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第三十一章 恰闻娇莺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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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绿竹从外面进来，手里拿着个小盒子，奇道：“格格，这门口怎么有个小盒子？”
我坐在梳妆台前，头发还披散着，正等着她给我梳头。
“什么小盒子？”我从绿竹手里接了过来，她拿起梳子帮我梳头。我把这小锦盒打开，只见里面躺着一支点翠蝴蝶簪子，蝶翅上镶着一串小小的黑珍珠。这翠色的蝶儿被珍珠幽亮的微光一衬，仿佛得了灵气，挣翅便能翻飞。
“哎呀，好漂亮的簪子，这要是簪在鬓上肯定更好看。这黑珍珠最不容易得了。”我把簪子拿了放到头发上，对着镜子比划起来。
绿竹见我的样子，忍不住掩嘴笑：“格格，这可真是拾到宝了。这簪子可真是好，上头的蝶儿做得真巧。”
我心里偷偷乐开了花，昨天不直接给我，原来是要给玩惊喜。我忙着让绿竹给我梳好了头，只把这支簪子戴上。对着镜子上下左右地照了个遍，越看越好看，乌亮的头发上这翠色的簪子就是点睛之笔。为了衬簪子，我特地挑了件月白绣粉蔷薇的旗装。
收拾好了，在屋子里转了两圈，实在是无所事事。孤芳自赏还真不好玩，我去找他吧，让他看看我戴蝴蝶簪子的模样！
猛然想起，前儿午膳吃的牛肉里用了山楂调味。我盘算着去弄点山楂，给他做山楂汁儿喝。嗯，就这么办，想起那酸酸甜甜的味道，我的口水都流出来了……
我让绿竹去膳房要了些山楂回来，到耳房里去鼓捣我的山楂汁。这先把山楂洗干净去蒂，再支起熬粥用的银吊子，把山楂整个儿放进去，煮差不多一炷香的时间，再拿出来撒上糖，轻轻搅拌。这可是技术活儿，即要拌匀净了，还不能把山楂弄碎。拌好之后要先放上一会儿，让山楂吃饱了糖，再熬汁儿味道才好。
我把糖腌着的山楂放在个大碗里，小心翼翼地捧回房，等用了午膳再去熬汁儿。这样十四从布库房回来，就刚好能吃上。他刚出了一身汗，喝这个又酸又甜的肯定解渴，我这么想着就忍不住笑，真是个贤惠老婆的料阿~~~
下午好容易熬好了汁儿，我尝了一口：酸甜刚刚好，只是汁儿清了些。想了想我往汁儿里勾了点芡，现在好了，完美了！
熬好了山楂汁儿，我送去给德妃喝。德妃喝了只说好，我心里这个得意，本来会做的吃的就不多，正好能做这个，还讨了德妃欢心真是运气。
“姨妈，薇儿把这个给十四阿哥送些去吧？十四阿哥下午习了武，回来只怕也热渴得慌。”看德妃吃完，我试探着找门道去阿哥所。
“去吧，以后过去跟李常胜说一声儿就是了。”德妃给了恩旨，我立马脚底抹油，出门拎了篮子就奔阿哥所去了。
这时候的日头还大，我一路上走得快，额上都冒了一层薄薄的汗。好容易出了锡庆门进了阿哥所，直接拐进他的院子。进了院门就见着个脸熟的小太监，他也认得我，打个千儿向我请安。
“起了吧，十四阿哥回来了没？”我将就着问人。
“回薇格格的话，十四爷已经回来了，刚换好衣服进了书房。”
书房我是知道的，直接过去倒是省事儿。又进了一个月亮门，就是十四的书房了，我放轻脚步猫下腰，轻轻走过去想着要唬他一跳。
“爷的字写得越发好了。”好甜软的女声，我从没见过十四身边的丫鬟，不知道说话的是谁。
我走到门边儿听见十四笑了起来，停住脚步直摇头——这小子还真是不经夸。
