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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十五章 静海生波 ...

  •   我看着十四脸上那陌生的笑容,心里的恐惧一下淹没了其他所有的情绪。我怎么能这样,我伤了他吗?我以为现在的我对他而言只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远房亲戚,不过是一个倔强蛮横不温柔不漂亮……不重要的女孩子。

      可是他的笑为什么这么受伤呢?我迷惑了,我只想要把这样的表情从他的脸上抹掉,我伸手就用帕子擦他的脸——“胤祯,不要这样笑,不要这样笑……求你了,我害怕。”手边擦边抖。

      颤抖着的手一把被他抓住,一丝更加怪异的表情爬上了他的嘴角:“胤祯?你叫我胤祯?你的胆子不小啊,敢直呼我的名讳!你以为你是谁,可以这样的任意妄为?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我记得我跟你说过要听我的话!”

      他从没有这样冰冷地看过我,我更害怕了,在这个漆黑无月的夜晚,好像只有他的眸子在闪着寒光。

      我以为我是谁?是啊,我能是谁?现在的我不过是出身平平、相貌平平的一个从二品侍郎的女儿,如果不是我有一个身份显贵的姨妈,我怎么可能站在这里?我又怎么有资格站在这高高在上的十四阿哥面前…… 小船在巨浪的怒意下只能被撕碎……

      我好冷,可是脑子前从未有的清醒,我不再自以为是。将来的事情都只是将来,眼前我什么都不是……“十四阿哥,奴婢知罪了。奴婢逾礼,请十四阿哥责罚。”沁脑的寒意反而让我镇定下来,我抬起头缓缓向他告罪。

      “很好,在这里最好守规矩,不要忘记自己的身份。”十四一个字一个字地清楚地说出了这句话,然后转身扔下我一个人在这漆黑的没有尽头的甬道中……

      没有叫喊也没有动作,我站在这黑暗中,仿佛被人遗弃在深渊里,无法辨清方向,只是站着任风把我的发吹起,把我的裙裾吹得翻飞……

      过了很久我把头仰起,不想让眼泪摔在地上,不想看不清方向,我还要回永和宫去……今夜无月,但是却有漫天的星光璀璨,入夜来都没有抬头看看星空,我居然忘记了自己期待已久的盛夏的繁星。

      这星光果然是良药,我的眼泪没有了,还大大地笑了出来,原来我不孤单,有漫天星星陪着我,只是我昏了头忘记了它们,可是它们并不怪我,一直在那里等着,等着我发现它们。

      那晚我不知道转了多少个弯,走了多少条甬道,总之最后我回到了永和宫,回到了我的宿舍。今天这里很凉,很好,这样我就能安心地睡上一夜了。

      绿竹见我进来,一脸的焦急慢慢褪去,边拉我坐下边念叨:“格格这是去了哪里,也不带上奴婢。十四爷过来找格格,才发现格格不在屋里。十四爷急得不行,忙出去找,让我在屋里待着,好好等着格格,若是娘娘问起就让我回娘娘:格格跟十四爷一起……”

      “格格,格格,你怎么不说话,是不是累了……”
      后面绿竹说了些什么,又发生了些什么,我都不知道了,只记得我躺到了床上……

      好热……怎么这么热,我想睁开眼睛,可是我身体完全不受意识的支配,全身都好重啊,头也不能动,手脚也不能动。我费了好大的劲,想要翻一下身子,可是毫无作用,反累得我喘起粗气……

      突然感到有力量把我的身体拉了起来,我的脸碰着一块滑软的衣料,好冰……好凉……好舒服,我使劲把脸贴上去,这么清凉,是冰吗?可是过了一会儿,这衣料也被我捂烫了,我把脸往上挪了挪,寻找新的凉意。这是谁的颈窝,好凉,我使劲地蹭了蹭想更贴近这清凉……

      我这一蹭就被紧紧地箍了起来,终于完全贴上了这冰凉的肌肤……就这样过了好久好久,渐渐觉得不那么闷热了,神志也清明了些,我用力睁开眼睛,好像看见自己靠在个穿着青缎缂丝竹叶纹袍子的肩膀上,这样燥热的时候,这袍子看起来格外舒服,我用手指抚了抚上面的一片竹叶……

      “你醒了,你可醒了,你知道你睡了多久吗?你都睡了三天了。你是在气我吗?气我把你扔下……”

      我好迷糊,我怎么听见了十四的声音,他不是扭头走了吗?难道现在还在梦里……不知道要睡到几时,我重又把眼闭上了……

      这次闭眼就是黑甜一觉,不是那么热了,我醒来的时候天已大亮,坐起身,头闷闷沉沉的,身上也是酸痛。“绿竹”,我开口叫绿竹进来帮我梳洗。

      “吱嘎”,门开了,绿竹快步走到我的床前,拿手摸我的额头,说到:“格格可算醒了,这可好了,摸着也不烫了。格格那晚回来就病了,烧得厉害,昏睡了4天了。阿弥陀佛。娘娘很是担心……”

