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难之殇》星空实地

14、北征（上） 朱棣不得不

　　朱元璋连夜赶回皇宫，紧急召见黄子澄。光线黯淡的宫殿中，黄子澄跪在御阶下，透过昏暗的烛火，他看到朱元璋苍老的脸蒙上一层阴森恐怖。朱元璋沉默良久后对黄子澄说：“爱卿，朕现在有个难题。”
　　“……”
　　“朕已经年逾古稀，是该打算后事的时候了。但是，朕却为难了。因为朕不知道日后国家应该是以文治国还是坚持马背打天下？”
　　黄子澄有些颤抖地回应道：“皇上……您问臣……”
　　“是怕有失公允吧，既然爱卿考虑到这一点就一定会公正的。”
　　“谢皇上抬爱，臣真的无言以对。”黄子澄磕了一个响头。
　　“老四和若曦的事情朕已经知道了。”
　　“是臣教女不佳，请皇上降罪！”黄子澄连磕三个响头。
　　“应该是朕教子无方。”朱元璋示意黄子澄免礼，但黄子澄依旧恭敬地跪在地上。
　　“朕其实早已经知道怎么做了，今天叫爱卿只是想将允炆完全托付给你，顺便再提一下允炆和若曦的婚事。”
　　“谢皇上信任，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黄子澄再拜道。
　　晨光透过帐幔射在允炆脸上，他苍白的脸上已经有了血色，他缓缓睁开眼睛，斑驳的晨光中若曦枕着手睡在床沿，她乌黑柔顺的发丝染上一层金色，她紧紧握着允炆的手，露出甜美的微笑。允炆再度闭上眼睛又睁开，一切照旧，他心中兴奋道：“原来这一切是真的！我真是太幸福了！”
　　不知何时，若曦醒来，她觉得脖子很是酸痛，睡眼惺忪地挺起腰板，允炆的笑脸在她眼前，原来允炆醒来后，一直没有挪动手臂而是微笑着看着若曦，两人的距离大概只有一个指节，若曦觉得自己的脸变成熟透的苹果，心跳急剧加速，如同怀里揣着个小兔子般。
　　允炆的脸颊也泛红，他柔声道：“若曦姑娘……你守了……我一夜？”
　　若曦低下头默认。她听到了自己急促的呼吸或者那是允炆的。忽然，她觉得自己的额头有些热辣辣的，原来是允炆在若曦头上印上一吻。若曦瞬间觉得自己的手脚像被冻住般动弹不得，可是脸上、心里却像火烧般，而此时，允炆早已羞涩的蒙上被子，蜷缩在一边，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爆炸了，但这种爆炸却那般幸福而满足。
　　朱元璋下令全城搜捕巴图一伙，路上只逮着几个下层杀手，还未等审问，体内的毒药毒性发作而死。巴图和他的两大干将仍旧逃走了。
　　朱棣从猎场回来后便一直在王府养伤，这天上午，芝雯在给朱棣换药，看到已经变浅的伤痕，芝雯欣慰道：“好好歇息几天就好了。”
　　朱棣将手搭在肩膀上，微笑道：“又不是第一次受伤，没事的。”
　　芝雯温柔地为朱棣缠上绷带，说道：“你知道吗？虽然我表面上说男儿建功立业才是大事，但是每一次我都不想让你走，即使，你我一起出战，我也觉得好像你已经和我相隔天涯海角。”
　　芝雯已经包扎好朱棣的手臂，朱棣抓着芝雯的肩膀，眼中充溢着愧疚与怜惜道：“对不起，今生可能注定如此了，来生我们……”
　　“圣旨到！”的声音打断了朱棣与芝雯，朱棣迅速整理衣冠与芝雯奔到前厅接旨。
