　　之后的一段时间大人们还在努力劝说叶啸接受分开寄养的形式，这样对扶养一方也好对两个孩子也好，都是最合适的选择。每家人都有自己的难处，一下子多了两个吃白饭的，实在是太吃力了。
　　可是叶啸从心底排斥着大人们所谓的正确决定，甚至以一种近乎偏执的方式守在叶吟的身边。
　　无可奈何，大人们决定将两个孩子送到了孤儿院，叶啸也欣然接受了这样的安排。
　　遇到李恪实在一个午后。
　　在那之前有很多人试着走进他们兄妹的世界，可都失败了。那时，在叶啸的眼里，大人们都是带着伪善面具的坏人，哪怕现在对自己微笑，可是将来有一天面具掉了，就会变得面目全非，非常陌生。而同龄人……也有同龄的孩子想要找他们玩，可是在看到叶啸的眼神后，全都被吓退了。一传十十传百，院里的孩子都知道了，新来的小伙伴特别凶，不好相处。
　　这个消息传到李恪耳朵里，勾起了他的好奇心。自己的地盘上居然有不合群的，这怎么可以？说什么也要拉出来晒晒太阳！
　　于是两个人的命运就被无形的线牵引到了一起。
　　叶啸没有告诉李恪，当他专心致志逗弄自家小妹时，他的脸上镀上一抹金光，就像以前在西方神话故事书里看到的小天使一样，看得他心里暖暖的。也是从那一刻，他觉得，这个人是真心实意对自己和妹妹好，是个可以交的朋友。
　　走进一个人的内心，不一定要很久，或许只是一瞬间的事情。纵使时间流逝，外界因素导致分分合合，也未能切断两人的情谊。
　　叶啸觉得，与自己，李恪是救赎，与叶吟，李恪是引导，没有人能从他们兄妹的生命力抹去他的存在。即使偶尔有一些关于李恪的流言蜚语传到他耳中，说他多么不求上进将来一定成不了大事，叶啸也只是冷冷一笑，嘲笑他们世俗不识货。在一起的日子久了，除了妹妹，李恪就变成了他最重要的家人。
　　李恪跟他说要追叶吟的时候，他心里也是有一丝顾虑的。他担心如果有一天他们两个人分手了，那这个拼凑在一起的家还会存在么？可转念一想，这个人是李恪啊，这些担忧真是多余。
　　或许对于叶啸来说，命运对他并不好。每当他觉得如果生活就这样平淡下去就好了的时候，命运总会给他分一些磨难。叶啸又是也会嘲笑命运，自己又不是唐僧，为什么要经历着九九八十一难呢。
　　不熟悉叶啸的人会觉得他是翩翩公子，对谁都是一样有礼貌。可走进他心里的人就会知道，他骨子里是易怒，偏执的。
　　富士山平日远远望去有着一丝冷艳的美，美到有些人甚至忘了，富士山还是一座火山。
　　叶啸就是这样。
　　叶吟是他永远不能触发的点，他可以容忍任何人伤害自己，但唯独叶吟，谁都休想伤害她。
　　因此当他知道叶吟同意了殷院长的条件，做了手术，再也回不来了的时候，他的世界变得一片漆黑。
　　那两天他可以看到李恪在跟自己说什么，却听不到内容。他可以感受到身边人来人往，却看不清他们的脸。
　　当年的长辈们操办葬礼时的那种感觉又回来了。这个世界，好陌生，好虚伪。
　　于是他莫名的进入了一种冥想。可与哲学家们的冥想不同，叶啸的冥想，是回忆。过往的美好景象一一浮现在眼前，可又被一双无形的手撕的粉碎。
　　怨念在心底一点点累计，质变成冲动的根源。
　　李恪再一次救赎了他。
　　李恪知道怎么做才是对的。
　　李恪知道自己害怕什么。
　　“家还在，还有我。”
　　李恪一直都在救赎自己。
　　因为有所依靠，所以才会任性。
　　连自己的生死，都可以任性选择。
　　但是作为代价，他会对不起帮他善后的人吧。
　　【所以，真的对不起，大哥。】
　　信的最后，他这样写道。
　　从小到大李恪一直执着于让自己叫他一声大哥，以满足他小小的虚荣心。不知道现在这样叫他，他会是高兴多一些，还是生气多一些呢。算了，自己已经没法再考证了。
　　第一次注意到地下室的地面这么冰冷，明明进出过这么多次的地方，之前一直都没察觉到。
　　现在李恪的表情还真是有趣，想哭却哭不出来的感觉。
　　对不起，真的，让你难过了。
　　如果有来生，希望你不会再遇到我，遇到我这么让人操心的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