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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   1940年,战争年代。
      北欧的丹麦遭德军闪袭,政府和国王流亡英国。
      中欧诸多小国相继沦陷。
      法国巴黎成为不设防城市,埃菲尔铁塔上飘扬着德国的万字旗。
      然而,在南欧,轴心国之一意大利还是四季如春。靠近北回归线的西西里岛依旧温暖宜人。岛上,盘踞着的庞大家族还是看似平静地经营着他们的“生意”。不远处的地中海码头暗流汹涌,大量军火正一船接着一船地运往非洲红海沿岸——上演着大批死亡的战场。
      西西里岛的一处庄园却举行着盛大的婚礼。
      欢快的音乐,意大利姑娘们热情的舞姿,笑容轻佻的男子抚过少女丰盈的脸颊。在宽阔的草坪上摆着许多圆桌,人们围坐着高声谈笑。场地的正中,穿着白婚纱的女子正和西装笔挺的新郎照着结婚照,他们互相搂抱,挨在一起向着相机微笑亲吻。
      这时,一位少年从精致的铁门外进来,跑向新娘。
      “迪娅!”他喊道,张开双臂。
      新娘回头看见少年,立刻飞奔过去搂着他。“埃斐,我亲爱的弟弟!”
      埃斐亲吻了姐姐的脸颊,并祝愿她幸福。他比迪娅还要矮一些,显得非常单薄,他黑色的短发有些卷曲,琥珀色的眼睛大而有光彩。阳光柔顺地滑过他挺直的鼻梁,停留在他微笑着的嘴唇。
      “天哪,感谢上帝你回来了!”迪娅叫道,“你不是在巴黎的美术学院画画么?”
      埃斐笑了笑:“我唯一姐姐的婚礼务必要参加。再说,法国已经一团糟了,巴黎的学校都关闭了,街上到处是端着枪的德国人……我可能得在家里呆一段日子了。”
      “哦,德国人。”迪娅抚了抚弟弟的头发,“他们不会对你怎么样的。不过你还是呆在家里,帮妈妈守着她宝贝的玫瑰园吧!”
      两姐弟许久未见,手拉着手,相谈甚欢。
      庄园中心耸立着一座城堡式的建筑,在第二层的左边第一间房里,坐着一位老者。他用手撑着额头,靠在皮椅上,似乎是在深思。敲门声传来,清脆的“扣扣”声,显得很恭敬。
      “进来。”
      一个身材修长的年轻人走进来,低着头,双手垂在身侧。
      “什么事,卡?”
      “拉蒂特里阁下,埃斐回来了。”
      老者眉一挑,眼神柔和起来。他站起身,轻轻拉开窗帘,看见埃斐和迪娅搂抱着拍照的景象。“是的,是时候加入我唯一的女儿的婚礼了。”
      他朝门口走去,卡让开一条路,依旧低着头,带上门,跟在后面出去了。

      埃斐正和迪娅说着话,一个身穿浅色马甲的青年走上前,拍拍他的肩膀。埃斐回头,见他勾起嘴角痞痞地笑着。
      “西斯。”埃斐也回他一个微笑,伸手拍他的背。西斯是他的哥哥,比他大四岁。
      “你小子居然还知道回来!”西斯用手故意弄乱他的头发,“巴黎的姑娘们不够好么?还是西西里的姑娘比较热情吧?哈哈哈……”他大笑着搂过一个路过的女孩,与她接吻。
      埃斐早已习惯他毫不检点的作风,并没有太意外。只是一味笑着,也不说话。
      老拉蒂特里从庄园中央的林荫道上走来,神采奕奕,风度翩翩。一路上都有人恭敬地与他握手,另一些与他年岁差不多的老人则亲热地与他拥抱。
      “爸爸!”埃斐大步走向父亲,抱住他。
      “埃斐。”老拉蒂特里露出少有的笑容。“刚到么?你的画夹呢?”
      “里昂太太帮我放到房间去了,我要留在家里一阵了。”
      “哦……太好了,你可以去陪陪你妈妈,她很想你。”老拉蒂特里拍拍儿子的肩膀。“巴黎不太平了吧?”