      “我病了吗?我自己觉得没事,就是睡着的时候觉得热些,现在身上有些乏。你去跟娘娘回一声我没事,让娘娘不要挂心。”

      “格格再休息下吧,不要说话劳神了。奴婢自会去跟娘娘禀报。格格可想用点什么?”绿竹又扶我半靠在床边。

      “我不想吃什么,就给我些水喝吧,我渴了。”我现在没什么力气便不再说话,靠着床架养神。

      借着养病的由头,我不再出门。因为病着德妃也特别交待我不用去请安。我怕了,我不敢再出港,海里的风浪不是我这一叶小舟所能承受的。

      日子就这样平静地溜过,十四又从那个晚上起消失了,连日来都没有见到他,也没听绿竹说起他来永和宫。没有十四的消息,好像那个无月的夜晚发生的一切,都只是我的一场梦。

      是啊,他说得对,我算什么呢?三百多年以后的我,学的是狗血的法律,被那些个平等、民主、人权、法治给熏昏了头,现在我吃到苦头了。

      他是高高在上的阿哥,我只是一个普通文官的女儿。我们的距离在这森森的等级制度里是那么遥远,我不该天真、不该自以为是,以为我们是站在一起的。即使将来会有交集,那也是在将来……即便有了交集,他也是我的纲常礼法……

      现在他把我骂醒了,这样很好,我知道自己是谁了。世界观决定方法论,我的出发点就错了,现在我要转变观念,十多年的政治我不是白学的!

      只有十三每日打发小太监来问我。难为他记得,在这样的时候,这样悬殊的地位,我真是感恩戴德。

      小半个月过去,我都不曾出过“宿舍”的门。好得差不多了,我又可以打老虎了。再世为人,说的就是这感觉吧。

      早上起来收拾妥当,去给德妃请安。这些天德妃常来我屋里看我,完全弄倒了,这样很不好,要守规矩!

      一直没怎么见阳光,脸色苍白,穿上衣服,发现空了许多。很好,在心里打个响指,一直没有成功的美白和减肥事业突飞猛进,有了阶段性的成就。

      十多天没怎么下地,这走路也快忘记了,感觉脚下轻飘飘的,幻想自己是仙女。今天这样果然有点仙风道骨的意思,偷笑啊偷笑。看吧,人什么都可以忘记,人怎样都可以好好活着。我果然还是很有慧根啊~~~~

      飘着飘着,就飘进德妃的房间了,“姨妈,薇儿给姨妈请安。”

      “过来,坐到姨妈这里来。瞧瞧病了一场,瘦成这样,气色也不好了。唉……回头让厨房拣你爱吃的,轮着给你做,你要多吃些,给姨妈补回来。”德妃一脸忧色,完全不欣赏我的仙风道骨。

      我忙摆摆手,跟德妃说:“姨妈,这样多好啊,不用补了。姨妈我减肥呢,要瘦穿衣服才好看。还有这样子多白啊,呵呵呵……”

      “这孩子又胡诌了。肥?原先也不肥。”德妃笑嗔我,“不过看这调皮样儿,倒是真好了。”说完就搂住我。“本想带着你一同随圣驾秋狩的,但瞧你病着,怎么也放心不下,就请旨这次不去了。”

      “姨妈怎么为我驳了皇上的意思?!况且我真的没事的。”我真是误了德妃的事,能跟着皇上去秋狩,是多少妃子企盼的事儿,德妃为了我就这么回了,这不是让我内疚吗?
      我想补救……“姨妈,我现在已经好了,您再去跟皇上说说,咱们跟着一起去吧。”

      “傻丫头,明儿皇上就起驾了,随行的人马也早就预备好了,现在已是晚了。你别惦记了,乖乖在我眼皮子底下好好吃饭,给我补回来。”德妃笑得很慈爱。

      我大力地点点头,为了德妃高兴我就暂且放弃减肥事业好了,反正我一直在放弃。

      回到屋里,左右无事,想起好歹我这屋里也有几本书,就拿出来翻翻。挑了本《资治通鉴》出来闲翻:“初命晋大夫魏斯、赵籍、韩虔为诸侯。臣光曰:臣闻天子之职莫大于礼,礼莫大于分,分莫大于名。何谓礼?纪纲是也;何谓分?君臣是也;何谓名?公、侯、卿、大夫是也。夫以四海之广,兆民之众,受制于一人,虽有绝伦之力,高世之智,莫敢不奔走而服役者,岂非以礼为之纲纪哉!是故天子统三公,三公率诸侯,诸侯制卿大夫,卿大夫治士庶人。贵以临贱,贱以承贵。上之使下,犹心腹之运手足,根本之制支叶;下之事上,犹手足之卫心腹,支叶之庇本根。然后能上下相保而国家治安。故曰:天子之职莫大于礼也。……”

