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第四十四章 闺中小蝶不知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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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卦果然是女人的天性，紫陌拉住我一直不停问宫里的事儿。其实我知道也不多，能说的都说了，不知道的只能摇头。紫陌见了却撇撇嘴，一副心知肚明我小气的样子。
看她那神情把我给郁闷坏了，我已经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了，只能说年紫陌高看我了——我并没有什么通天彻底的本领，在宫里这一年多，不过就是天天宅在永和宫的那间屋子里，对宫里的事情我实在是不知道多少。
“嗯……悦薇……那个……我……我想……”
正自顾出神，却听见紫陌吞吞吐吐起来。真是怪了，今儿从进门起就唧唧喳喳说个不停的芝麻小姐，现在是怎么了，我这屋里也没有养猫，怎的她的舌头就被咬着了？
我扭头一看，紫陌不仅说话不利索，脸上的神色也不对了，满是羞怯，低着头也不看人，乌溜溜的眼珠只是盯着手里被抓起褶皱的帕子……
看她那忸怩不安的样子，八成是有什么紧要的事儿想问又问不出口。“想说什么就直接说吧，我知道的都告诉你。”我目光坚定，声音明晰，没一点含糊闪烁，这态度如果还不能打消她心中的疑虑那我也无能为力了。
她又嗯嗯啊啊地踌躇了一会子，深吸了口气，才抬头问道：“悦薇你在宫里那么久可见过八阿哥……还有……”她又咬了咬嘴唇，蹙一蹙眉才又续道：“还有八福晋……”
废了半天劲儿要问的就是这个么？只是好好地怎么想起来打听八阿哥……还有八福晋……
“八阿哥我是见过几次的，只是八福晋我却从来不曾见过。”
紫陌一听，闷闷叹了口气，复又撅起嘴巴。她低头绞弄了手里的帕子一阵，忽地扬起脑袋，翻眼望着房梁，长叹一声道：“罢了罢了，问了又有什么用。什么都不想还清净些，反正让我去哪儿都是一样过日子。”
“谁要让你去哪儿不成？”我见她一副已然认命的表情，心中不解。
紫陌那乌溜溜的眼珠子一转，目光落在我的脸上，也不答话只是反问道：“悦薇，你也十三了吧？怎么这个都不知道，你都不会想想自己的将来么？”
我一时语塞，我和紫陌转年要都要面对同一件事情——选秀……心里隐隐生出些因对前路迷茫而产生的不安，若是从没有遇见他们，若是什么都不知道，那么依着我的性子，只怕对明年的选秀还会心怀期许——像是等待一场未知的艳遇……哼哼，苦笑两声，只是现在……我早已经知道了结果就不会再有什么天真的期盼……
紫陌突然站起身，走到我身边紧挨着我坐了下来，拉住我的手，伏在我耳边悄声道：“悦薇，我跟你说个事情，你可要答应我千万不能往外说。”
我摇摇头道：“若是不能让人知道的事情，你还是别对我说了，越少人知道越好不是？”
看来不论是什么年月，女人八卦的开场白都是一样的——这事儿我就跟你一个人说，你千万别跟别人说。殊不知这么传闲话的速度最是一流，不出多久保证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若是当事人追究起来，难免扯皮打赖，狗咬狗满嘴毛，我懒得往这些浑水里蹚。
“悦薇……你不愿意听我说么……”紫陌抬起头，一双满是微屈的眼睛盯住我不放——“除了你我也不知道能跟谁说说了……”
