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华》林賾流

134、烛华 (131)

　　「我还以为你们这处临时总圌部打算摆烂，没想到后来还是花了不少钱建设，虽然都是盖围墙和大门，怎么？要防御丧尸袭圌击吗？」

　　丹丝和一位休闲西装打扮的修圌道者在抗魔联圌盟信步考核硬件设施，来了数天后，她已经充分适应状况，每天捉着修圌道者和本地妖怪核心干圌部开圌会，另外远程联机处理黑家财务也不含糊。

　　「韵真小圌姐在封印沐霖时提过翠民小区里有许多疑似丧尸的活动死人，再者从蛊人、肉傀儡和改造活人，甚至是鬼蛊，都表示这批魔众有将人类改造成武圌器的倾向，因此大伙讨论过后，还是决定利圌用这处禁区。」梅友仁道。

　　「这边就算要当成要塞，容纳量也有限。」丹丝认同抗魔联圌盟一开始就抛弃在台圌湾建要塞的徒劳之举，不过他们后来还是将临时总圌部修筑得更坚固了。

　　「视丧尸或毒人的数量，要是不多就关进来，倘若整座城市都被荼毒了，那就收留少数幸存者吧！有处封闭场所总比没有好。」梅友仁这边解释的还是现实考虑，再怎么着重抗魔，修圌道者也不能见死不救。

　　「魔众真的聚圌集形成规模后，全球市场的货币经济便要崩溃，虽然现在就已经岌岌可危了，你们那奉献点数系统也会因为奖圌品来源的生产力消失，变成一个封闭的小市场，能帮上的平民会比现在还少。举例来说：当非圌人也要光圌明正大争取资源，人类的地契和法圌律就没甚么用处了。」丹丝说这句话时还必须仰头看梅友仁，她顺手抓圌住他的西装外套下襬。

　　梅友仁顶顶眼镜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若能封住真魔，以后的事以后再说。顺带一提，妳要牵衣服就牵，我不会想太多。」

　　「是我的错觉吗？总觉得你们这些道圌士好像挺知道怎么应付我？」丹丝奇问。

　　那是当然，韵真在离开前还特地将所有属于高危险群的修圌道者聚圌集起来进行防身教学，一一分析葛丹丝的危险程度、习性和弱点。觉得韵真忒看轻他们定力的男子们听说葛丹丝至少吃掉二十个百岁狐狸精，光是在场修圌道者的叔伯辈加起来就有六个遭过她毒圌手，纷纷决定小心为上。

　　最佳预防方法就是让着她，敷衍她，最好别落单，逼不得已就牺牲一个定力不够的倒霉鬼让她吃到饱，葛丹丝习惯一对一，尊重男伴也是她的优点。虽然韵真让她答应禁色令，但丹丝的恐怖之处，就是她往往有办法让男子主动，就算身为修圌道者，明知她是殭尸也一样。

　　「妳太多心了。」梅友仁娴熟商场应酬，和丹丝算是气场最合的奸商同类，即使如此这个向来对女圌色油盐不进的修圌道者也觉得和她相处相当轻圌松，不禁暗叹变色龙般的人格魅力才是葛丹丝的致命之处。

　　换了个较耿直或羞涩内向的人，不被她捉在掌心玩圌弄才怪。

　　这个黑家殭尸一开始就敞开心胸交朋友，非常不合逻辑，但也难以令人讨厌。

　　「韵真很担心我会对你们做坏事，要我答应不能对修圌道者下手。不过司徒烛华说我可以不用客气，让你们对魔障更有危圌机意识，唉呀呀，我该听谁的才好？」留着长马尾的娇圌小少圌女摸圌着嘴唇貌似苦恼道。

