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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二十四章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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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住脚步,远远地看见了十四和四阿哥的影子,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逃。我忙转身,不想却与后面追上来的十三撞了个满怀。眼看我就往后倒去,十三一把把我拉向他的怀里,我想推开他,可是他固执地把我揽在怀中。
我挣了几下没一点效果,十三坏笑着盯着我看,我知道他是故意的了。听着后面的脚步声越来越清晰,我不敢再挣扎。据我看来现在这样的情形,我越是在十三怀里挣扎,越是显得暧昧。“十三阿哥,求你放手,我要走。”我在他耳边轻声哀求。
“怕什么,有我呢。”十三嘴上虽然这么说,可是手已经松了。但现在再走也是来不及了,我轻轻将他推开,默默转身给过来的各位主子请安。半天没听见叫起儿,我只得低头看着雪地上的脚印。
“起来吧。”是八阿哥的声音。说他最擅笼络人心其实也算不上贬义吧,毕竟他想要笼络人心之前总要作些让人心里舒坦的事情,比如他每次给我搭的台阶,我确实心怀感激了。
“奴婢告退。”此时不溜更待何时,我低着头转身就走。
没有听见反对的声音,我在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匆匆加快了脚步。眼见就要到景和门,手突然一紧,我被人大力地扯转身。回身对上的是十四含着隐隐怒火的眸子。
“你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你知不知道什么叫羞耻?”他对着我大声咆哮,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样的歇斯底里。可是他凭什么对我说什么羞耻不羞耻的话,我实在气不过。虽然我早领教过他的跋扈和说教,可是这一次我的心火不知道从哪里就蹿了起来,脑子在怒火中混乱了,理不清思绪。但是我知道不能让他这么说我,我不要这样被他质问羞耻不羞耻的问题。
我现在不怕他了,也不想逃了,我死死盯着他的眼睛。为什么要怕这样一个人,为什么要一直逃跑,既然怎么跑也跑不出他的圈子,我索性就让他明白我是怎样一块又臭又硬的石头!
我咬了咬嘴唇,用自认为最阴冷狠决的声音问他:“我什么怎么回事?我没有怎么回事?就算我怎么回事也轮不到你来问我?”我用力甩开他的手。听了我的问话,他眼里的怒意果然渐成燎原之势,手上的力道却一点点增加。他就是这样一个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的霸道鬼,他就能肆意地质问别人,别人质问他却是万万的不能。我要让他彻底明白我没有义务接受他的质问。
“你知道什么叫羞耻,就把我的手放开!”我要挣开他的手,他却紧捏着我的胳膊,越捏越紧,我的骨头似乎都要碎裂了。我忍住疼忍住眼泪,不能这么没用,在他面前掉眼泪。
他就像没听见我说的话,变本加厉地捏住了我的另一条胳膊。我真的失望了,他,竟一次都不肯让步,硬生生就是个霸王脾气。今天我是铁了心了:凭你是个怎样的霸王,我也要把你拉下马。我拼命地要挣脱他的手,我弯起胳膊想要用手拉他,可是根本够不着,我被他紧紧钳住,卡在这样一个尴尬的姿势上。
我讨厌这样被他牢牢控制不能自己,情急之下我拿头撞向他的胸口,他被我撞得往后一个踉跄,连着也把我带着向前一步。我抬头见他狼狈的样子,心中暗暗自得。我咬着嘴唇努力不让自己胜利的快感从嘴角溢出。
他看着我,脸上的表情越来越迷茫,就势用力拉我的双臂,把我带入他的怀里。我高兴得太早了,这小子的霸王性子不是一挫就能钝了的。好,那再让你尝尝我的厉害!我故计重施,无奈这次他已经有了防备,根本不容我动弹一下,紧紧把我箍在怀里,还在我耳边不停念叨:“你说,你说,你到底在闹什么?你又在闹什么?”
我想打他可是手不能动,我想撞他可是我的脑袋被他紧紧箍在颈窝里,实在无计可施,又不甘心就这么输给这个讨厌的丑小子。急中生智,我张嘴一口咬在他的肩上。明显地感觉到他的身子因为吃疼而缩了一下,可还是没有丝毫放手的意思。一不做二不休,我一狠心嘴上再使劲儿,牙齿深深陷进他的血肉里……半响他还是不动……我的牙齿那么尖,咬得那么用力,他居然一动不动,肩膀怕是都已经被我咬破了……
我的嘴上没了力气,眼泪终于不争气地顺着眼角滑落下来,我又输了……我真没用,总是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每次都屈服在他的跋扈之下……我真倒霉,载在这样一个毛头小子手里,眼泪止也止不住,我也不管了,破罐子破摔,就让他一次得意个够,他又赢了……
我就这么歪在他怀里没用地掉眼泪,不知何时他紧捏着我胳膊的手轻轻环上了我的腰,刚才那个朝我怒吼的歇斯底里的声音现在变得绵软柔和起来,在我耳边低低念叨:“别哭了、别哭了,都是我错了,都算是我的错还不成吗……”
我一把推开他,眼泪汹涌而出,已经看不清任何东西了。但我知道他就站在我面前,正看着我,我用力把他推得离我远远的,然后指着他大声说:“本来就是你的错,本来就全是你的错,我没错!你骗我出去把我给忘了,还吼我;人家洗澡你跑进来,你讨厌;你自己不知道害臊,大黑天和漂亮女孩儿站在树底下有说有笑,你还问我知不知道羞耻!我就是不知道羞耻,我也不要你管,你从今往后离我远远儿的,我讨厌你!”