　　“应蒙古大军突袭，边境危及，急召燕王入宫商议军事，钦此。”，听了这道圣旨，朱棣和芝雯只觉一惊，但朱棣已经礼貌儿从容的接过圣旨，赶到卧房更衣，芝雯紧随其后侍候。“王爷，此事太蹊跷，昨日燕京来的信息还没说有战事，怎么今日……”
　　朱棣说：“我也觉得，不过也管不了了，还是赶快入宫才是。”
　　忽然，张玉大汗淋漓地跑到朱棣房中道：“王爷，不好了！”
　　朱棣一面配腰带一面问：“怎么了？”
　　“刚才……前方来报，昨日……有一支奇怪的大明军队……半夜将我们与蒙古交界处的小镇给血洗了……”
　　“什么？”朱棣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芝雯也失神地僵直的站在原地。
　　张玉的眼睛噙着泪水道：“看来皇上……已经做出了选择。”
　　朱棣缓缓穿戴整齐官服，依旧是一丝不苟，他苦笑道：“这应该是我最好的结局，至少可以保住高炽、高煦，还有燕王府其他人。”
　　朱棣大踏步走入皇宫，他每一步看似沉着，但却沉重的令人心痛。他没有抬头，他害怕与朱元璋对视。而此时朱元璋的眼中蒙上一层湿润。
　　“参见父皇。”
　　“老四免礼。”
　　“谢父皇。”朱棣仍旧低着头，而此时朱元璋眼中的湿润已经消失，恢复了往常的沉着。
　　“老四，巴图这狗贼刺杀不成，又大军进犯我们边境，此祸患必定要除掉！”朱元璋站起身义愤填膺的说。
　　朱棣作揖道：“儿臣一定竭尽全力，击退恶贼，保我大明安宁！”
　　朱元璋两手伏案，眼中吧布满红血丝，高呼道：“我们大明有老四这样的忠臣孝子，乃万世之福！”
　　第二日早朝，朱元璋颁布圣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因边塞战事紧急，任命燕王朱棣为北征大将军。谢贵、张信为副将军，即日启程。钦此！”
　　朱元璋在朝堂上对众臣说：“此战凶险异常，愿燕王早日凯旋！”
　　众臣一齐道：“愿燕王早日凯旋！”
　　夜晚，朱元璋举办了盛大的晚宴，并亲自向朱棣、芝雯、高炽、高煦、谢贵、张信敬酒，以振士气。朱棣那天晚上喝了很多酒，是高炽和高煦将他抬进府，朱棣烂泥一般瘫软在床上，泪水顺着眼角流下，看到这样的朱棣，高炽、高煦不由得一惊。
　　高炽哽咽道：“父亲就这么被皇爷爷抛弃了……”
　　高煦则愤愤不平道：“即使皇爷爷要保太孙，但为何要让父亲这么白白送死？而为什么父亲就这么接受了？”
　　芝雯捂住高煦的嘴道：“高煦，你还太小，你不懂，高炽，带弟弟回房休息！”
　　“是，娘。”高炽带走高煦后，轻轻关上门。
　　芝雯心痛地望着朱棣，他坚毅的脸上早已布满泪痕，芝雯坐在他身边，用手帕为他擦眼泪，自己的泪水却早已流下。
　　“父皇……父皇……为什么……”朱棣在迷蒙中痛苦的呻吟。
　　芝雯握住朱棣的手，哽咽道：“王爷，这就是我们的命，我会一直陪着你，来生，我们还要是夫妻，但不要像今生一样……”
　　允炆与齐泰、黄子澄、方孝孺一起坐在寝宫中。允炆眉头紧锁，一言不发。
　　黄子澄道：“太孙殿下，您是因为燕王的事情吗？”
　　允炆点点头，叹气道：“皇爷爷此举太狠了……”
　　齐泰说：“太孙殿下，要选择一个继承大统的人，就要为这个人的继位扫清一切障碍，此乃圣人之道。”
　　允炆说：“就不能有其他方法？更温和的？”