　　瞧，就是这种毫无隔阂的语气，乍看将所有阴圌谋都摊开来让你防备，但你却不见得逃得过她的算计，甚至那股防备还可能转为暗暗的期待。

　　「若这是对道圌门的挑战，还请葛小圌姐随意，只要不影响正事就好。」

　　「我喜欢你的回答。」那双碧绿猫眸笑得弯弯。

　　「那我要去欺负河问先生，看谁先见义勇为，我就放过那个英雄！」

　　这招还是出乎梅友仁意料，果然小看黑家人必会吃亏，为了不吃亏，他只好说道：「妳打算几点几分去欺负河问先生，发个符讯我要去排第一个。」

　　「呔，怎能先说？那就不好玩了。」她转头看向右侧大楼废墟某处窗洞，洞圌口探出司徒烛华的身影。

　　下一秒，葛丹丝抛下西装道圌士，冲向那栋被魔族破圌坏得相当厉害的建筑物，四肢并用爬上墙壁，三两下就跳到司徒烛华面前。

　　「好香的酒呀！明虚子。馋死我了。」

　　「妳能品酒？」

　　「只有酒的话，可以，毕竟也是谷物之精，大概是我生前没有仇人，最执着的还是吃饭这回事。」丹丝伸手就要讨。

　　「慢着，先回答我一个问题。」司徒烛华当然不是碰巧经过丹丝视线范围。

　　「你在打什么坏主意？说来听听。」丹丝坐在一堵七零圌八落的矮墙上，伸手抽圌出一根钢筋开始拗成球。

　　「殭尸可以敦伦吗？」

　　「你在明知故问吧？都可以蹦蹦跳跳了怎么做不到？」丹丝非常鄙夷地看着他。

　　「翻云覆雨时开心吗？」

　　「我是挺开心的，就是为了开心才做那回事嘛！」

　　丹丝畅快的口吻让司徒烛华开始起疑，其中果然有问题，才会导致两个黑家殭尸对亲圌密行为的看法截然不同。

　　「和人类女子比之哪里不同？」

　　「对我来说生前死后都一样，只是不用再负担业绩压力，可以单纯和人切磋技术很开心呀！」

　　「……」

　　葛丹丝深深看了他一眼道：「论战斗技术我不及你，但交接代圌表那天我不过小试一下，你闪开也就算了，用飞剑防住全身还真是给我面子呀！对韵真贼心不死居然有胆子来问我这个二老公。」

　　司徒烛华只是将揭封的酒瓮挪到丹丝面前晃晃，她渴望的伸出手，又是冷瞪长辫道圌士一眼。

　　「你想确定黑家殭尸还有没有情圌欲，深怕韵真一朝让你得手，也只是宠着让着你，不是真心想和你做是不？」丹丝把手伸得更长，司徒烛华也把酒瓮举得更高。

　　「很遗憾，殭尸没有情圌欲是真的，我只是喜欢赤条条的战斗方式，毕竟这是我从小就被训练的生存之道，变成殭尸以后一些没犯大罪的道圌士打杀不得，看了又讨厌，不过抱到床圌上欣赏他们惹人怜爱的脆弱样子又逗得我心生欢喜了。」丹丝摊手说。

　　「或许黑家人也有个体差异，如妳就能爱酒。」

　　「执念能让一些鬼魂保留感官能力，何况殭尸还有肉圌身。比如说当我还是人时，只有吃饭时才有活着的感觉，但最后，我是行刺目标时被逮住，活活饿死的。你希望殭尸能保留情圌欲，行，找个生前对鱼圌水之欢执念大过一切的女人。」

　　司徒烛华闭唇不语。

　　「处子有啥了不起？许多女人终其一生都不能体会情圌欲的快乐，甚至想都不敢想，或本来就没什么需求，精神层面活得比你们这些处子更处子，凭什么你觉得韵真生前就没有的东西，变成殭尸以后会有？」丹丝猛然扑向前抓圌住酒瓮，立刻塞圌入怀里，这才不客气的说。

　　「要是不牵扯那些情情爱圌爱，这种事也可以当作打桌球或下棋，不须分胜负，大家都开心。啊，可惜你不想『没有牵扯』。」

　　丹丝以口就着酒坛，咕噜咕噜灌了两口，瞇着眼满足地哈了口气。

　　「黑家人执着龙阳之癖难道不是某种情圌欲所致？」司徒烛华犀利地质询。

　　她张大眼睛，咧开一道诡异的笑容。

　　「这个已经有黑家男人私下写论文批判了，需要的话，晚点有空我寄e-mail给你看，我还写了一篇战小裤裤魔法少圌女的论文回敬呢！简单地说，这个新世界让女人对男人出了口气，充分欣赏男人的美，又好玩，不用烦恼殭尸的缺陷问题，投入幻想就能享受，每季都有新主题可以和姊妹一起研究。」

