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第五十三章 乾坤初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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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御花园，一路引着秀女们到了顺贞门外候着。今儿进来的人都算是事先筛过一次的。但凡眼歪口斜，患病残疾的都已经上报免选了。皇家挑选女子重在家世德行，脸貌身形的要求归结起来不过是貌端体健四个字。
想起了脑门子上那个印子，心里不禁唏嘘，果然我搭的是电车——轮子底下是有轨的，怎么走早都定好了，只管闭着眼睛在车里养神就好，不用费脑子去想些什么。十四这颗明珠注定要投到我这破罐子里了。
垂首静立，听着户部衙门的人喊进，叫到名字的五个人一班由太监们引进去。这会子天才算是亮透了，我估摸着这时辰德妃该从慈宁宫里请安回来了。平日里在家我还睡得正熟，从昨儿晚上起就连着折腾到现在，出门的时候天还黑黝黝的，这么站着等，没多一会儿，我瞌睡就上来了。
脑袋一啄，身子也跟着往前倾，我赶紧醒神，用帕子擦擦嘴角——再怎么放松也不能跟这儿口吐白沫地“噗通”倒地，基本的形象还是要维持住，好歹不能把破瓦罐整成堆碎瓦片不是？
“镶黄旗，完颜氏，工部右侍郎罗察大人之女，悦薇。”
我正在想着破瓦罐和碎瓦片的茬儿，猛地听见点到我的大名儿，心里“咯噔”一下，忙不迭应了，就见引路的太监已经过来冲我打了个千儿，整了整领巾、帕子就赶紧地跟着去了。进顺贞门前我回头看了一眼，却没能在这长长的秀女堆里瞧见辉雅的人影。
穿过御花园，往西六宫那边去，进了体元殿，都站在廊下等着。不一会儿里面就有人出来了，我抬眼正好瞧见一个女孩子——好嘛，那脸圆得跟圆规画出来似的，唇边梨涡带笑，加上眼睛生得弯弯的，长得可真是喜气。今儿秀女都穿蓝碧的颜色，只她穿了件葡萄绿的衣裳，搁人堆里就显得鲜嫩娇俏，又全无招摇之感。这样恰到好处的打扮，再配上讨喜又不露媚态的笑容，果真不是一般人家能教养出的女子。心里懊恼起来，刚才光顾着打瞌睡，没留心听听这女孩子的家门。
前后的几个秀女儿都是大气儿也不敢出一下的架势，我本来是颇有些闲情逸致的，现在一看她们那样儿手心也开始往外冒汗了。
听见里面宣召，俯首进屋，余光一扫，殿里站着伺候的人不少。我心里越发紧张起来，不知道都有谁在上边坐着？说起来我还没见过康师傅的真容，套用娱乐新闻的句式就是：唯一一次与偶像近距离接触只是上回去秋闱吃烤羊那晚上，中间隔着桌子、隔着篝火、还隔着唱祝酒歌的蒙古美人儿们，看见的也就一个影子，还没后来故宫博物院门口卖的历代帝后书签看得实在。
会不会是今儿老爷子心情好，颠颠儿地跑来亲选秀女呢？我憋足气，给自己壮了壮胆——能这么近距离地一睹龙颜的机会着实不多，怎么着也得偷偷看一眼！
我一翻眼皮子，刚望出去就对上了德妃笑意盈盈的眼——“姨妈……”嘴巴不听使唤就动了，还好没喊出声儿来。德妃冲我微微点了点头，咱们娘俩儿还真有那么一股子默契。
“恭请贵妃娘娘览阅。”引我们进来的太监将名牌呈了上去。
贵妃？看来都是后宫的主位们，老爷子没来……也是，今儿才是初选，再者说英明神武的康熙爷知道该把女人这事放在什么位置。
“我说谁家的孩子这么可人呢？原来是德姐姐家的闺女儿。”这个女声柔和悦耳，这就是小佟贵妃的声音？……
我不由得抬起头来，还真不枉众多被我抛在三百多年后的Y女们叫她一声“小佟”！款款坐在主位上的这位贵妃娘娘比我亲亲的姨妈真是年轻不少……再一比连宜妃的脸皮儿都不水嫩了……可怕的岁月果然是女人最大的敌人！
佟妃娘娘被我看得愣了一愣，似觉出些新鲜来，也笑着望我。樱草色缎面绣粉蝶穿花的旗装，配上艾绿的领巾，手上竟没有戴护指。那个又长又尖利的物件，我看着就瘆得慌，许是因为这个我觉得佟妃娘娘也算得上柔美了。
“悦薇……嗯，这名字听着像汉家的女儿，透着股子秀气腼腆，人倒是不怕生露怯，不知道的见了还以为是哪位将军的掌珠呢。”佟妃说完抿嘴一乐，周围的人也都捧场子跟着笑，嘴里紧着夸我。
只有宜妃完全像事外的人，端起茶碗，用碗盖滗了滗，表情淡淡地呷了口茶。
“薇儿是几月生的？”笑罢，佟妃问我。
“回娘娘的话，薇儿是四月生的。”
“很好的孩子，留下吧。几位姐姐说呢？”
这都定了还问谁？没承想我也有福当内定了。
“全凭贵妃娘娘做主。”啧啧，我姨妈也不是吃素的，她这一声“贵妃娘娘”真是点到要害上了，这么一说其他几位娘娘也都点头称好。
说着就有太监端了盘子来，将我的名牌接了去。等同来的几个女孩儿都请了安就退出来了。我心里只期望此时她们的心思就不在这深宫红墙之中，因为将来她们总会明白今儿小小的失意的的确确就是塞翁失马。
