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裏》脳内Utopia

24、第 21 章

　　案件的收尾工作非常顺利，在李恪的配合下，十一月初，案件宣告侦破，同时还意外破获了一起买卖人体器官的案件。新闻一出，整个s市上下一片哗然。有人转变话锋开始夸赞警察是多么的办案神勇，一连破获两个大案。也有人更加恐慌，小心度日，生怕哪一天卷进这如同警匪片一样的案子里。
　　十二月中旬，李恪再一次来到孤儿院。
　　应叶啸遗愿，他被葬在叶吟的旁边，今天是下葬后李恪第一次来看他。放下手里的马蹄莲花束，他一言不发。照片上的青年还是那般儒雅谦和，如果不是知道发生过什么，也许看到的人会感叹天妒英才吧。
　　墓园的最深处有一颗老树，树冠茂盛，枝丫都已经伸到了墙另一端的孤儿院操场上空。不过现在已经是冬天，偌大的树冠，也只剩下光秃的枝干。以前夏天的时候，他们三个最喜欢在那片树荫下乘凉了。当时只是觉得方便，从来没人探究过墙这边是个什么样的世界。
　　空旷的墓园零零散散排列着几个墓碑，不像公立墓园那样一个一个紧挨着。这样也挺好，不会显得拥挤。
　　许久，李恪终于开口了：“你倒是任性了，洒脱了，完全没有想过我的感受啊。你知道那一枪看下去我的心有多疼么？啊？你是算准了我会秉公执法才那么逼我对吧，你真狠心。”
　　李恪的话里满是怨气，他把这段时间攒下的怒火一股脑的发了出来，只是对方不会给他任何回应。
　　“挺好，我再也不用苦口婆心劝你了，担心你叶大少爷会不会玻璃心碎一地了。都夸你脾气好懂事，犯起驴来一百个人都拉不住！这回好了，把自己的命都搭进去了，痛快了？！还有你最后写的那是什么玩意，字都扭曲成什么样了，跟蚯蚓爬似的，我都认不出来了快。还有写信的时候咱能不能不哭，好几个字都晕了看不清了，要是换了别人，都不知道你想说啥！”
　　李恪举起因为气愤而些许颤抖的手，指着叶啸的墓碑，质问道：“你也是够狡猾的，最后一句什么意思？你以为叫了声大哥我就会原谅你么？长这么大你都没叫过，你以为现在服软叫一声大哥就没事了？做梦！听好了，除非你站在我面前亲口叫我一声大哥，否则，这辈子我都不会原谅你！”
　　墓园里回荡着他的怒吼，这让李恪看起来像个疯子，自顾自的发着疯。火消了，音散了，只剩悲伤。
　　李恪抬头望着天，眼泪止不住从眼眶滑出，他一只手捂着脸，不顾形象。几个月来李恪第一次放声痛哭，当初那一枪不只是打在叶啸头上，更是打在他心上。从此以后，这世间能与他推心置腹的人，就不存在了。或许多年以后李恪还会在遇到形形色色的朋友或者恋人，但是没有一个人，能取代叶啸。即便成家，也不再是原来的家人了。
　　雪花幽幽落下，落在李恪的脸上，融进他的眼泪里。
　　也不知怎么，今年的天气也是格外一场，十二月了，才下初雪。
　　也好，希望这场雪，能遮盖住发生在这个城市的血迹，洗掉一切的悲伤，让生活如雪后一样，洁白无暇。
　　冷静下来的李恪最后看了一眼墓碑，转身离开，走的决绝，好像再也不回来似的。他走向车，远远看到正在车旁等待自己的苗姜。苗姜来看夏春秋，说来也巧，夏春秋的墓地也在这附近，于是李恪就顺路捎他过来了。
　　经过这段时间的沉淀，苗姜褪去了孩子气的冲动。她已经不再怨恨叶啸了，可也不想因为他的遭遇而同情他。中国不是有句老话么，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对于叶啸，她只有惋惜。如果没这么多狗血的事，这个三好青年应该能更好的造福社会吧。
　　另众人感到惋惜的还有一个人，殷芸。