　　丹丝慵懒地起身，甩了甩长马尾伸伸懒腰：「只不过你们修圌道者孜孜矻矻妄想成仙，我们则是妄想男人们在床圌上腾云驾雾，偶尔幻化剧中人充当票友，哎，这种戏棚子下的乐趣不懂的人就是不懂。」

　　「葛丹丝，道不同不相为谋，但烛华谢妳知无不言。」司徒烛华仍是很有风度的拱手致谢。

　　「那就再给我五十坛。这什么酒？超赞的。」

　　「侯老酿的百物酒第四十七号，只能用贡献点数兑换的高级奖圌品，努力点就换得起了，只不过限圌量提圌供，先换先得。」

　　「算你狠。」对方言下之意，不认真做事就没得喝。

　　丹丝决定立刻去奖圌品部调圌查还剩几坛，然后一口气换光它们。她似是想起什么，转头对司徒烛华说：「你故意公开要我别客气，便是算准男人死要面子，这下他们防我更紧。这笔帐我记住了。」

　　「妳不也是来临时总圌部训练抵御魔障的诱圌惑吗？」司徒烛华反将一军。

　　「你们憋一憋就没事了，我这可是没办法控圌制的殭尸生理反应！又饿又不能舔，我会死掉的！不管！先再给我五坛酒！」丹丝讨价还价。

　　「想不到黑家财务总管耐力不过如此……」

　　丹丝被他堵得说不出话来，末了指着司徒烛华叫道：「就你这副不解风情的死德性，活该去撸自己！祝你铁杵磨成绣花针！强撸灰飞烟灭！」

　　完全没办法将葛丹丝当成女子看待。司徒烛华这么想。

　　让人最感惊悚的是，葛丹丝天天闲暇都往魔枪区跑，甚至连分配给她的房间也不住，就抱着酒瓮在魔枪区角落过夜，那儿有着比处子道圌士还珍贵的入流圣者，人家正准备解脱人间最后因果当阿罗汉，妳对圣者流口水是想怎样～

　　这让梅友仁、宋恒、璇玑、河问先生、悟心师父等一干驻守在临时总圌部的高阶修圌道者当真兴起将葛丹丝绑起来强圌制拖离的冲动。

　　宁静的夜晚，插在陷坑里的黑铁魔枪隐隐反射着银光。

　　魔枪区到处可见荒芜与残圌忍的痕迹，即使酿造鬼蛊的尸块已清除，不复见中理大学夺还战时的伤者与尸体，当时惊心动魄的氛围却随着黑云暗月又从缝隙中渗了出来，化为淡淡妖氛萦绕着废墟。

　　魔枪散发的强烈业力与诱圌惑不断考验圣者、前来接力递补的修圌道者与护圌法高手，来了个恶圌名昭圌彰的黑家殭尸不啻更加雪上加霜。

　　自发性组成宵夜慰问团的一群高阶修圌道者以医圌疗部主圌席嘉木为首，定时检圌查留首魔枪区众人的身心健康，众人来到魔枪区时正巧目睹葛丹丝和一名印度圣者亲圌密地靠在一起用泰米尔语交谈。

　　正当剑宗掌门要冲过分开这两人的瞬间，葛丹丝猫样的大眼睛忽然扑簌滚落泪珠，印度圣者往身上东摸西摸掏不出一条手帕，于是朝成群结队的来探班的修圌道者求救。

　　「请问谁有手帕或干净的布巾可以给丹丝姑娘擦眼泪。」

　　「你们聊什么，她怎会哭了？」嘉木好奇的问。

　　众修圌道者仍怀疑泪水是这个黑家殭尸献媚的手段，不敢大意。

　　「丹丝姑娘对我说，这儿过去是她和同伴一起开心生活的地方，后来有些人就死在这块土地上，她想来悼圌念他们。」

　　「原来如此。」河问先生讪讪应道。

　　黑家殭尸的溃败与成员减少和修圌道者脱离不了关系，原本他们讨圌伐殭尸是天经地义，但这次却是被真魔沐霖操控，就在他们眼皮下还发生了许多骇人听闻的龌龊事，黑家殭尸几乎还是为了保护普通人甚至道圌门子弟才受伤或逃脱不及，这让是非黑白失去了明显的定义。