出了体元殿走了没多远，居然看见小秦子在翊坤宫的墙角伸头探脑的。见我望向他，就急切地冲我招手，不用说就知道是他那个不省事儿的主子支使的。
这会我也不敢过去啊，我冲他微微摆了摆手。小秦子一手扶墙，一手冲身后指了指，我不明所以，又摇摇头。他也不管，“嘿嘿”一笑就跑了，剩下我一人两眼抹黑。
拐弯过了隆福门，我四下打量也没见小秦子的踪影，稍稍松了口气儿，只盼着十四祖宗可别再出什么妖蛾子了。
“格格、格格。”
这声音——是绿竹！我惊喜地抬头张望，就看见永和宫里的一个嬷嬷跟着绿竹打前边儿过来，引路的太监看见她们，回头又望了我一眼，停了下来。
绿竹赶上来，招呼道：“徐公公吉祥。”
那太监忙赔小心：“哟，绿竹姐姐您这是折我寿呢，叫声锁柱就成，有事儿您只管吩咐。”
绿竹又福福身，笑道：“公公您客气了。我们娘娘好久不见薇格格，心里怪想的，嘱咐我来接格格过去说说话儿。顺贞门那儿娘娘已经打发人过去说了。”
“噢，是是。既是娘娘的吩咐，姐姐捎个话，奴才送格格过去便是。”这太监乖滑，忙过来打千：“给薇格格请安。”
绿竹和那嬷嬷也上前来行礼，我忙拉住道：“快都免了。”
“娘娘让格格先到宫里歇歇。”绿竹过来搀住我的手，真是个妥帖的丫头，要是铃儿和她能一块儿呆在我身边儿，那生活真就太美好了。
我咧嘴一笑，才想起秀女儿和两位公公都还在旁边等着，忙回身道扰：“各位姐姐，悦薇失礼了。两位公公辛苦了。”
太监都忙着说折煞奴才之类的话，这些女孩子不愧是官家出身，都福福身算是回礼，只是表情颇冷。只有我身后那个身段娇小的女娃儿忽闪着眼睛把我上下好一顿打量。这孩子真是不知道掩饰自己的好奇心，我索性冲这天真宝宝来个眯眼笑。
“几位格格请。”那锁柱又肃了肃，引路往宫外去了。
见她们走远，我才回身和绿竹说笑，问她近况，她都说还好。又问姨妈好不好，绿竹抿嘴笑了，我推她半天，她才小声戏道：“娘娘好不好，还不是看咱们十四小爷和格格好不好。格格也不跟爷招呼一声就这么走了，十四爷那日到了娘娘屋里就开始闹腾，惹得娘娘好一阵气闷，后来想想还跟我们说：这回可算找着个能降住他的主儿了。”
“咳咳。那个啥，绿竹，我回家这些日子都没怎么做绣活儿了，没你在旁边守着我还真静不下心来。”
绿竹斜我一眼又笑：“是啊，格格回家不做绣活儿，改跳绳了，跳得吭哧来劲儿的。”
“呃？跳绳？你怎么知道的？……噢……”咳咳，这也不用问了，没得又招绿竹打趣我。
“听十四爷天天念叨您，都不觉得您家去这么些日子了。只是爷天天说惹得娘娘怪想的，昨儿就嘱咐人来迎格格。”
不过说的是姨妈想我，这脸上怎么也烧得厉害，我也不再说话只忙着去灭火……
正午的时候德妃回来了，我跑着迎出去，嘴里喊着“姨妈”，上前挽着她的胳膊，咱们娘俩儿好久没这么一起走了。
“姨妈今儿的芙蓉旗头可真好看，越发衬得脸色红润。”有的时候我们最希望听到的是这样的谎话。
“小滑头嘴儿甜，上赶着今儿我都看了些嫩黄瓜似的俏丫头，特地来哄我开心。”德妃嘴上这么揭我的底儿，可是脸上还是笑。
“我今儿就没看见什么俏的，看来看去还是我姨妈俏丽些。”
“快拿口水来给这闺女漱漱口，这嘴太甜，回头该把人给甜坏喽。”
见德妃开怀，院里的奴才们都跟着乐呵，簇拥着说笑着往屋里去了。
只顾说话，不觉间听人进来回说该传膳了，我才惊觉今儿下午德妃都没过去体元殿：“薇儿贪玩，误了姨妈的正事儿了！”
德妃饮了口百花茶，摆摆手笑道：“不碍的，我也乏了，正好回来和你说话儿解闷儿。你阿玛可好些了？”
我细细说了阿玛的病症，德妃听了，命人取了一小匣子橘红来，嘱咐道：“这个是广东的贡品，带回去给你阿玛，泡水饮了对痰症是极好的。”
我忙谢恩接了过去。
用过晚膳，辞了德妃，我就回家了。下月还要复选，德妃说是等都定了就进宫里去陪着她。今儿看见小秦子，还想着能见着十四，临了也没见他过来永和宫，想来他平日里也难得着空闲，这么重的课业都快赶上小高中生了。
下了车，家人都迎了出来，铃儿掩不住满脸的喜色，我才记起今儿留了我的牌子怎么说都是件喜事儿。去给阿玛和大哥请安，又把化州的橘红交给阿玛，他老人家连连说些谢恩的话，脸上却也不见真喜色。
我也乏了，就退下回房。铃儿按耐了一路，刚进院子就拉着我傻笑，附到我耳边儿道：“今儿有的人可算知道自个儿的斤两了，雅格格正跟屋里摔东西呢。”
“摔东西？”我惊道。
“可不是，被撩了牌子回来就进屋了，老爷劝了半天也不开门儿。姨太太起先是看热闹，听见格格回来也就回屋了……”
辉雅……自由了，只是她还不知道自己的幸运罢了……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第五十三章 乾坤初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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