“爷先喝口茶吧，刚回来定是累了。”这酥软清甜的声音，连我听了骨头也发软……
咣当~~~~“爷，可烫着了？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这是被茶烫着了么？！我心一急，忙向前一步，正要跨进屋里却僵住了——
一个着嫣红旗装身段玲珑的女子正握着十四的手，哭道：“这可怎么好？爷的手都烫红了？！奴婢……奴婢……这该如何是好？”她低头轻轻吹着十四的手，我只能看见她的侧脸，娇翘的鼻子，粉嫩的唇……十四完全没有察觉到门边儿站着一个我，他的眼里现在只有这红粉佳人……
“不碍的，这茶不烫，就是红了些也值得你这样？”十四轻笑着柔声安慰她，用另一手把她拥进怀里……
“爷～～～”
这一声婉转莺啼，教我的全身都没了气力，忙回身往门外躲，
“瞧你……”十四的柔声安慰现在听来怎的如此刺耳，我快步往外走，一个字也不想多听……
一路闷头狂奔，好容易出了阿哥所的门儿，拐过了御茶房，我才扶着墙大口地喘息。刚才只顾奔走，连喘气都忘了。看了不该看的，我实在怕被人抓住，以后再不能忘了非礼勿视的警句。
“啪~”肩膀被人拍了一下，我浑身吓得一震，还是被他发现了吗？
深吸一口气，回身一看——原来是十三，后面还跟着小哲子，我这才把先前提起的那一口气松了下来。
“你这是怎么了，看这一脑门子的汗。”十三说着从袖子里掏出一块儿雪白的绢帕替我擦额上的汗。
“我……我……我没怎么……”我接过十三手里的帕子自己擦了起来，“今儿日头大，我从永和宫走过来，想是被日头打了头。”
“怎么身边都没跟个人？走，先进屋喝口茶歇歇。”
“不……不用了……我这就要回去了。”我把帕子递给他，打算赶紧回去。
十三接过帕子，也不言语，只把我手里的篮子接过去递给小哲子。我这才瞧见，刚走得急了，山楂汁儿都洒了出来，我的衣裳都污了。鲜红的汁水儿印在月白的旗装上，都成了灰紫的斑点，就像我现在的心情……
十三拉了我的手，就又要往阿哥所那边儿去，我挣了两下，他没松手的意思，也不回头，只是说：“不许闹腾，先乖乖去歇会儿，回头我送你回去。”
我只得跟着他又进了阿哥所的大门，他拉着我往东边的院儿门去。进了屋，十三就招呼丫头们给我绞帕子擦汗。我从个叫吉儿的丫头手里接过帕子，一边擦额角一边想：我真是傻子，他们身边怎么会没有女人呢？……
“擦擦就行，这是要把额上的皮都给蹭下来啊？先喝口茶，祛祛暑气。”十三把我手里的帕子拽了去，又把茶递到我手里。
我轻呷了一口茶，才又听他问道：“你那篮子里是什么宝贝？那么稀奇，巴巴地自个儿拎着走那么老远。”
我的东西能是什么宝贝？强自笑了笑道：“可真是好东西，我今儿煮的山楂汁儿，酸甜解渴的。可惜被我洒了，要不请你尝尝。”
“是吗？”十三站起身，走到圆桌边把篮子打开瞧了瞧，“只洒了一点儿，盅里还有好些。既说了要请我尝的，我就不客气了。”十三不等我答话儿，端起盅子就着就喝了一大口。
“果然酸甜可口。”十三扭头冲我笑，我正想谦虚两句，却瞧见他正盯着我的头上看。
被他盯得脸上有点烧了，我只好自己给自己找台阶——拿手摸了摸头上的蝴蝶簪子问：“这个漂亮吧？我戴着好像还挺好看的。”
十三还是盯住我不放，点了点头道：“漂亮。只你戴了能这么好看。”
我这次真的羞了，自己长什么样儿天天照镜子我还是知道的。这簪子不过是碰巧被我得了，若是戴在刚才书房里那玲珑佳人的头上，只怕更好。再配上她的莺声燕语，还正应了“留连戏蝶时时舞，自在娇莺恰恰啼”的句子……这么一想，我心头泛起一阵酸。
“多谢十三阿哥，我先回去了。”实在无力伪装，我起身告退。
