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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四十三章 梅开恰似故人来 ...

  •   我这边吓得“花容失色”,那边年糕却慢慢挑起一个……呃,一个在我看来十分“诡异”的笑容,然后貌似极绅士的抱腕施礼道:“在下年羹尧,舍妹紫陌,曾与完颜小姐有过一面之缘,不知小姐可还记得。”

      我点点了头--我怎么能忘了你这鼎鼎大名的年糕啊!还有你那妹子碾芝麻,且不说将来的身份,就这么个让人过目难忘的美人儿,我怎么会不记得?碾芝麻炸年糕,嗯,嗯,你们美食两兄妹我还是能记得住的。

      虽然不喜欢这个历史上颇有争议的家伙,但想着人家好歹帮我解围了,咱也不能太没礼貌是不!于是我福了福身,带着十二分的诚意谢道:“悦薇今儿出门,走得匆忙,竟忘了带荷包,多谢年公子相助。敢问公子家住何处?回去悦薇就着人将花资送到府上。”

      “一盆花而已,小姐何必挂怀。”年糕依旧维持他的绅士模样。

      我暗暗撇撇嘴,心想,本姑娘才没闲心挂怀呢!不过妈妈从小就教育我不要拿陌生人给的东西……而且,我也不想凭白的欠你年某人个人情。

      话说其实我挺喜欢占便宜的,不过你年某人恰好是我不想占便宜的人之一……况且,哼,这便宜还这么小--才一吊钱,本姑娘是不屑一占!

      我清了清嗓子,笑道:“公子的好意悦薇心领了。公子的银子也不是天上掉下来的、大风刮来的,悦薇没有凭白拿公子东西的道理。这花资还是要奉还的。”

      “……”年糕的笑容有些僵硬,眼里已是毫无笑意,半晌,只轻哼了一声,嘴角拉着脸皮动了一动。

      这是怎么了?我说啥了?他这是……在不高兴?我惹你了啊?我说得多客气多有诚意啊!做人真难!

      真是的,这人学过变脸吗?突然就变了一副嘴脸,刚才还斯文儒雅装绅士的,这一下子变出了尖酸刻薄的味道。呃,这笑容……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笑比哭还难看?

      “完颜小姐是不肯赏在下个薄面了?”年糕的下巴微扬,目光越过我,不知道落到什么地方了,嘴角的笑容也全部消失了,只剩下冷冽的声音,“这点子东西,年某还是送得起的。”说着忽然又收回目光,冷冷盯着我,沉声道:“不知道完颜小姐是看不起这东西,还是瞧不起在下。”

      你都有脸了,再赏薄面你就是二皮脸。哼。我心下暗骂。东西我也瞧不起,人也瞧不起!

      其实,看他这副模样,我多少明白了些,不过是读书人酸腐清高的毛病犯了,死要面子的,这是听着我打算还钱心里不高兴了。

      嘿,好吧,好吧。我收了。其实本来我还在算小帐儿,合计和他掰扯一下,我只该还他一吊钱的,因为那“送货上门”的费用是他自己要给花贩的,可不能算在我头上……现在,他竟因为我要还钱而恼怒,这真是,我想不占便宜都难了。好吧。好吧。我最善良了,我就勉为其难收下了--也省得我浪费口舌了。

      我笑了笑,学着江湖人士的样子,一抱腕,朗声道:“既然公子仗义爽快,悦薇便不再拘泥俗礼,这厢谢过公子襄助。”说罢,看了看地上的水仙,又望了望卖花的老农,开口道:“也不必劳烦老伯送花了,这点子东西我还拿得动,且你就自己一个人看摊,这一地的花木还得照看,我自己带走就可以了。小女子就此别过。”心下得意偷笑,瞧咱这江湖侠女装得有模有样吧,嘿嘿,从前武侠片还真不是白看的。

      俯身抬起花盆欲走,年糕却快步走到我前面,微一抬手,像是要拦我,但很快放下,奇道:“完颜小姐这是自己出来的?怎的都不带个下人?我看天色已晚,此处离小姐家也颇远,小姐怎好独自回去?”

      我低头悄悄咬了咬嘴唇,心里嘀咕:你问我怎好独自回去?!我怎好告诉你我身边本来有人,是我中了人家的套子,自己跑出了又不能回家,为了消磨时间骗我阿玛才出来晃荡的?