她这么一来，我就没了法子——除了充当芝麻小姐用来倾诉衷肠的那颗大树之外别无选择。好在现下这深宅大院把女人们都隔开了，温度不够想来要滋生什么是非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我没有不愿意，只是这事儿让我知道了真的不打紧么？”
紫陌眨巴眨巴眼睛，紧紧抓住我的手道：“悦薇，我在家里根本找不着个说话的人，这事情放在我心里又憋得难受。”
我苦笑，敢情真是把我当大树来了：“既是这么着，你就跟我说吧。我自然不会跟别的人说，再者我天天窝在家里，就是想说也没地儿说去。”
她眼里那两粒晶亮的墨玉珠子盈盈一闪，点了点头，轻声道：“我知道，我信你。”遂伏到我耳畔悄声道：“我爹和我哥哥想让我跟了八阿哥……”
“啊？！”我一听震得从凳子上跳了起来——这念头真是太疯狂了！年家的女儿怎么能跟八阿哥？！
扭脸一看年紫陌正一脸无辜地望着我：“我娘跟我说过八阿哥是极好的，相貌自不用说，难得的是性子温和……只是八福晋出身尊贵，自小娇纵任性惯了，连八阿哥都要让她几分，我长得又比别人好……只怕她难容下我……
我低头一百二十万分严肃地问她：“紫陌，你确定你没有弄错？你家里确实是想让你跟着八阿哥？”
紫陌点点头：“就是八阿哥。”
嗬~~~我倒吸一口冷气，年羹尧不是和四阿哥一国的么？怎么会这样？忽然灵光一闪，我报着最后一线希望，挤出个微笑再问她：“紫陌，你家里是不是还有妹妹？”算一算紫陌的年纪是大了些。
紫陌假意抖了抖身子，撇嘴道：“我家现在只我一个女儿。原先家里一个姨娘倒是生了个妹妹，只是去年得病没了。那柳姨娘竟就此得了疯病，抓住我只是不放手，吓死人，呼~~~~”说完还拿手拍了怕胸口做压惊状，“我娘怕她天天撒癔症伤着我，这才提早带我上京来的……”
年家只有紫陌一个女儿，就是说年羹尧只有紫陌这么一个妹妹，那将来的年贵妃不就正是我眼前这位——
虽说她家里现在想让她跟了八阿哥，但是一切都只是计划罢了。我不过是预先知道了自己的结局所以不再多想，年家的人是不知道的，自然免不了盘算一番。说起来眼前的光景，八阿哥确实算的上春风得意，只是人算不如天算啊……原以为年糕是个精明的，却没想到他竟也打过这样的糊涂主意，万幸这主意终究是落空了，不然只怕他们年家死得更惨……
想到这里，我脚底也升起一股寒意，直逼到心头——胤祯……
兀自苦笑，听见紫陌唤我，才又坐下，拉住她的手安慰道：“你且不用担心这些个，咱们秀女的去处岂是自家父兄能做得了主的？未必你就能跟了八阿哥。”
紫陌听了，眨巴眨巴眼睛，点头道：“你说的也是这么个道理，这都要看主子的意思。”
没再聊几句，跟着紫陌的丫头纳福就进来催说时辰不早了。这丫头我是认得的，就是上回在街上被年糕掴了一个大耳刮子的那个。紫陌不愿就走，纳福小心翼翼劝道：“小姐，咱们再不回去，二爷该问了……”
听了这话，紫陌撅了撅嘴，方才不情愿地站起身。看来这年糕挺能震慑她这个难伺候的妹子。临出房间紫陌回身拉住我的手嘱咐道：“悦薇，你若是得空也到我家坐坐，咱们说说话。我成天呆在家里，我那个小嫂子是个削了嘴的闷葫芦，偏我又是个心里装不住事情的，有话没地方说，实在是憋得慌。”
我点头应了，一直将她送至大门外方才折返回来。
一个人坐在屋子里，从脚底升起的那股寒意渐浓，沁透心脾。才刚安慰紫陌时我倒是笃定得很，现在想到自己的将来却又生出许多迷惘……抬手摸了摸额角，这么老大的一块疤痕，现下是连相貌端正都算不上了……
不几日紫陌却又来了，见着我满是欣喜，忙忙地告诉我说：她娘亲听说她与我甚是投缘，十分喜欢，反劝她常常走动，这回她算是得了鸡毛令了。