　　毫无疑问，在这次案件当中殷芸是无辜的。儿时因为以外导致子宫破裂需要摘除，殷院长不希望自己的女儿小小年纪就注定无法当母亲，才联合其他的家长一起犯下了当年的错。虽然她是连环碎尸案的唯一幸存者，可是她也没能全身而退。叶啸夺回了她妹妹的子宫，也再次剥夺了殷芸做母亲的权利。
　　而殷芸的父亲殷院长，因为在叶啸家里搜到的那些证据，被关了起来。具体会判多少年，自有法律定夺。一个案子，搭进去多少家庭。
　　苗姜去探望过一次殷芸，虽然身体恢复的不错，但是精神一直不太好。可能是父亲和叶啸两件事的连环打击让她有些吃不消，她还需要一些时间来平复一下心情。苗姜将发生的一切都跟殷芸复述了一遍，殷芸始终没有开口。临走的时候，她隐约听到一句话：“原来这就是他一直拒绝我的理由啊……”
　　也许叶啸真的喜欢过殷芸，也许叶啸真的如自己说的，只拿她当妹妹，可是事到如今，这份感情也只能成为谜团，随着叶啸一同埋葬了。
　　上了车，李恪开启了暖风，车厢里渐渐暖了起来。
　　“老李，那个戒指，你后来怎么处理了？”苗姜突然提问道。
　　“随着叶啸一起埋了，毕竟那是他们兄妹的东西，我也算是物归原主了。”虽然李恪的语气还似以前一般，可脸上却没了以前的玩世不恭。
　　说实话，这样的李恪让苗姜有些不知所措，这种莫名的距离感让她很不自在。她眼睛偷偷倒出瞟着，企图找点能作为话题的，最后注意到了李恪手上的一串佛珠：“你什么时候带上佛珠了？信佛了？”
　　“算是吧，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需要给自己找点信仰，这样自己可能就不会迷失了。”李恪很坦然的说出了自己的真实想法。
　　“你……现在很迷茫？”
　　“……”李恪没回答，他换了个话题，“听说你最近在准备考法医？”
　　知道李恪不想说，苗姜也没有继续追问，回答道：“啊，本来我觉得当医生可以救人，不过经历这件事，我觉得抓到一个坏人比就一条人命更有意义。”
　　“呵呵，这句话我好像听谁说过。”
　　“不过，可惜了，你不干了，不然我们或许还能成为同事呢。”苗姜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惋惜，这是发自内心的。
　　李恪倒没觉得有什么可惜的，安慰她说道：“其实一点也不可惜的，局长是想留我，可是我自己过不去心里的砍。这次案子，虽说从结果上我做的没错，可是我违反纪律私自跟嫌疑人接触，这点我始终不能原谅自己。”
　　“为什么？就因为这个决定从流程的角度来讲是错的？”
　　李恪摇摇头：“因为我做这个决定，是出于我的私心。我希望不是他，就算是，我也希望是我亲手逮捕他。”
　　“你会放了他。”苗姜肯定的说。
　　“我不会放了他。”李恪用肯定句回答道，“因为我还记得，我是个警察。”
　　李恪没有告诉苗姜，其实自己真的有一秒钟动摇过。当叶啸用殷芸的性命威胁自己开枪的时候，他真的动摇了。是叶啸提醒了自己，恪尽职守，是跟随他一辈子的使命，他是警察，他就需要对百姓负责。
　　苗姜也问了李恪下一步的打算，李恪没有给出明确的回答，因为他自己下一步也不知道要去哪里。可能开着车到处走走；也可能去个国，去叶啸呆过的地方看看。或许他走累了，会在看得顺眼的地方落脚，找份工作安稳度日。会不会回来，他自己也不知道。
　　系好安全带，发动车，缓缓地离开了这里。
　　就让过去，都随着这场雪，被抹去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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