　　黄子澄说：“其实皇上对燕王也甚是爱护有加，设计他去征战而死，也会授予他战功，到时候燕王的子嗣，家眷有这战功庇护，定会逃过劫难。您应该看得出皇上的良苦用心呀，既真正保护了您，又庇护了燕王府，在这样的情况下也算万全之策了。”
　　允炆叹气道：“哎……”
　　第二日，朱元璋亲自在皇城门口送朱棣离开，朱棣再次跪拜。站在城陂上，望着渐渐远去的朱棣，泪水顺着朱元璋的皱纹流下，他心中说道：“老四，希望你能逃过这一劫，朕不仅是父亲，更是大明的君主，为了守护大明，朕只能这么心狠……”
　　允炆偷偷望着老泪纵横的朱元璋，心中也升起了伤感，他心中暗暗发誓道：“皇爷爷，允炆已经知道您的苦心了，允炆一定不会辜负您的失望，守卫大明。”，他拿了一件披风，走到朱元璋身边，为他披上，担心道：“皇爷爷，这里风大，您还是回宫歇息吧。”
　　“好孩子，就让皇爷爷好好送送你四叔。”
　　朱棣、张玉、云各骑一匹马行在前面，后面有一个双匹马拉着的马车，里面是芝雯、流苏、百合。马车背后有几口箱子，是些日常的物件。朱棣皱着眉头，骑在马上，一言不发。芝雯时不时担忧地从马车中探出头，看着朱棣坚硬却落寞的背影，她觉得自己的心像坠入深谷一般。
　　“等等！”传来清脆的呼喊，燕王一行都停下来。
　　朱棣勒住马，看到若曦正挡在他们面前，他紧缩的眉头渐渐舒展，深邃的眼睛变得明亮。
　　“我知道你们一定会路过这里，让我和你说几句话。”若曦早已泪流满面。
　　路旁，朱棣和若曦站在一颗树下，芝雯坐在马车中，撩起帘子，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树下对的一切。
　　风已经吹干了若曦的泪水，留下斑驳的泪痕，但她眼中仍旧泪眼婆娑。朱棣背着手，努力看着高处，一脸的平静。
　　“燕王，我想我们的缘分也就这样了，这个该还给你了。”说着，若曦拿出那对泥人塞到朱棣手里。
　　朱棣仍旧望向远方，说：“你……还留着……”
　　“是的，但现在要还给我了，谢谢你，给了我这个梦，如今梦醒了，梦中的东西物归原主。”
　　“好好和允炆过日子，好好尽你的责任。”
　　若曦的脸抽动着，眼泪再一次迸发：“泥人上……挂着……昨天……我在……寒山寺……求得……平安符……你……一定要……活着……回来……”
　　朱棣机械的点点头，背过身去。若曦抹着眼泪离开，风中还飘着她的香气，飘着她的眼泪。
　　朱棣的眼角挂着泪珠，但却颤颤巍巍挂在眼角。他缓缓低下头，看着那对泥人，看到挂在泥人上的护身符。脑海中浮现出于若曦的种种，此时，泪珠已经击打在泥人上。
　　芝雯紧紧攥着帘子，痛苦地闭上眼睛。流苏愤怒的说：“这个黄姑娘太不要脸了，已经和太孙殿下订了婚却又这般祸害燕王殿下，要不是她，咱们王爷会这样？”
　　百合扯着流苏衣角说：“流苏姐姐，也不能这样说……”
　　流苏剜了百合一眼：“你懂什么？……”
　　“都住嘴！”芝雯已经正坐在马车中，她的眼神坚定而富有力量，“以后谁也不可以妄议燕王殿下的事情！做好自己的本质就行。”
　　朱棣一行继续赶路，泥人连同护身符落在树下，芝雯问朱棣为什么要这样。
　　朱棣微笑道：“那都是过去，没必要带着，太累赘。自己的护身符只有一个。”，之后，他深情地望着芝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