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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三十章 白璧无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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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的生日是正月初九,我笑他生得好,每年生辰都不用上学,将来也不用上朝。又把我后来绣的紫藤帕子送给他,那可是我的得意之作。不想他接了帕子,却还皱皱眉头。
我钻研女红的积极性被严重挫伤,索性把绣活儿全扔到一边儿。每日多出来的时间就到德妃房里,研究按摩技术,德妃倒是喜欢,夸我手艺见长。
我后来才听丫头们说起,弘盼腊月二十八的时候没了。大过年的,四阿哥怕德妃伤心就没回禀,直等开了印才告诉德妃。好好的一个大孙子就这么没了,德妃淌了好几天的眼泪。大家自此都小心翼翼避开孩子的话题,怕再惹德妃伤怀。我挂念着李氏,不知道历经丧子之痛,她可还好。
过了几日,听德妃说起,想给四阿哥房里再添个人。四阿哥二十二了,跟前儿只有一儿一女,德妃总念叨他子嗣不旺。提起给阿哥屋里添人,我的心里咯噔一下,十四屋里也该添人了,添个女人……我在屋里闷闷地想了好些天,既然已经认了,那就全都受着好了。头上已经有了把刀子,不在乎再多两把。
二月初一,皇上命内大臣费扬古、伊桑阿考试宗室子弟骑射。十四下午从西苑回来,还没进院门就嚷嚷开了。德妃笑着让我先出去瞧他。他大步走来,脸上红扑扑的,额角还挂着汗滴,衣领子也撒开了两个扣子。小秦子在后边儿抱着他的披风,小跑着也追不上。
我走下台阶,迎着他过去,十四到了我跟前儿,眸子晶莹闪亮,呵呵一笑呼出的热气在唇边氤氲开。我也笑了,拿帕子把他额上的汗擦了擦,小秦子这才跑了上来:“给薇格格请安。”
“免了。你也累了,下去歇会儿吧。”
我从小秦子手里接过披风,替十四围上,跟他交待:“知道你跑完马热,可这天还冷,你这一身热汗不穿戴好,被冷风一侵要生病的。”
十四握住我正在系带子的手,眯眼一笑,又呵出一口热气,点头道:“知道啦。”
我扯了他的披风带子一下,催他:“快进去吧,别在这儿站着吹风了。”
他不动,一脸失落地责问我:“你也不问问,我今儿比试得怎么样了?”
我学他的样子,也拿手戳他的脑袋,笑道:“这还用问,咱们十四阿哥千军万马都能拿得下的,何况今儿这小场面还能有含糊的?”
这下子他满意地笑了,那个得意劲儿,尾巴又要上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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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入了夏,德妃让人去四阿哥府上传话,说是想弘晖想得紧,让四福晋带了弘晖进宫来瞧瞧。隔天四福晋就领着弘晖来了,弘晖比先前过年见时又长高了些。德妃一见了孙子,又是搂着又是亲,四福晋在一边瞧着,脸上也满是爱怜。
逗弘晖玩了一阵,德妃让碧荷带着弘晖到御花园逛逛,又让李公公跟着小心照应。“老四媳妇儿,来挨着额娘边儿上坐。”见弘晖他们出了门,德妃招手让四福晋坐到她身边儿。我立在德妃身后正替她捶背,心里寻思:这婆媳俩是不是有什么体己话要讲?
正想着要不要退出来,就听见德妃开口道:“伊格尔,弘盼没了,梦茹伤心病了一场,身子本来就弱,偏巧这时候又怀上了,你要费心多照看着些才好。”
“额娘,伊格尔知道,请额娘放心。”四福晋低头应着,脸上是那么的平静柔和,贤惠的女人身上总有种说不出的温存,很是让人沉迷。
“老四也不小了,可是跟前儿就只有你和梦茹两个可心的,我想着在他身边再添个可心儿的。今儿就是想跟你商量商量这事。”德妃拉住了四福晋的手。
四福晋微怔了一下,抬头看着德妃,浅笑道:“全凭额娘作主,四爷和伊格尔都听额娘的。”
德妃疼惜地看着四福晋,摸了摸她的脸颊,轻叹一声道:“伊格尔,你是好孩子,别怨额娘。你的委屈额娘心里是知道的,生弘晖的时候你伤着了身子,也是没法子的事情……这七八年了,老四跟前儿就只剩个弘晖,没有孩子这男人就没有后劲儿。咱们女人只能认命……”
“伊格尔知道额娘的苦心,一切全凭额娘安排,多有几个妹妹为爷开枝散叶是再好不过的了……爷的骨肉就是我的骨肉……”四福晋被说中隐痛,再难掩饰,低头拿帕子轻拭眼角。
我的手顿住了,原来四福晋不能再生孩子了。不能生孩子就成了一个没用的女人,眼看着新鲜俏嫩的人儿送到自己丈夫面前,也只能选择认命……
德妃又叹了一口气,反手握住我搭在她肩上的手,对我说:“薇儿,有的事情早些明白也是好的……咱们女人都是一样的命……”