      见我不语,年糕倒也不再追问,看来知识分子都挺有人文关怀的,大概也有尊重他人隐私的意识。

      “年某若是没有遇见完颜小姐也就罢了,既遇上了怎能让小姐涉险?!还请小姐随我来,我的车子就在那边巷口,年某送小姐回府。”年糕扬了扬眉,做了个“请”的手势。

      我犹豫了一下,天确实晚了……

      “完颜小姐应当知年某并非歹人了吧……”年糕一本正经说道。

      呃?你不是吗?!我吐了吐舌头。花也收了,不差坐一次车了。于是点点头。

      年糕一笑,伸手要接我手中的花。我却摇摇头。他一怔,也没说什么,转身前面带路。我就亦步亦趋跟着他向巷口蹭去,心底却不由苦笑自嘲,今天走什么花运?我这还真是遇上护花使者了……只是,那个现在坐在席上的……可会稍稍记起我?……

      看来年糕这次出来是大采购的,宽敞马车里装了半车花。地主阶级,买花都这么夸张。

      年糕略有些尴尬,道:“家里要办事情,一些花怕下人们挑不好……”

      我面无表情的别过头,我这个人最不擅长扯闲话,也没功夫和某些人扯闲话,于是也不理他,径自上车坐好。

      年糕貌似犹豫了一下要不要进来,不过他既没有骑马,一个打扮的光鲜的公子哥大约也舍不下面子坐在车把式的位置,所以他再次抱腕施礼告罪,坐到了我对面,还是一脸严肃、正襟危坐那种。

      我本来就累了,看他那张毫无生趣的脸更是犯困,索性倚在车厢壁上,打个哈欠解解乏。我现在累得连打哈欠都懒得拿帕子遮住自己的血盆大口,就当这个男人是空气,反正以后未必再有见面的机会,我也就不用装出什么淑女样子来。

      一打完哈欠,眼里立马涌出些泪水,眼球需要水分的滋润啊。不知道乐敦的眼药水换了包装没有,那个绿盈盈的小瓶子以前我顶喜欢……

      泪眼朦胧中瞥见年糕那张貌似极其正经的脸微微抽了一抽,这厮肯定偷看我,我这破罐子破摔的样儿估计他在别处从没见过……笑吧,笑吧,本姑娘还嘲笑你这个酸儒德性呢。哼!

      估摸着差不多了,我掀起帘子往外看了一看,嗯,拐过前面的巷口就到家了,便返身喊道:“停车吧。”

      车子停下了,年糕一愣,问道:“完颜小姐要做什么?”

      “多谢年公子相送,到这里就可以了,改日再请公子到家中小坐吧。”不待他答话,也不待小厮过来放板凳,我已抱着我的水仙跳下了车,自顾往家走去--我做什么?我这意思够明显了吧,今儿您就先回吧!

      头也不回只是往前走了,把年糕和他家的马车都抛在身后,不是我不懂得“感恩”,只是为保自身周全只能委屈“恩人”了。

      才转过街口,就看见大门处灯火通明,家里的两个小厮站在门前不住张望。这天已经黑尽了,怎么家里的大门儿还没关上?我正纳闷呢,刚往前走了两步,一个眼尖的小厮已经看见了我,忽然就回身往里跑,边跑边大喊道:“快去回老爷,格格回来了!!”

      心突突猛跳了两下,后背一阵凉意侵上脖颈——家里肯定知道我不是刚从八阿哥府上回来的。

      眼睛一闭,眼前只有漆黑的一片绝望,怎么都是一死,从容地就义好了!鼓起勇气面对暴风雨,我加快了脚步往家门走去。

      另一个小厮快步跑上前来,接过了我手里的花盆子,陪笑道:“薇格格,您可算回来了,大爷才刚出门去接您呐。去接我?去哪儿接我?我瞪大眼睛望着那小厮……

      “格格,您回来了,老爷正在屋里等着您呐。”不等我把心里的疑问想清楚,铃儿已经飞了过来,拉着我忙忙地往里边儿去了。

      铃儿走得急,不容我有多的思考时间就把我拖到了阿玛的书房,这可怎么好,我的说辞可还没编好……

      “老爷,格格回来了。”

      “阿玛我回来了。”阿玛见了我,脸色阴沉,和下午我出门时的差别都赶上南极和赤道的温差了。

      “铃儿出去,我有话要问薇儿。”阿玛不看我,只命铃儿退下。

      等铃儿拉上门,阿玛“啪”一下把手里握着的书重重拍到书桌上,坐了下来。低头沉思了一会儿,才有抬头望向我,“你过来。”

      我不改造次,依言几步走到阿玛的书桌前。两手背在身后低垂着脑袋,自己把自己绑上做低头认罪状。

      “你老实说你去了哪里?才刚十四阿哥过来府里寻你,身边还跟着九阿哥下午带的奴才!” 阿玛脸色灰白,大口喘着气,尽力用平稳的调子说完要问我的话。

      心里“咯噔”一下,阿玛全都知道了,我还能说什么……

      “你……你怎么能这么不知道轻重,他们都是主子,凭咱们,怎么能跟主子治气这般由着自个性子肆意胡为?现在是主子的新鲜劲儿还未过去,且纵容你胡闹一次两次。你怎的就不知道收敛?!待有一日等主子厌烦了,你就是要粉身碎骨了!别当阿玛是在这里危言耸听,要知道自己的斤两才不至于忘了本分!莫要惹得祸事上身还不知究竟!”