      “是的,爸爸。德国人已经占领了法国。”
      拉蒂特里笑了笑,仿佛埃斐说的不过是闲谈中的小事一般。他端详着儿子。埃斐是他最小的儿子,今年不过十七岁。他也是拉蒂特里家最漂亮的孩子,相貌吸收了父母两方的优点,也带着典型的西西里人的特征。黑色的头发和眼睛,长睫毛,微厚的嘴唇。他是拉蒂特里本人最宠爱的孩子。他把他送到巴黎去学画,让他成为艺术家,让他远离了家族生意,让他几乎连枪也没碰过,让他深信,他决不会成为他父亲这样的人。其实,他自己也不明白,父亲究竟是怎样的人。在家中,他不苟言笑,对他们往往非常严厉,但他绝口不提家族之间的事。那些事,永远都锁在了第二层左边第一间房里——他的办公室。埃斐从来就少有机会进去,而他的哥哥西斯却经常进进出出。但他听过关于父亲的传说,他做过的那些惊天动地的事,让整个西西里岛都震慑的事。这些往事令拉蒂特里家族在这座岛上有个不小的一席之地,没有人可以,也没有人敢轻易动摇。
      尽管埃斐知道这些事,却从不向父亲求证。他只是画他的画,在巴黎过着一般富人家孩子的生活。
      “他清白的如一张纸一样。”拉蒂特里这样说过,感到很欣慰。他所做的一切,就是为了保全他的家族,他的女人,他的孩子。

      婚礼进行到了一半,埃斐要求迪娅带他去见新郎。新郎叫梅克斯,是个长得很英俊的年轻人。他做珠宝生意,赚了大钱。他显得彬彬有礼,与埃斐握手,答应给与他姐姐一辈子的幸福。
      埃斐点点头,向迪娅和西斯耳语几句,与不远处的父亲暂别,走回别墅里。
      “卡。”埃斐跟候在大门旁的青年打招呼。
      “欢迎回来,埃斐。”卡点点头,他面容极为俊秀,却很少有表情。
      卡是长年跟在拉蒂特里身边的左右手。他表面上是个律师,其实是家族大部分生意的策划者,他足智多谋又博学多才,遇事异于常人的冷静是拉蒂特里训练出来的结果。他的面貌往往不给人威胁的感觉,但是却是个非常危险的人物。
      埃斐从来不知道卡是怎么进入拉蒂特里家族的。他决不是西西里人。他有一头豪无杂色的金色头发,像爱琴海一样碧蓝色的眼睛,深深陷在高挺得鼻梁两侧,嘴唇很薄,常常抿得很紧。按他的长相来看,倒像是日尔曼人。而且,是纯血统的日尔曼人。这样的人一般只会出现在古老的、德高望重的日尔曼贵族里,于是埃斐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这样一个人会在拉蒂特里家,还是心腹成员,被冠上了拉蒂特里家族的姓氏。然而在他出生前,卡就在家族里了,像是兄长一般。人们早已习惯他的存在,也就不再大惊小怪。西西里人不愿意相信外人,但是卡似乎是个例外。
      “卡,妈妈呢?”埃斐问他。
      “夫人在后院的玫瑰园里。”
      “啊,我就知道,”埃斐无奈地摇摇头,“为什么她不去参加婚礼呢?这样迪娅会很开心的。”
      卡帮埃斐把外套脱下来,一边回应:“夫人参加过了,是后来再去玫瑰园的,她说人太多令她不舒服。”
      埃斐听罢,便穿过大厅,由厅后的另一扇门进入后院了。
      卡拿着埃斐脱下的大衣,顿了顿,把它挂在衣橱里。轻轻地闭了闭眼睛,牵牵嘴角。“欢迎回来,埃斐。”

      埃斐到了玫瑰园。园子里种的都是火红的玫瑰,是他母亲心爱的花。他母亲本来是另一个家族的掌珠,这个家族二十多年前在一场火拼中成了牺牲品,她的父亲死了,年仅二十二岁的她也失去了双腿的行动能力,只能坐在轮椅上度过余生。拉蒂特里与她是幼年的玩伴,曾经得到过她父亲的帮助。于是,他娶了她,在30岁时,血洗了杀害她亲人的家族,让拉蒂特里家族脱离了不大不小、无关紧要的地位,成为了西西里岛上的霸主之一,拥有了自己的王国。
      就在那时,他们拥有了第一个女儿,并让她承袭了她母亲的名字——迪娅。意思是,梦中的女神。
      埃斐穿过玫瑰园,看见母亲坐在园子的凉亭里。
      “妈妈!”埃斐跑上前,搂住母亲。
      “埃斐!天哪,我不是做梦吧?你怎么回来了……啊,为了你姐姐的婚礼?”
