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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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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绵数日的雪总算是停了,许树也醒了有些日子了。自打许树醒了以後,许桀便再没有来看过许树。
非淼仰首凝望,空中无云,没了连日来的阴霾,却亦是不见阳光,天地间清朗肃杀,倒真真应了那句“也无风雨也无晴”。
紧了紧手中的乌木筝,非淼转身踏进里屋。丫鬟们忽一见了非淼,忙张口欲迎,非淼唯一摇头,示意她们不要出声。丫鬟们被他看的脸一红,便乖乖地退下了。
一阵淡淡药香袭来。屋内蒸著暖炉,地上铺著厚厚的裘绒毯子。再往前走,便看见一素衣男子倚在榻上,轻抚异常隆起的肚子,额前几缕鬓发下垂,遮住眼睛看不出神情。
“树,这琴你说放在此处可好?”笑吟吟的声音,非淼一贯的妖媚语调。
“随你。”许树闻言微笑著扬头,昏迷一月有余,人瘦的不成样子,两颊深陷,眸子也褪了从前光华,但仍掩不了这容颜方华。
被这笑搅的心头一躁,非淼索性把琴往案上一扔,直欲转身出去:“笑什麽笑,看了就叫人心烦!”
许树扬眉,“那便出去吧。”从前便知非淼是许桀手下最得力的杀手,但只知其长相妖魅,听闻他心狠手辣。不想此番接触,才知其有时虽是狠厉了些但却是直率性子。
非淼闻言几乎要跳起来:“若不是你那白痴哥哥非要我送……”惊觉自己说漏了嘴,非淼耸了耸肩,两手一摊。已经说漏了,他能如何?
长臂一伸,把那琴捞在手里:“好啦,我这就把它送回去。”言罢举步向外。
“不必了。”很轻的一声,仿佛叹息。
“什麽?”非淼身形生生顿住,诧异回头,还不忘腾出手揪揪自己的耳朵,“我不会是听错了吧。”
许树懒得搭理他,缓缓起身,寻了处位置,道:“就放在这儿吧。”
“你调戏人家。”嘴上这麽嗔怨著,非淼身子却一点没慢下,忙不迭地把筝放好,又左右看看,似是确定筝放的位置完全满意了,才长吁一口气。
回头,却换上一副清明语气:“你不恨桀了?”
“你不想?”许树反问。
非淼语结,半晌憋出一句:“你总是把桀看的太坏。”
许树不置可否,“那些事情,说没恨过是不可能的。”
三岁被带回宫中,那个他唤作“父皇”的男人便没给过他好脸色看,一个小错便会罚他雪夜在外跪一晚上。十岁那年,父皇欲送他至修罗道“锻炼锻炼”。能从修罗道活著出来的绝对是顶级的杀手,因为其余的必然死在其中。胜者存,败者亡,这从来就是注定的生存法则。
许树时年十岁,身子骨经了幼时的折磨本就不比常人,此去必然死路一条。旁人可怜这灵秀孩子却无人敢触怒圣颜,只得心下祈盼这孩子早些归天,少受些修罗道上的苦。
哪知当时太子桀却突然站出来,把那孩子带回府中,皇上不知怎地竟也准了。
再然後出现在众人面前的便是慕桑国俊逸非凡,琴技如神的七皇子许树了。
尔後七皇子许树以乐使身份出使越王朝,更是声名远扬,被百姓们口口相传,奉作天人。
最後七皇子突然销声匿迹,百姓们传的便越是玄乎,直说是七皇子已然羽化登仙,不作凡尘思了。
谁又料想,他们口中的神祗,此时正在宫中,还是挺著大肚子呢……
“那些事情,说没恨过是不可能的。”许树把目光投向远处,“被他拘做娈童那麽多年,任谁能不记恨。”
非淼双唇抖抖,终於还是什麽都没说出来。
许树垂首抚了抚肚子,脸上恍惚间似乎多了抹幸福之色,“但是是他送我至越国,让我可以遇见……遇见胤尘,呵,所以便不计较了,不计较了!……咳咳……”许树脸色突然发白,捂著嘴闷闷咳了起来,一手揪著胸前,指节已然发白。
“树!不要太激动,你才醒,身子还虚著。”非淼揽住许树。许树闭著眼,眉头紧皱,急急的喘息。好一会儿,呼吸才逐渐平稳下来。似是倦了,脑袋轻轻的靠在非淼胸前。
非淼想他定是乏了,欲抱他至榻上休息,许树却忽然张开双眼,举手扯住非淼衣角:“淼,可否劳烦你带我去父皇陵前一拜?”
虽是询问的口气,却容不得人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