      听着阿玛这话,我心底泛起一阵厌恶,以前妈妈总在耳边念叨,人家的背景财势不是我能相比的,所以我只有加倍努力靠自己给自己争气,现在是一样的语重心长,告诉我主子是厨子,我不过是菜板上一块待宰的肉,想怎么切巴我,不过要看人家的心情。

      厌恶不是因为他们说得不对,而是因为我知道他们说得就是事实,想抗拒却明明白白知道根本无法改变,我恨这不平等的感觉,却只能在心底徒劳地怨骂……歇斯底里,所有的厨子我都厌恶了……

      我死死咬住嘴唇,低着脑袋一言不发。

      “唉……你心里不痛快,阿玛也知道,若是真要怨就怨阿玛没本事吧……”

      鼻子陡然一酸,又是这样,好好的又要说轻贱自己的话给我听,以为这样我就能好受吗?不管现实是怎么样的,起码在我心里那个世界里,你们才是最尊贵的人!

      我使劲儿咬了咬牙,把所有无谓的情绪都咽回肚里,好容易挤出一句整话:“阿玛放心,我知道自己的斤两,今后绝不会再肆意胡为了。”

      “……下去歇着吧。别再让人操心了……你大哥出门去寻了你半日了……”阿玛叹了口气,尽显疲态,挥了挥手让我退下。

      我默默退出屋来,铃儿忙上前问阿玛是不是骂我了,又追问我怎么回事儿。

      无奈,只有无奈,我看了铃儿一眼,没有答话,闷头一路快步回房去了。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要我自己能说清楚是怎么回事儿就好了……

      一觉醒来,生活恢复了平静,铃儿不再追问我,阿玛和大哥也没有再多说什么。既然如此我自己也不再多想,何苦自寻烦恼。

      每天还是一样围着阿玛的药罐过日子。重复的生活最容易让人忘记时间,早上起床总会恍惚——这日子是过去了两天还是三天?

      这天下午正在厨房里和铃儿一起守着炉子熬药,忽然有人过来通报说是年小姐登门拜访。

      我一愣,年小姐?哪门子的年小姐?这可是大姑娘上花轿——头一遭有人登门拜访我啊。对了!年小姐可不就是年紫陌吗?她定是听她哥年糕说起遇见我的事儿了,没想到她对我还真上心。

      “快请年小姐进来。”我起身又吩咐厨房里的老妈子看着阿玛的药,就忙忙地出去迎紫陌了。

      我刚走到前院,便看见紫陌笑意盈盈地走了过来,她老远就冲我摇了摇手里的帕子,看着挺有那么股热乎劲儿的。我心里一激动也大力地挥了挥手,来到这里这么长时间,在家里铃儿像我的妹妹,在宫里绿竹又更像我的姐姐,要说起来一个朋友都没有,闺中密友四个字现在光是这么想想都觉得亲得紧。挥手的瞬间,我在心里阴笑了一下——好吧,芝麻,既然你自己送上门来,我就把你作为闺密打造计划的实施对象吧!

      “紫陌姐姐,你来啦。”我笑着又加快了脚步迎了上去,“咱们这都快有一年多没见了吧?我以为你早就忘了我了。”

      紫陌伸手握住我的手,嘴一撅,脸一嘟,娇嗔道:“你还说我忘了你,你进宫也不跟我说一声,我二哥让来了两次,头一次还是让我小二嫂带着我来的,都没有见着你的人,害我白跑一趟。”说完脑袋一撇。

      这可好,她一来就把我拉上了台,先扮上蔺相如自顾就把“负荆请罪”唱了一半,撅着嘴巴只等我接词儿——我这是什么时候作下的孽?稀里糊涂就成了廉颇……

      本来想告诉她,遇见她们兄妹的时候我就在宫里呆着里,并不是后来进的宫。况且谁规定我的行踪必须向她们兄妹报备的?再者说又不是我下帖子请你们来的,你们扑了个空关我什么事?

      只是现在我是主她是客,待客之道不能失色于人,主人家怎么能一来就冲客人撂脸子?我咽了一口唾沫,赔笑道:“紫陌姐姐,不承想你家哥哥嫂嫂这般费心,让你们白跑真是过意不去。”

      “嗬——,算啦算啦。”这大小姐还算好哄,一听我赔了不是,立马喜笑颜开,拉着我的手就往里走。“我也难得有机会出门儿,今儿要不是来找你,二哥也绝不会帮我求情。走吧,咱们去你屋里说话。”

      我晕了,彻底晕了,这到底是谁家?到底是谁在招呼谁?

      “悦薇,你在宫里住了那么长时间,宫里到底是个什么样子你跟我说说看……”

      我在心底呐喊: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年家要出这么个难伺候的聒噪主儿?嘿嘿嘿……我在想象,想象四阿哥遭遇碾芝麻时丰富的面部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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