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方唱罢》豆乳雪碧

2、意外

　　林戎关上易笑吟的卧室，转过身看着易天远，她压低声音，“笑吟跟我，房子归我，其他的你看着办。”
　　“我凭什么同意离婚？”易天远面无表情，“我告诉过你我不会同意离婚的。”
　　“呵呵，随你。那我们就法庭见。”林戎冷笑背身提高声音，“笑吟，好了吗，我们出发了。”
　　易笑吟背着书包裹着大衣走出来，她看了看易天远小声说了一句爸爸再见，然后拉着林戎的手走出门。她最害怕这种感觉，而最近她爸妈总是给她这样的感觉。他们自以为很体贴——林戎不止一次对她说，笑吟你看你同学谁谁家，爸妈三天两头吵架摔东西。爸爸妈妈从来没在你面前说过重话，你幸不幸福呀？
　　这时候易笑吟当然会乖巧地接一句，我最幸福啦。她以前也确实是这么认为的。然而她现在在心里恶狠狠地希望他们最好能痛痛快快大吵一架，砸碎家里所有的东西。她觉得这会远远好过他们相互冷战，这种感觉太黏糊糊湿答答，就像凌迟一样，钝钝的刀口一刀一刀割下家里每个人的血肉。
　　易笑吟知道接下来一路她要面对的是什么。林戎拉着她面无表情地出门，她也默默地不说话，没有试图逗林戎开心，因为她知道林戎不会理她。她们就这么沉默地走到了公交站，然后挤上了一辆破破烂烂的公交。开车的时候易笑吟没注意，一个趔趄差点摔倒，林戎不耐烦地一把抓住她，“都说过多少遍了让你注意抓住扶手，你就不听！”
　　易笑吟没说话，她心里那种无能为力的恐惧感越来越重。然后她终于控制不住自己，眼泪慢慢掉了下来。林戎瞥了她一眼，然后继续木然地望着车窗外。她们终于下车之后，林戎突然过来搂住易笑吟，眼泪像不要钱一样掉到她身上。
　　易笑吟推开她，“妈妈，我们要去大姨家。”
　　林戎愣了一下，然后擦了擦眼泪转身向前。

　　林玢的家里。
　　“嘿，妈！你刚才说什么？笑笑和二姨要来？这可太好了，我都有半个月没见到笑笑啦。”半大小伙子齐岩兴冲冲地冲进书房，“妈，我那本哈利波特呢？你给我放哪儿啦？笑笑电话里念了五百遍了。”
　　林玢带着笑意，“早给你收好了，最高那个架子上，第三本。”
　　看着儿子挺拔的身影，林玢想起早上林戎打来的电话，笑容就僵在了脸上。
　　“岩岩，等会儿笑笑来了你带着她玩，我和你二姨有事。”
　　“嗯，我知道，妈。易笑吟那个小鬼每次来不都缠着我打游戏吗，这还用你说。”齐岩终于从书架上抽出了那本哈利波特与火焰杯，“你和我二姨有什么事啊？”
　　“大人的事，你别问了。你二姨可能会让笑笑在咱们家住几天。”
　　“哈哈哈，我正好盯着她赶紧写完寒假作业，省得她到最后一天又写不完找我哭，我还得给她代笔。”
　　林玢顿时眉毛一扬，“哟，真不愧是哥哥，真是有能耐了哈，你还给笑笑写过作业？！”
　　“一次！就一次！哎哟妈您别打我呀。”齐岩敏捷地侧身接住林玢扔过来的苹果，然后咔嚓咬了一大口。
　　齐岩比易笑吟大六岁。他从小就念着妈妈要给自己再生一个妹妹——妹妹这种生物，看起来颤颤巍巍软软嫩嫩的，一定比隔壁齐泽江家的阿花要好玩得多。妈妈如果能再生一个妹妹，那他就永远不用受齐泽江的气了，这小子总是兴高采烈地炫耀他们家多出来的那个家庭成员。
　　在他对着妈妈召唤了N轮妹妹之后，林玢决定认真处理一下这个事情。知道原委之后她对着亲儿子哭笑不得。
　　“妈妈知道你不喜欢齐泽江，可是他们家的阿花是条狗啊。你不能因为别人家有一条狗，就一直缠着我们要一个妹妹。”齐岩的目的最终没有达成。林玢上班太忙，计划生育又抓得太紧，他的愿望就这么化为了泡影。
　　于是当六岁的齐岩第一次看到襁褓里的易笑吟的时候，他兴高采烈的程度简直比冒险岛通关的时候还要夸张。他紧张地趴在易笑吟身边，用手指小心翼翼地戳了戳她的脸，果然是软软嫩嫩的。他觉得自己可以从此在齐泽江的面前抬起头了。
　　易笑吟从此有了个便宜哥哥，这个哥哥每次见到她都恨不得把自己所有的玩具分享给她。齐岩对自己资源的分流甘之如饴，他内心十分欢欣鼓舞，同时自豪地想，从此可以大摇大摆地跟小伙伴们说“我妹妹”的好玩的事了。

