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十四章 乌云蔽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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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娘娘……”我和德妃正坐在屋里用晚膳，突然听见德妃身边的小太监小禄子在院子里大呼。
转眼小禄子已跑进了屋，一打袖子跪下回禀道：“娘娘，刚延禧宫的来，说是敏妃娘娘不好了，现在皇上已经过去了，太医说……太医说只怕是过不了今夜了。”
“叮当！”我手里瓷勺子掉到地上碎了，该来的终于来了……
“这……这可怎么好？”德妃一下子慌了神。
“回娘娘，敏妃娘娘说是想见上娘娘一面，所以特地打发人来请娘娘过去。”小禄子又回道。
“我这就去。”德妃说着就站起身往外走，屋里伺候着的宫女们忙跟上去。
德妃刚跨出门口，忽地又转身对我说：“薇儿就在屋里，别出去。”不等我答话就匆匆走了。
我看着德妃的背影，点了点头。我知道，我不会出去的，我不会去延禧宫，我记得敏妃娘娘跟我说的话……
只是我听见了花落的声音，不知道十三可听见了……他那原本明朗的脸上现在笼罩着怎样的阴云？敏妃见了，心会不会比我的更痛呢？
我默默回到屋里，静静坐着，脑子里一片空白。
不知道过去了多长时间，我隐隐听见有哭声，我知道这宫里从此少了一个等待的女人，康熙的身边少了一朵洁白、清雅的茉莉……十三从此少了母亲的怀抱……
躺在床上，彻夜无眠，天将明的时候，我眼睛合上了，朦胧间听见敏妃的笑声：“嘻~~~想唬额娘么？”
“额娘喜欢悦薇，额娘也喜欢我的祥儿。”
“我希望我的孩子眼睛永远是澄净的……”
有炙热的泪从我的眼角滚出，无声地滑落到枕上。胤祥你的眼里也在滚落泪水吗？这样也好，把悲伤都流走，只剩下澄净的眸光，只留下你额娘最希望的光亮……
起身收拾好，去给德妃请安。德妃脸色微微泛黄，眼睛浮肿，眼下略呈乌色，一看就知道昨晚哭过又没睡好。
“薇儿给姨妈请安。”我福身轻声说：“姨妈不要太过伤怀。”能为丈夫的其他女人落泪伤感，我的姨妈太善良，也太聪慧，她在为敏妃悲哀也是在为自己悲哀吧……
“薇儿，过来。到姨妈身边来。”德妃招手让我到她跟前。
我依言走了过去，德妃拉我坐在她身边，用手搂着我道：“薇儿进来那天就说过，缘起缘灭自有天定。既有缘起，那就必有缘散的一日，有皇上守在她身边，敏儿是笑着走的，她是知足的……”
“记得她刚进宫的时候，还小小的，比你大不了多少。和我很投缘。她总叫我曦姐姐，我就想起你额娘，你额娘也总是这么叫我，你额娘笑起来也跟她一样单纯透亮。然后这日子就这么匆匆流过，一去不回……我又有了十二格格，有了祯儿。她也作了额娘，有了老十三，有了十三格格、十五格格，可是还是像个小丫头的性子。这宫里大家都是姐姐妹妹的叫，可是只有她叫我曦姐姐时，我觉得窝心，她就是我长不大的小妹妹。” 德妃说着用帕子拭了拭眼角的泪。
“她走的时候说很知足，只是放心不下祥儿和两个丫头。让我好好帮她看着，祥儿从小也随着他四哥叫我额娘的，不用她说我也会帮她好好照看着的，儿女就是我们的命……只要他们好好的，我们当额娘的也就好了。”
“姨妈，儿女们的心也是一样的，只有额娘好好的，我们才好，没有额娘……”我哽咽起来，再也说不下去了……
一时间只有抽泣声……
“我额娘没了，敏妃娘娘说她心里当我和十三格格、十五格格是一样的，我打心底里感念敏妃娘娘，现在我、十三阿哥、十三格格、十五格格都只有姨妈了。姨妈为了我们要保重自己，薇儿一定好好孝敬姨妈……”
说完我的眼泪就止不住了，德妃也哭出了声，我们娘俩一起痛快地哭起来，释放自己心中压抑的情绪……
“额娘？悦薇？你们……你们这是怎么了？”听声音就知道十四来了。
“没怎么，只是想起你敏妃母妃。”德妃抬头用帕子拭泪。
“十四阿哥，十三阿哥怎么样了？”一直不知道十三怎么样了，十四应该能见到他的吧。
“十三哥昨晚在敏妃母妃处守了一宿，一言不发。今儿一早被皇阿玛遣人送回阿哥所去了，命他好生休息，以身体为重。”十四的情绪今天也是极低沉的，说话没有了平日的跳跃感。“可十三哥回去以后就一直把自己关在屋里，一个奴才也不让进。我担心得很，就过来跟额娘说。”
听十四这么说，我一下站了起来，他封闭自己么，这样最可怕……我的心现在乱极了：我想去找他，可我去了又能怎么做？不去看他，我的心里又像笼了阵灰黑的雾气，什么也看不见，憋闷得紧。他现在很不好……