我吼完直接拿袖子抹抹眼泪,转身就跑,这次我要把他扔了,彻底地扔了!
一口气跑进了永和宫、跑回了房里,嘭~~~地一声把门关上背靠着门,却发现自己已经力竭,慢慢滑坐在地板上。我明明出了气,为什么还是不开心,我只知道我现在要流眼泪,把眼泪都流出来心里才能舒服。
我现在心里酸涩的感觉是委屈吗?不,不是的。有人给我吃过一颗聪明丸,告诉我世上哪有委屈?任何人结实衡量,一定为了他想得到的东西而付出代价。我没想过要得到什么,我只是气不过,气不过有人总是想控制我、左右我的生活。
哭累了、哭够了,我爬到床上趴着,脑子好累失去了思考的能力,我必须先睡一会儿,现在什么都想不动了,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我要先放弃这世界一小会儿……
“格格、格格,快起来脱了衣裳再睡,怎的就困成这样了?回来也不言语一声,一个人倒在床上就睡了,这么着可是要着凉的。快先起来换好衣裳,用热水洗洗再睡。”绿竹不停的念叨,把我从床上来了起来,我不情愿地睁开眼睛。
绿竹看着我半响,叹了口气,慢慢道:“格格,您和十四阿哥到底要怎么折腾才好?小秦子刚过来回娘娘,十四阿哥今儿和四阿哥他们去园子里赏雪,不知怎的自己就气呼呼地回了阿哥所,在屋里又是骂人又是摔东西,饭也不吃。您今儿不也是去园子里了吗?回来就这么躲在屋里,瞧瞧你这眼睛就知道又哭过……从上次十四阿哥跑进屋里……您嘱咐不让人进屋,十四阿哥也不像先前见天儿就往这儿跑了……”
“姐姐,你在瞎说什么呢?我好好儿的,眼睛是今儿下午在园子里玩的时候迷了,我自个儿揉坏的。我今儿玩得高兴,回来累了不小心就睡着了。我饿了,光顾着睡觉,都这会儿还没吃饭。姐姐给我弄点好吃的吧。”见绿竹没有反应,我又拉着她的手央求道:“好姐姐,快给人弄吃的吧……”
绿竹拉起我的手道:“真不知道你是懂事儿还是小孩儿心性。好好吃东西是好的,等着吧就来。”
看着绿竹转身出去,我想起她刚才的话,有的人下午闹了一场就不吃饭了,真不中用。我是中用的,我要好好吃饭好好爱惜自己……
“您一会儿嚷嚷着饿了,紧赶着让人做了来,您又不好好儿吃,拿个筷子挑来挑去的。您就看在奴婢辛苦来回跑的份儿上,也好好吃几口再说吧。”绿竹拿了我的碗,盛了一碗笋片儿炖的鸡汤。
我看着那鸡汤,觉得胃里像有块石头,沉沉地不能再加一点儿东西。我把碗推开,抱歉地看着绿竹:“姐姐,我饿过了,现在实在吃不下了。我困了,要好好睡一觉,明儿再吃,把两顿一起都给补回来。”
绿竹顿了顿,无奈地冲我摇摇头,招呼小丫头收拾了出去。躺到床上,又抓不住睡意,刚回来就不应该睡的。看吧,规律的生活果然很重要。我是个需要安稳的人,经不起波折,需要规律地作息。从明天开始我要按时按量吃饭,早睡早起,过好自己的日子,再不管其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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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悦薇格格,格格、格格可在屋里?”
听着是小太监的声音,我接过梳子让绿竹出去看看。
“格格,是十四阿哥身边的小秦子。”
“问问他有什么事情?”我边梳头发边跟绿竹说。
“奴才给格格请安。”我回头一看小秦子已经进了屋,见了我就跪到地上行礼。
“这是做什么?快起来。”我忙站起身去扶他,以前见了不过是打个千儿,今儿这是怎么了。
“格格……”小秦子抬头看我,他的眼圈已经红了。
“有什么事情你赶紧说,别这么跪着了。”我看他的样子,心里估摸着他八成是遇着什么难事儿了,忙拉他起来问。
“格格,奴才求格格去看看爷吧。这两日饭也不吃,昨晚上身上就发热了,请了太医来瞧,吃了两回药也不见好。格格就算再恼我们爷,也请格格过去瞧瞧。爷睡得昏昏沉沉,嘴里念叨格格的名字。奴才怕人听见,也不敢跟旁人说,算着格格该起身了,先来请格格去瞧瞧。”小秦子一口气儿说完,就眼巴巴地望着我。他终于把难题交到我的手里,只等着我给他答案。
发烧了还念叨我,这么记恨我?我去干什么呢?一气不过瘾还要来二气?
