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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插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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营地的人很快发现了月月身上的变化——她不再天天洗衣服了,也不练箭了,只是抱着那本厚厚的大书在看。看一阵书,流一阵眼泪;再看一阵书,微笑着愣一阵神。阿卡拉有时候过去陪陪她,她并不和她说话,只是看着她的书。于是阿卡拉对门口的人摇摇头:“她的魂似乎都没了。”门口,卡夏叹一口气。天气好的时候,月月还是会去洗衣服,然后晾起来,目光迷散地看着白色的衣服在晾衣架上随着风飘啊飘啊,对阿卡拉说:“你看,像不像是要飞走?”傍晚的时候,她把衣服一件又一件地叠起来,迟疑着把头埋进去,放纵地哭。下雨的时候,阿伦会回来睡觉。他们睡在一张床上,但是什么也没有发生——什么也不可能发生。那天又打着很响很响的雷,月月蜷缩在被子里颤抖,阿伦从背后抱住她,她轻轻地挣脱,然后继续颤抖,在一个人的世界里颤抖。
天亮之后,阿伦把月月的铠甲扔给她:“我们走吧。”月月茫然地看着他,阿伦说:“我带你去散散心。”月月摇摇头,但是被阿伦从床上拉起来:“走吧。”于是月月换好衣服,阿伦帮他系好盔甲。临走的时候,阿伦看着月月说:“帮我剪剪头发吧。”月月慢慢地摇摇头。阿伦抓住她的肩膀晃了晃:“你怎么了,月月?哪里不舒服了吗?”月月慢慢地摇摇头,失神地站在那里。最终阿伦放弃了,他说:“我们走吧。最近比较清闲,咱们去打打猎,找些宝石回来。瓦瑞夫在帮我串项链呢,还缺一块最大的。”月月没有说话,只是跟在他身后走。
营地外面的风很劲,旷野上不时卷起一层又一层土。鲜血旷野的怪很弱,在营地里憋了好几天的骷髅们争先恐后地抢上去,唯恐失掉了戏耍的机会。阿伦根本不关注它们的行动,只是在看着月月,而月月眯着眼睛看看远处的山丘。过了一会儿,月月轻轻地问阿伦:“我来这里有多长时间了?”“快十个月了吧。”“唔……快十个月了啊……”月月在那里想她的小小的心事,但是什么都不说,于是阿伦只好慢慢地猜。“这里没什么意思吧?”阿伦问。“这里……挺好的。”“有什么好的?连我出手的机会都没有,何况你了。”阿伦带着月月离开了营地附近,“我们找一些更厉害的怪吧。”
那天他们回来得很晚,但是两手空空。月月依旧茫然着,阿伦很努力地和她说了半天话,最终被瓦瑞夫拉走。“你给我出的主意不行!”酒桌上,阿伦抱着头苦恼着,“在外面她也那个样子,一点精神也没有。”瓦瑞夫摇摇脑袋,把阿伦面前的杯子满上:“首先你自己要先打起精神来!你看看你自己的样子,还劝别人哪?”阿伦把面前的酒一饮而尽:“我也不知道我怎么了。”晚上回去的时候,月月给他留着门,外屋的灯也没有关,好像知道他会回来。躺在床上,他轻轻地问:“月月,你怎么了?告诉我好吗?”问完他等了一会儿,但是听到的只有月月平稳的呼吸声。
过了几天,他们又出门了,不是为了散心,是因为有了新的事情要做——探索僧院。临走的时候阿伦征求了月月的意见,想把她留在家里,但是月月一声不吭地跟上去了。于是在战斗的时候阿伦格外分神照顾她——他也知道,凭她的身手和骷髅与她的默契,月月是不会有危险的。但是他也不知道他在照顾着她的什么。月月并没有拖后腿——虽然依旧没有精神,但是身手依旧。走到上次遭遇铁匠的地方,阿伦看着满地没人打理依旧裸露的尸骸,愣了愣神,想着上次和她到这里的时候。他觉得似乎上次月月就不是很有精神,再想想,他也不知道月月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月月从僧院里找到了两筒箭,背到身上,然后回头看着阿伦,等着他一起往前走。
道路尽头的门闭着,里面隐隐约约有些声音。阿伦摇了摇头,走过去。一群骷髅在门后准备好,阿伦打开了门随后闪到一边,骷髅冲上前去厮杀,后面是骷髅法师,再后面是月月,从容不迫地放着箭。僧院里的怪如同潮水,杀掉一拨又来了另一拨。曾经是喷泉的浮雕如今向外喷着火,在骷髅的砍杀下迅速化为瓦砾。月月在射箭的时候很平静,眼波如一潭秋水,不起任何波澜。趁她不注意的时候阿伦从后面抱上来,想看看她眼中的涟漪。但是她只是轻轻地挣脱开来,如果挣不脱就那么呆着,一动也不动——没有别的女孩眼中的欣喜或羞涩,什么也没有,平静到让阿伦绝望。
到达内侧回廊的时候,他们找到一个传送点。回到营地,他们变卖了战利品,阿伦还去找了一趟瓦瑞夫,两个人嘀嘀咕咕不知道说了什么。月月一回到营地就病了,在床上躺着,发着烧。阿卡拉过来看过,换了几味药都不见好。阿伦守在月月身边,不时换下月月头上的布。过了几天,月月烧得更厉害了,嘴上起了吓人的泡,开始胡乱说话。阿卡拉再过来的时候,阿伦对她的态度已经不是很好了。“不怪我!”阿卡拉有些嗔怒地说。随后,她看了一眼床上的月月,悄悄拉了一下阿伦的袖子。阿伦跟着她走出里屋,在外屋,阿卡拉忧虑地说:“我觉得她是自己不想活了……”没说完阿伦就回到里屋,坐在床前看着月月。“月月,”他轻轻地叫着,“你要不要喝一点水?”
那天晚上,他把一串项链套在月月脖子上,项链是用钻石串的,顶端的项链坠是一颗硕大的完美绿宝石。他把月月的手放在胸前,捂住项链的坠子:“给你的,月月,你看绿宝石的形状像不像心?”月月没有反应,身体火一样的热。“好起来吧,月月……”阿伦把头埋进月月的蓬松的头发里,在扑面的热气中,他的声音带着哽咽:“我不骗你,月月,我不知道‘爱’是什么意思,但我觉得我对你的感觉应该就是……”
随后几天,月月依然在发着热。瓦瑞夫看着阿伦的时候总是欲言又止——僧院的事情很急,但是一看到阿伦他就不知道该怎么说。阿伦的衣服恢复了遇见月月以前的颜色,只是因为没有出去杀戮,衣服上没有了血的阴影。阿伦每天都守在屋里,难得一次出门就是买一些牛奶,然后回家喂给月月喝。月月的嘴唇已经变成了紫色,紫到有一些发黑,把没有血色的面孔映衬得更加吓人,汗流得像刚淋过雨,以至于一进到屋子就能赶到骇人的潮气。阿卡拉每天过来帮月月擦洗身体,把酒精擦到月月身上,然后量量月月的体温,然后拿些新的药来。走的时候,阿伦用感激的眼光看着她。阿卡拉凄然地笑笑:“你不会还要跟我说你爱我吧?”阿伦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阿卡拉继续说:“你爱的是她吧?我早就知道了。你还是回去守着她吧。”于是阿伦不再客套,回屋去继续守着月月,阿卡拉一个人在月下出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