　　门铃响了，齐岩迅速窜过去打开门。
　　“二姨笑笑，我好想你们呀。”
　　“笑笑也念叨你呢，才半个月没见呢岩岩你怎么又长高了。”林戎这个时候看起来很正常了。
　　“二姨您可别这么说，要照您说的这么长，赶明儿我就能去给绿巨人盖一顶帽子了。”齐岩看看被包得严严实实的易笑吟，“笑笑，哥哥给你找到了哈利波特与火焰杯！快来看。”
　　林玢从厨房端着两杯热牛奶出来，“林戎，快过来先喝杯热牛奶。岩岩你把妹妹的这杯拿到书房，你们自己玩。”
　　易笑吟拿掉围巾之后，齐岩惊讶地发现她脸上竟然不是惯有的乐呵呵的表情，而是一脸呆滞。
　　“哥哥，我好希望我爸妈大吵一架。”齐岩看到她突然把目光聚焦到他脸上，“他们现在这个样子，我在家都不敢大声说话。我和他们谁说话他们也都不喜欢理我。”
　　齐岩觉得自己突然明白了他的二姨和妈妈要商量的是什么事。
　　“怎么会呢，笑笑这么听话，爸爸妈妈不会不理你的。”他想了半天挤出这么一句话。
　　“不是的。我爸现在都不怎么看我，我妈好像有时候觉得我很烦。”易笑吟双眼又失去了焦点，“我自己心里也觉得，有时候我很喜欢他们和好，有时候又想让他们干脆大吵一架再也不要讲话了，他们现在这样我真的很害怕。每天放学回家推开门我都好害怕家里没声音。他们俩有时候自己做自己的事，不发出一点声音。哥哥，我现在每天都害怕碰到他们这样。”
　　齐岩心里突然就为这个小妹妹愤怒了起来。
　　“笑笑，最近你就住在哥哥家里吧，不要回去了。”
　　易笑吟看上去呆呆的，“哥哥，可我还是想回去。我有点担心妈妈，也担心爸爸。他最近老是喝醉被人送回家，妈妈每次都特别生气，然后他看妈妈脸色不好他就闹着要走。有一次我拉住他，他还问我是要跟他走还是留下来跟着妈妈。”
　　齐岩没来得及说什么，易笑吟又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我也不知道是不是我听岔了，也许我爸根本没这么说过，可是他们俩到底为什么这样，他们会离婚吗？”
　　“不会的，笑笑就是听错了，小脑袋又胡思乱想。”齐岩轻轻弹了一下易笑吟的脑门儿，却发现她正在认真地盯着他。
　　“齐岩哥哥，我觉得他们会离婚的。如果他们都不要我的话我可不可以搬到你家和你一起住。”
　　“当然可以啦笑吟，不过我看你爸爸妈妈不会离婚的。”易笑吟看着齐岩的脸，觉得他好像真的特别相信自己刚刚说出口的话，于是她心里突然变舒服了一点。
　　“我们来一起打游戏吧！”齐岩突然跳起来拖出游戏机连在电视上，“你想玩魂斗罗还是冒险岛？”
　　“我想玩冒险岛，哥哥你可不可以帮我过在海里的那一关？他的命太少了，总是在关键的时候死掉然后从头再来，我每次都死在海里，从来没见过海之后的关卡是什么样的。”
　　“当然可以，来，你先玩着，哥哥去一下洗手间。”
　　齐岩却悄悄走到了林玢的卧室门口——林戎和林玢的说话声断断续续地传出来，齐岩把耳朵贴到门上。
　　“姐你不知道，我不是不体谅他，我知道出去应酬难免喝酒，可是他明明知道自己胃不好还每天都醉醺醺地回家，每天！我从来没见过有哪个生意场上的人需要每天都酒色过度。”这是林戎的声音，尖锐又有点发抖，和平时一点都不一样。
　　“那你预备怎么办？”静了几秒钟，林玢的声音传出来。
　　“我想离婚。”
　　“林戎啊，我劝你还是再想想。一个方面我觉得易天远对你还是有感情的，再一个，你们还有笑吟。喝酒的事情我可以跟他好好说说，你刚才提的另外的事情我看都是捕风捉影，易天远这个人应该不会那样。”
　　齐岩听到林戎的手机铃声响了，谈话中断，他赶紧回到自己的房间。
　　易笑吟正玩得起劲，屏幕上只穿一条短裤的高桥先生已经获得了火弹，不断击碎拦在路上的石头。齐岩等她打到海里那一关，然后接过来帮她通过。
　　林玢和林戎突然走了进来，易笑吟和齐岩都回头。
　　“笑笑，妈妈有点急事要走，你最近就住在大姨家和齐岩哥哥玩好不好？”齐岩注意到林戎的脸色发白。
　　“好的，妈妈。”易笑吟点点头，“你要去哪里？”
　　林玢过来摸了摸易笑吟的头，“笑笑最乖了，爸爸今天突然身体不舒服，妈妈陪着去趟医院。”
　　易笑吟点点头，然后林戎和林玢一起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