十三起身道：“我送你过去，正好去瞧瞧德妃母妃。”听他这么说，我也不好推辞，只能点头随着他出来。
一路混沌走来，我的步子有些发飘。进了永和宫，我转身跟十三说：“十三阿哥，我先回房去歇会儿，头有些发沉。”
“去吧。”十三点头。
我刚转身，手却又被他拉住，“你怕热，夏天自己要多当心些才好，以后日头大的时候别再跑出来晒了。有什么事儿只管打发人来说一声，我就过来。”
我点头，他笑了笑，放手让我回屋。
进了屋，我唤绿竹进来给我找衣服换了，交待她说我这会儿头有些闷沉，想睡一会儿。
躺到床上，只觉得混身乏极了，便沉沉睡去。听见门响，我才睁眼看，是绿竹进来瞧我，我说是想喝水，她复又出去给我沏茶。门再开时，却是十四进来了，身上还是下午那件赤金盘龙袍子，现在看着只觉得扎眼。
他笑着走过来，坐到我床边，问我：“听额娘说你下午去我那边儿了，怎的我没遇着你？给我熬的山楂汁儿呢？”
提起山楂，我心里只剩下酸涩了。我扭头道：“我去是去了，只是路上不小心摔了一跤，把汁水全洒了，我就折回来了。”
“可摔着哪儿了没？”
听着他的声音，我喉中有些哽咽。我不过只是个普通得毫不起眼的女孩，凭什么奢望得着比别人好的呢？这样的温言软语之前我是视若珍宝的，可今儿我知道，原来人人都能有的，其实也不值什么。
我压住心头的失落，轻声道：“没摔着哪儿，只是回来觉得困就先睡会儿。”
“现在还乏吗？”
“嗯，我渴了才起来要水喝的。一会儿还接着睡呢。”
“那你好好歇着，我先过去了。等得了空再来瞧你。”
我点点头，他笑着起身出去了。这笑和他的温存今天一并贬了值，我手里的股票暴跌，我成了穷光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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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知道那女孩子是谁的时候已经是七月间了，这才猛然发觉今年的夏天就这么晃过了——这几个月十四比先前儿少到我屋里来歪着扯闲话了，来了也数落我不给他好话听。我也没说不好的话给他听，不过只是淡淡的罢了。
德妃让她过来，是专门儿跟她交待，跟皇上去秋闱要帮十四收拾些什么东西。这娇花一样的女孩子原来是正白旗的包衣，内务府一个七品员外郎——舒舒觉罗明德的女儿。三月里内务府选宫女时新进宫的，进来就指给十四了。
“出门东西都要收拾妥当了。你虽不跟了去，可也要跟奴才们交待明白了。”德妃不放心又再嘱咐了一句。
蝶影福身答道：“娘娘交待的奴婢都记下了，奴婢一定把爷的东西都收拾妥当，跟小秦子交待好。请娘娘放心。”
听她这么说，德妃笑着点了点头：“真是个明白的好孩子。”
看见她身上那柔顺劲儿，再想想四福晋和李氏，我猛地就明白了，能吵能嚷不是什么本事，温柔才是女人最利的法宝。怨不得十四喜欢她，就这样纯净如水的温柔，我看了也只能叹一句何意百炼钢，化为绕指柔？
今年德妃要随驾一起去塞外秋闱，也要把我一起带去，我没别的乐子，便早早开始期盼草原上不羁的风……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第三十一章 恰闻娇莺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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