我越想越乱，手使劲绞着帕子，一句话也说不出。
“别慌，十三哥比我们想得坚强。”我微微颤抖的手被另一双厚实宽大的手仅仅握住，有热量源源不断地传过来，让我的心稍稍有了依托。我抬头见他沉着的表情，向他点了点头。
德妃跟着十四一起去了兆祥所，去看十三。一直到过了晚膳仍未回来，我坐在屋里发了一天的愣，心里有团麻，不知道怎样解，反越揉越乱。
直到了戌初，我才听见院子里的人声，德妃回来了。想去问德妃十三怎样了，又觉得不妥。我有些坐不住了，在屋里走来走去……我这是为什么这么慌乱，为什么这么不安……
我终于下了个决心，这样如困兽一般在屋里烦闷不是办法，我要去延禧宫！说走就走我推开门就出去，因德妃刚回来，奴才们都忙去伺候，永和宫门前没什么人，我径直就出来了。
我胆子向来不大，今天却不知哪里来的勇气，我快步往前走，眼里只有去延禧宫的路。几乎是小跑着到了延禧宫门前，我听见里面有僧人在诵经超度。十三会在里面吗？我直接进去还是在这儿等着？
我在延禧宫门前迟疑，不知该进还是该退，无耐，又开始徘徊，手只能重复绞着帕子……
突然身上一紧，耳边有热气拂过。我一惊，我这是被人从后紧紧抱住了。本想挣扎，但我想我知道身后的人是谁，我怕一动会惊扰了他，他现在的呼吸是均匀的，让我感觉玄了整日整夜的一颗心落到了地上。这安稳的感觉让我把手轻轻地放到了他拥着我的手上……
两个人就保持这样的姿势，静静立于延禧宫外，直到有热流顺着我的颈滑落……很痛吧，胤祥？痛极了的时候人就会麻木，痛感之后才会慢慢袭来……吕昊你也这样痛过的吧？只是我没能用手温暖你的心……
我的手加重力道握紧胤祥的手，虽是夏夜他的手却是这样凉，凉得让我想给他双份的温暖……
忽然那有力的手臂把我的身子转了过去，还来不及看清他的脸就撞进了他的怀抱……我犹豫了三秒钟，慢慢抬起手圈住了他，然后一只手轻拍他的背：
“环佩青衣，盈盈素靥，临风无限清幽。
出尘标格，和月最温柔。堪爱芳怀淡雅，纵离别，未肯衔愁。
浸沉水，多情化作，杯底暗香流。
凝眸，犹记得，菱花镜里，绿鬓梢头。
胜冰雪聪明，知己谁求？
馥郁诗心长系，听古韵，一曲相酬。
歌声远，余香绕枕，吹梦下扬州。”
“看，只要记得，就一直在。我记得歌，歌就会一直在我耳边。你记得人，人就会一直在你心里……”我对胤祥轻声说。
并没有回答，只是他手臂的力量又加重了，我快要在他怀里窒息……
“有你我就不觉得孤单。”许久，叶子的歌声在我左耳边响起，我是茫茫大海中的小船，失去了方向……
不知又过了多久，胤祥的手慢慢松开，我缓缓从他怀中直起身，看见他的目光正望向前方，我顺着他的视线转身，不料却发现黑夜中有一双清亮的眸子在闪光，只是这光亮正逐渐黯淡……
我的胸口闷窒，一个巨浪打来，海上的小船几乎要裂开。我们三个人静立了许久，十四终于迈步缓缓走来，到了我和十三跟前停住。十四并不看我，只对十三道：“十三哥，阿玛不是让你好好在房里歇着，你怎么一转身又过来了，你要保重身体。”
“我想多陪陪额娘。”十三的声音略有些沙哑。
“嗯，不管怎样，十三哥要保重自己。”十四直视着十三的脸说道。十三默默点了点头。
十四收回目光，转向我，说到：“你出来也不说一声，叫我们好找。走，回去吧，额娘着急着呢。”十四的声音如此平静，静得我心里发毛。
不等我有任何反应，十四就拉着我的手，大步走了。他个子高，步子大，我只能是小跑跟着他。
只顾着跟上他，等发现他拉着我不是回永和宫的时候，我已经不知道自己在哪了。这紫禁城我就去过永和宫、延禧宫、御花园，长长的甬道被两边高高的红墙夹着，我实在分辨不出位置。
“十四阿哥，我们这是要去哪？不是回永和宫吗？”我喘着气小心翼翼地问，我们已经走了好久了。
十四听见我问话，忽然一下停住，我不及反映就撞在了他的背上。他一转身，用手把我的下巴抬起，让我的眼睛对上他此时正闪微微寒意的清眸，慢慢说到：“是啊，我要带你去哪呢？现在怎样也出不了这大大的院子。我都不知道应该把你藏在哪儿了？”说完十四居然笑了，这样的笑从未在十四脸上出现过……
我好害怕，我是那片乌云吗？是我遮住了我想守护的阳光吗？……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十四章 乌云蔽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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