我心里暗自嗟叹，这也能算是投缘？这紫陌的性子真是天真烂漫太过，于缜密沉稳上却是大大的不足。这样的人儿将来却得了四阿哥的欢心，怕是众人都未料到的。现在怎么看都完全不搭调的两个人，只能说是性格互补了。
自此她隔三差五便来找我，每次都带些南边儿的吃食和精巧的玩意儿，大多都说是她二哥近来新给她寻的。
我吃着玩着心里对年糕生出那么一小丝愧疚。上回人家在花市上替我解了围，我嘴上虽说是道了谢，心里却没少埋汰他。初初见他，就是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上来就给纳福一个大耳刮子。当时只道是此人凶狠，现在想想怕也是心里着急找妹子才出手教训奴才的。
一来这会子看着他对自己的妹子确实不错，让我想起我大哥；二来吃人嘴短拿人手短，总之现在我心里对年糕略略生出些好感来了。
边想着边把手里剩的赤壁东坡饼都送进嘴里，正细品着那酥脆香甜的味道，却不防紫陌拉了我一把，身子一歪，耳朵正好贴到她嘴边：“悦薇，早听说什刹海的冰床好玩，咱们今儿去玩吧。”
紫陌的鼻息挠得我耳朵酥痒酥痒的，我嚼完了嘴里的东坡饼，一口咽进了肚里，舔舔嘴唇，拍拍手上的饼屑，站起身道：“走吧！”
“就说是去你（我）家!”异口同声找了个好借口，我真想大喊一声：“Give me five!”现在和芝麻还真是有点“投缘”的意思了……
心照不宣地相视一笑，我挑了挑眉毛跟紫陌说：“你等我一会儿，我得去跟阿玛说一声。”
紫陌贼笑了一下，乖乖点了点头，我转身便往书房去了。
这些日子，紫陌常来家里，阿玛知道她是年家的小姐，嘱咐我好生招待。今儿听说紫陌邀我去年家小坐，阿玛不假思索便应允了。
我和紫陌款款走出大门，颇有些小姐格格秀雅端庄的气度，只是一上了车，就憋不住笑了起来。直笑得东倒西歪，铃儿和纳福见怪不怪，只由着我们俩来。
从我家到什刹海倒也不远，拐上东直门大街，过了鼓楼就到了。
已经进了腊月间，这什刹海早就冻紧了，一眼望过去，光洁锃亮。从青瓦灰墙的城里走出来，猛然见着这皓白的湖面，让人觉得眼前一亮，视野也开阔了。
这所谓的冰床，就是以木材制成床形，在木床与冰面接触的地方嵌上铁条，长约五尺，宽约三尺，可同时乘坐三四人。驾冰床的人在前面牵绳以拖动床体，借冰之力使冰床在冰面上滑行，所以又名拖床。冰面光滑几乎没有什么摩擦的阻力，拖床的人牵绳急行数步之后，便可以跃身坐到床沿上，此时冰床仍行走如飞。
今儿雪晴日暖，正是乘冰床游湖的好时候，一眼望去湖面上已有数架冰床疾驰。有些冰床甚是华美，上覆车蓬，四角挂了流苏并铜铃，床上还置了酒案。冰床疾走如飞，流苏随风拂动，铃儿叮叮作响，床上的人饮酒赏景好不逍遥自在。我和紫陌在一旁看着拍手笑跳，眼馋得紧。
只是我们自己不曾带冰床来，只能遣了赶车的小厮去招呼一个专门拉客的过来。
那拉冰床的脸色潮红，天生一副大嗓门，老远就朝我们喊：“二位小姐算是找对人啦，我保管拖着这床在这冰面上飞起来，两位小姐上来了可要坐稳啊——”
我和紫陌对视一下，哈哈大笑起来，撩起披风跳上他的冰床。只待我们坐好，那汉子吆喝一声：“好咧，走喽——”便拉住绳索奋力向前，不一会儿这冰床真就在冰面上疾驰起来，凉风扑面真是心旷神怡，张开双臂，我们便就是在飞了……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第四十四章 闺中小蝶不知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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