三个女人现在在这屋里,心手相连,颇有些惺惺相惜的情绪在流动。过了好长时间,德妃才又开口道:“若是等着在秀女里边儿找,又要等上一年多。老四偏又喜欢文雅的,我寻着个孩子倒是不错,身家还算过得去,让人打听了,说是品貌也都是好的。”
见四福晋抬头仔细听着,德妃又继续往下说:“这孩子是江苏通州武知州的小女儿,今年刚满过十三,因不是在旗的孩子,所以不必等到明年选。”
四福晋点头,德妃说什么她都应着好。德妃把这武知州的女儿絮絮叨叨说了一番,又和四福晋商量怎么下聘,什么时候接人。等都定下了,四福晋便起身辞了要走,德妃原要留她,可是听她说要回去看看李氏也就应了。
用了晚膳回到屋里,我心里闷闷的,德妃成天足不出户,怎的就从那么远的地界儿,寻着个什么武知州的女儿来?真真也算是手眼通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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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十六是悦薇的生辰,十四晚上过来一起跟我们吃饭。坐在桌上,德妃笑道:“咱们薇儿今儿起就是十三岁的大姑娘了。”我假意低头装害臊,可心里直犯嘀咕——为什么要算虚岁阿,这样凭白的就多去了一年,真不值当。
德妃让香梅拿来个锦盒,打开一瞧里面是只白玉镯子,粉白的颜色,透着温润的光晕,通体光洁没有一丝瑕疵,真真是白璧无瑕。德妃笑着拿起镯子,拉过我的手说:“这是给咱们薇儿的寿礼。”正要帮我戴上,却瞧见我的左腕上挂着敏妃给我的那串翠玉珠子。
德妃望了我一眼,我忙把另一只腕子递过去,戴好了我向德妃道谢。德妃又看了看我,道:“薇儿真是个招人疼的丫头,敏儿竟把这个给了你,自我第一次见她,她就一直戴着这串珠子。”
说起敏妃,我一时失语,忆起敏妃望着说希望她的孩子眼眸一直澄净的话……觉得胸口上堵了一堵,又怕引得德妃也伤起心来,忙夸白玉镯子好看。
德妃笑道:“喜欢就好,咱们先吃吧。十三这孩子,最近也总说忙,老不见他过来。孩子大了,总不能天天在额娘身边,祯儿再过两年只怕也不得常过来了。”
“额娘放心,就是再忙,儿子也会常来瞧额娘的。”十四正喝汤,听德妃说起他,忙抬起头来应了一句。
“原来宫里有个老嬷嬷说过个歌谣,唱得倒真好。说是花喜鹊、尾巴长,娶了媳妇儿忘了娘。将来你有了媳妇儿,还能天天记挂着额娘?”
“那是自然,额娘是最打紧的。不过媳妇儿子也是要的,好生几个小阿哥来围着额娘,这样额娘就没闲功夫想十三哥了。”十四说完眼风扫了我这边一眼,我的脸热了一热。
德妃听了他儿子的甜话,欢喜得紧,拿帕子掩嘴直笑,不停叫十四吃这个吃那个。
一时吃完了,我们从德妃屋里出来。我回房去,他跟在后头也不说话,也随着我进了屋。一进门儿,他比我还熟套,直接去榻上歪着了。
“怎么还不回去?这会儿子也不早了,你快回去吧。”我把他推开了些,腾了个地方也坐了下来。
“我歇会儿,成天介儿忙着看书练字、骑马摔跤,就得不了个空。”
听他抱怨我笑起来,扭头跟他说:“你要嫌累,在这儿跟我抱怨也是没用的。等改明个儿,你拟个折子给皇上,请个旨意给你们兄弟几个减减负才是正经。”
十四听了哈哈笑起来:“你怎么想得出来让我跟皇阿玛请旨说这个啊?还减负?这词儿听着倒真新鲜。现在我还没这胆子,且养养我的胆儿再说好了。怎么不见你的绣活儿了,往回进来这桌上都丢着,这些天都没见着。你连这个都不做了,那成天就只剩吃睡了。”
“还问我绣活儿的事儿?我好容易绣的帕子,送你你还嫌弃,我也懒得绣了。”
“我怎么嫌弃了,我现在还带着呢。”说着十四就从怀里把我给他的帕子拿了出来,装了副认真的模样仔细瞧,“嗯,绣得确实不怎么精细,给别人,你看看谁要?也就只有我不嫌弃了,唉,我还拿了当个宝贝似的揣着~~~”说着又把帕子揣回怀里了。
这小子的嘴实在是可恶,本想回他两句解恨,可是脸不争气,笑意忍也忍不住地从眉眼、嘴角溢出。“看,你过生日我都给你帕子了,我过生日你送我什么?”
十四挠挠脑门:“我就想着我过来了……”
“哼,你走吧,我要睡了。”这小子真是把我气坏了,从不想着给我送东西,我扭过头不瞧他。
十四从后边抱住我道:“尽要些有的没的做什么?我的都是你的,把人给你还不够?给我绣个荷包吧,这样就能天天戴在身上了。”
我甩开他啐道:“谁要你的人?我绣的荷包那么不精细,您天天戴着出门也不嫌寒颤,还是你要把荷包也揣在怀里?”
十四一把捏住我的脸颊,嗔道:“早先还说什么要学着哄我开心的话,原来全不算数,天天只会跟我拧。爷今儿说了要荷包,你要不给我绣,试试看我怎么收拾你。”
我看他恼了的样子忍不住笑了,毕恭毕敬应了声:“奴婢一定遵爷的意思,给爷绣来,奴婢正经还想多活些日子呢。”
他复又从后拥住我,拿脸颊贴上我的耳朵,柔声道:“悦薇,别天天戴着敏妃母妃给的那串翡翠珠子了,你要喜欢这样的,回头咱们再制个更好的。”
“这怎么能一样呢?这是敏妃娘娘的心意,心意是不能再制的了。”我柔声跟他说理,可十四不再言语,只是手臂的力道更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