　　「手帕……」印度圣者仍不肯放弃。

　　众人互相推拖，不是身上没带类似对象就是不想将私人物品借给葛丹丝于是推说没带，又不想让印度圣者拿着手帕和葛丹丝多一次互动，最后剑宗掌门宋恒被推举接下这个任务。

　　谁叫这个爱剑成痴的修圌道者可以一两周不洗澡，却不能不时时保持爱剑雪亮如新，用来擦剑的布条还是用酒或茶水洗过晾干，说有多讲究就有多讲究。

　　「给，擦脸。」

　　丹丝抬起头，一名剑眉星目、长发及肩，嘴角正往下拉的伟岸男子向她递出干净白布。

　　她接下白布，吸吸鼻子，歪着头打量他。

　　「你的气闻起来又苦又辣，不是我的菜。不过身材不错，想要的话我们不妨约在禁区外的饭店，虽然明虚子说我可以不用客气，但我还是会卖你们抗魔联圌盟这点面子的。」葛丹丝接下来念出一串手圌机号码。

　　「多谢，我没兴趣。」剑宗掌门僵着脸说完立刻快步走回修圌道者圈子里。

　　众人专心打量这一幕，表情散发出微微的愉悦感，年仅百岁的宋恒不禁怀疑，莫非他刚刚是被这群平均年龄高过自己的家伙联圌合圌起圌来调圌戏了吗？

　　剑宗掌门的怀疑被接下来的现实问题打断了，嘉木又问印度圣者，葛丹丝夜夜在魔枪区逗留是否有被魔气与业力造成不好影响？

　　印度圣者答道：「这也是我相当佩服丹丝小圌姐的一点，她几乎不受魔枪干扰，我好奇先向她搭话，问她是否有秘诀？她回答，和生前遭遇相比这种考验不算什么，临时总圌部到处都是看得到吃不着的致命诱圌惑，魔枪区清净多了。」

　　做梦也想不到，居然也有这么豁达的殭尸。

　　放下心来的修圌道者纷纷退去，接下来的几天葛丹丝莫名其妙收到不少好酒，她跟璇玑炫耀有一批不具名爱慕者，璇玑毫不留情捅穿真圌相：「那些人只是同情妳饿得眼睛发绿，却不想以身饲虎，只好送酒解渴。」

　　「我有西域血统，这是天生的眸色。」丹丝不爽道。

　　「是是是，关于神霄宫之役的后勤计划，请务必出席今圌晚半夜的会圌议。」

　　其中总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理亏和欠下的人情，偏偏无处报答黑家人，才变成这种委婉的示好反应。

　　无论如何，丹丝变成第二个在抗魔联圌盟混得风生水起的黑家人，同时也让高阶修圌道者们个个神圌经紧绷。

　　幸好这种风声鹤唳的日子没持续太久，两周后有个叫阴离的高中少年找上抗魔联圌盟，表示要找手圌机照片里的仙女姊圌姊。

　　当天大门警卫刚好是被葛丹丝以法拉利急煞留下深刻印象的同一批，立刻出卖她，少年欢天喜地进入这处神秘基圌地，被几名好心的叔叔带到朝思暮想的仙女姊圌姊面前，正在喝酒的仙女姊圌姊不小心将杯子握碎了。

　　据说葛丹丝在校园大战时受了重伤，不但和黑家失联，为了躲避修圌道者追杀也不敢轻易露面，就是这个平凡的孤儿少年收留她，葛丹丝伤愈后留下一笔钱给阴离随即离开，但她在少年心中种下的影响却已无法拔除。

　　葛丹丝在阴离面前款款解释她必须留在抗魔联圌盟里和大家一起同圌心圌协圌力对付邪圌恶，态度之端庄，语调之慈爱，让好几个道圌士纷纷私下问河问先生是否用符成功控圌制她，简直精神分圌裂。

　　总之，所有人都能看出葛丹丝在阴离面前竭力模仿关晏君和沈韵真，既是慈师又是大姊，美好得不象话。

　　阴离要求加入抗魔联圌盟，还要住在葛丹丝附近，好帮她做事。

　　葛丹丝正想拒绝，众修圌道者抢在她之前同声欢迎，从此多了一个盯梢的万能小哨兵，比给猫系铃铛还有效，问题总算顺利解决。

　　俗话说，一物降一物，爱面子大概是黑家人的通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