“小秦子,你快回去吧。阿哥所不是我能去的地方。”我转过身去背对小秦子,不想看他失望的眼神。“病了要请太医来瞧瞧,我去也是没用的。”
“格格,您真不管十四爷啦?”小秦子一副哭腔。
“快去跟娘娘回一声吧,这么大的事儿不能不跟娘娘说。”现在德妃比谁都管用。
“格格——”
“快去吧,别耽搁了。”我不等他说完先打断他。
屋子里一时归于静默,过了一会儿才听见小秦子退了出去。
"格格——"
“姐姐,先给我梳头吧。”我从梳妆台上拿了梳子递给绿竹。
“格格看看您给我的是什么。” 绿竹不接过我手里的东西反问我。
我低头一看我拿在手里的是支头花,真奇怪。我重又拿起梳子递给绿竹。绿竹叹了一口气,接了梳子。我坐下来任她一下一下给我梳头。
“格格,您还是过去瞧瞧吧。”绿竹几次欲言又止,终于还是说出来了。
我也不答话,只是对着镜中的自己摇了摇头。
因十四病着,德妃每日都到阿哥所去瞧他,我的日子越发空了,有许多时间来绣我的花。上次那紫藤已经绣好了,原打算重找个别的花样来绣,可刚开始绣的部分都皱皱巴巴的,我索性再绣一次。成日里都在屋子里绣花,自己感觉离淑女的标准越来越近了。
“格格,娘娘刚回来,让你过去说话儿呢。”绿竹进屋传话。
“知道了,就来。”我忙把绣活儿放桌上,起身理理裙角就过去了。
进了德妃的屋子,她已经换了衣裳歪在塌上,让丫头捶腿。我行了礼,德妃让我也坐到塌上和她对面儿说话。
“十四阿哥病了,姨妈天天照顾他,也得注意自己的身子,别太乏了。”我看德妃脸上有倦意,想着这大冷天她还来回跑,当娘也着实不容易。
“还是薇儿跟姨妈贴心,现在不能不管他。等以后有人管他了,我也就省心了。还是早点找个人替我看着他好。”德妃拿起茶碗,饮了一口。
“嗯。”我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只能嗯一声顺着她的意思罢了。
“转年他就十三了,也该给他找个合适的人放在身边了。”德妃把杯子放下,幽幽道。
我的心里咯噔一下,十三了?找个合适的放在他身边?这……这是什么意思?我望着德妃,等着她后面的话。
“男人啊就得慢慢磨,起先都是满身毛刺儿的。等有人磨了他,他才知道你的好。”德妃的话我听得一头雾水。
“祯儿这孩子,从小被宠惯了,连他皇阿玛也不怎么拘着他。成天地就由着他的性子胡闹,不知道让人,有什么别和他计较。” 德妃说完,顿了一顿,把我的手握住。我抬头望向她,她看着我的脸,微微笑了笑:“别和他一般见识了,去看看他。今后他再不好,姨妈替你做主。”
我现在明白德妃是在说什么了,我低下头,“姨妈,我……我们……”
“好了,好了,别害臊了。你们那点儿小心思,姨妈还能不知道?你就看在他病了的份儿上去瞧瞧他,咱们薇儿比他懂事儿,不和生病的混小子计较了,好不好?”德妃握着我的手紧了紧,我冲她点了点头。
正说着,四阿哥就走了进来,“给额娘请安。”
“来了,快坐。”德妃放开了我的手,扭头望着四阿哥,脸上满是欣喜,多少日子不见他来永和宫瞧瞧了。我也忙起身请安,他不看我,抬抬手算是让我平身。
“儿子近来事儿忙,今儿好容易得了空,特地过来看看额娘可安泰。天气越发冷了,额娘要注意身子。”这关怀的话从四阿哥嘴里说出来也是没滋没味儿的,真不知道四福晋、李氏怎么受得了这白开水一样的日子。
“我很好,你不用挂心。倒是你忙着,要自己知道保养。祯儿这几日就病了,连着吃药也不见好利索。”德妃说到这儿,转过来笑着跟我说:“说好不和他计较了,就快过去瞧瞧吧。那边儿心里还窝着呢。”
“知道了,姨妈,我……我这就去。”我点头应着,真有那么点儿低眉顺眼的意思。起身告退出去,德妃脸上满是笑意,可是转身的一瞬间我瞥见四阿哥的脸阴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