      一分钟以后浓浓的睡意袭来,我好困,趴在桌上就闭了眼睛,果然这样睡觉特别香甜,让我想起了以前在图书馆“自习”的日子……

      突然身子一空,我的头向一边歪了过去,不好!要摔在地上了,我没忙得睁眼手就朝空一抓……

      却抓住了一块布,我大骇,猛地睁眼看见十三,再一瞧我被他打横抱了起来,我的手正抓着他袍子的前襟……我……我……

      “瘦了好些。累的话就去床上睡,这样子没得又着凉。”十三眼里闪动的……是什么?

      我的脸烧起来,我慌乱了,我们现在这样子实在是太暧昧,这是怎么话说的……我忙放了手里抓着的他的衣襟,这一放我往下一沉,十三的手上又加重了力道,我被他抱得更紧了。

      “我……我不睡了,放我……放我下来吧。”好了,我终于被他整结巴了现在。

      “怎么不睡啦?”十三脸上的笑意又加深了。

      “我不看那书就不会想睡的……”我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眉眼,用手指了指桌上那催眠圣品。

      哈哈哈哈,十三的笑声好爽朗,真好,还是原先那个明朗的少年。可是……能不能先把我放下来再笑呢。

      “十三阿哥,奴婢知道您从小习武,力气大。可力气不是这么使的,你先把奴婢放下来吧。”我低头小声嘀咕。

      十三一愣,然后把我放回凳子上,这下十三笑得更厉害了。

      我忙站起来向他大大比个噤声的姿势,“十三阿哥小声点,让人知道了!”我尽量压低声音。

      “嗯?让人知道怎么了?”十□□问我。

      “…………”我无言,是啊,他是不怕让人知道了。我放弃,坐回凳子上,胳膊肘杵着桌子手托下巴。

      十三也在我旁边坐下,望着我的脸,过了一会儿开口道:“明天我就走了,跟皇阿玛去塞外秋狩。”

      “十三阿哥要跟着皇上去?都还有谁去啊?”闲聊吧闲聊。

      “是啊,我这回要跟皇阿玛去。四哥、十四弟也都去。都预备了好些时日了,你天天在屋子里自然不知道。”

      “噢。你们去是住在帐篷里吧?”

      “哈哈,不住帐篷里,那住到哪儿去?总不能睡草甸子吧?”

      “草原上有狼吗?有狐狸没?白色的狐狸是不是特别少?”

      “狼和狐狸自然都是有的,白狐是少,白狐的皮毛很是漂亮。我给你打一只回来做围脖、手套可好?”

      “不用、不用,那个戴着我害怕。想着那皮从狐狸的身上剥下来,我全身就疼,好像是剥我的皮。”我忙摆摆手。我这个人怪,比如人家说谁谁谁的脚伤了,我就觉得自己脚开始疼了,说谁谁谁手伤了,我就觉得自己的手也开始疼了。

      记得以前到海南旅游,去看玳瑁壳做的首饰,本来听说能避水觉得有趣,想买来着。可是听卖家介绍说:这玳瑁壳要在玳瑁活着的时候直接从它身上扯下来,才是鲜红的,等玳瑁疼死了之后再取的壳就是乌黑的,不能卖起价了。

      我听了额上直冒冷汗,仿佛我就是只玳瑁,已经被人绑住,脊背上火烧火燎的疼,忙跑开到一边不住打抖。

      “你啊,就爱瞎想。”十三无奈地摇摇头。

      “不是明天就要启程吗?十三阿哥的行装可收拾好了?可要回去准备准备?”我已决心不再跟尊贵的人物多纠缠,现在只想着赶紧送佛。

      “听着怎么觉得你赶我走呢?”

      “奴婢岂敢。只是想着不能误了十三阿哥的正事。等十三阿哥闲了的时候有多少话说不得。”被人识破果真很窘迫,但是必须撑住。

      “嗯,那我先回去收拾了。今儿过来就是想来和你说一声:明儿我走了,等着我回来。”十三一脸认真,道别的仪式很郑重。

      我看他那认真劲,我不想懂,于是我“噗嗤”一声笑了,顺手取了帕子一甩道:“奴婢知道了,恭送十三阿哥,十三阿哥一路顺风。”

      十三也咧嘴笑了,起身往外走了,到门口的时候突然转身道:“在我面前不要自称奴婢,我不喜欢。也省得你一会儿我一会儿奴婢的。”然后不等我答话就走了。

      胤祥,谢谢你的体贴,说奴婢的时候真累……

      有人明天也是要走的吧,我在牵挂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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