      “是的妈妈,我一听说她要嫁给梅克斯,就立即赶回来了。”
      他母亲开心地笑了,拿起桌上的小饼干说:“瞧孩子,我新做的点心,你尝尝看!”
      埃斐微笑着接过,咬了一口。饼干很脆,入口甜香,十分美味。
      “好吃么?”见埃斐吃了,老夫人赶忙问。
      埃斐不断地点头,继续一口接一口地吃。
      待到一小盘饼干都被埃斐吃完,他站起身,准备去浇花。与母亲一样,玫瑰也是他最喜欢的花,留在家中的时候,他常常把画架搬下来,架在玫瑰园里作画。
      “妈妈,浇花器呢?”
      浇花器是一种类似水枪的东西,只要轻推后面的把手,前面就能洒出水来,方便省力。
      “喔……刚才卡来过,已经浇过水了。”
      埃斐挑挑眉,“卡会浇水?”
      “哦……他会做的事可多了。”老夫人轻轻笑道。“还是他教你用浇花器的呢!”
      “他教的?我怎么一点印象也没有?”埃斐脸色有些难堪地说。
      “啊……当然了,孩子,你那时才刚学会跑不久……大概才三岁……卡几乎是看着你长大的。”
      “他只比我大六岁而已啊。”
      “啊,他早就是个相当懂事的孩子了。”
      当他们在谈论卡的时候,他本人其实就在不远处的玫瑰园边缘。他身边放着浇花器和一个精致的细口水晶花瓶,带着手套的手上拿着花剪。他微微躬着身子,小心翼翼地用花剪把玫瑰斜剪下来,保持花瓣上的露水不被震落。
      他的眉目从未像此时一样安宁柔和,紧抿的唇边竟然有淡淡的笑意。
      他把剪好的一小束玫瑰放入花瓶中,再收拾好浇花器和花剪,不紧不慢地走回正厅去了。

      埃斐把母亲的轮椅推出后院,从窄小的林荫道走到前院的草坪上。婚礼上还是很热闹,迪娅与她的丈夫跳舞跳得很愉快,有个顽皮的男孩想钻到迪娅宽大的裙摆里面,却被个黑色卷发的小姑娘纠了出来,众人在旁边哈哈大笑。
      埃斐看见父亲正在角落面无表情地和其他家族的族长说着话,他把头调开,推着母亲向反方向走去。
      母亲遇着了相识的朋友,谈得投机。埃斐在旁边看了一会儿,便回别墅了。他到最顶层,走进自己的房间。行李已经被管家的里昂太太清好了,画架和各种画具也都整齐地摆好。他刚准备躺在床上休息,却看见放在最里面的木桌上多了一瓶玫瑰。
      埃斐走过去,闻了闻,看见花瓣上残留的露珠。是刚摘的?在花瓶下面,压着张硬皮纸,上面只有简简单单几个字:欢迎回来,埃斐。
      “卡。”埃斐轻轻念道。
      他们都说卡很冷漠。但是在埃斐认识的人当中,却没有人会做这样温柔的事。就连姐姐也不曾。
      埃斐走到窗边,向下俯视。在草坪的边缘处,放葡萄酒和香槟的地方,卡正在用嘴唇抿着郁金香式样的高脚杯。埃斐盯着他瞧了一阵。在一大群西西里人的黑发中,他那金色的头发是那么打眼。在阳光下流光溢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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