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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叶诵君,我开玩笑的。 ...

  •   自怀柒一万三千岁时父君与母上羽化后,她便再没出过东荒。身边只留了个近侍,榆古。他是合圩宫门前榆树坐化成的地仙,论年纪该是比怀柒老上许多的,但偏生了一张人畜无害的俊脸。
      听榆古说,父君母上羽化以后,她兀自发了个疯,放了把无名业火将合圩宫烧了个干干净净。
      怀柒想了想确实是不记得此事,只是醒来后合圩宫内外确实是只剩下了几根焦草。略使仙术将剩下的几株焦草废除,这合圩宫内外就变得光秃秃的了。
      怀柒倚在榻上,手上托了个话本子正看的起劲。恰逢三下敲门声响起,一道温润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君上,西海送来名帖,后日容广水君摆满月宴。已经派人讲过多次,请君上一定要去。”
      瑶光神君嫁予容广水君不到四年就生了个大胖小子。容广水君自是得意非凡,请柬撒遍了天上地下。连避世万年的怀柒都收到一份。
      不等怀柒回答,门便应声而开。榆古一身蓝袍英挺,面色温沉。
      见他进来,怀柒不满道:“榆古,本君还未叫你进来你为何独自进来了!这样岂不是有损你的节操!我不是时常教导你做仙要有节操吗?下次切莫这样了,亏得你气运好遇见我这般深明大义的君上!”
      四海八荒皆以为照着云芝的性子,生出的姑娘也定是温柔似水的。可怀柒偏偏承了她父君的性子。上树捉鸟下河打鱼这样的事没少干,插科打诨,打架斗殴也样样不少。有一回她趁着夫子午睡的工夫,将夫子的上古史换成了人界的春宫图。偏夫子也是个睁眼瞎,当真拿着春宫图给东荒子弟上了一天的上古史,因为这事,怀柒吃了她父君好一顿皮鞭子。
      榆古骇首瞥见怀柒枕下的书《皇帝哥哥你真讨厌》这本书讲述的是兄弟间那种不言而喻的禁忌之恋。
      毁三观!何其的毁三观!
      她咂了口桌上的凉茶,喝了一口才想起好像是隔夜茶:“榆古,这茶是不是昨儿泡的?”
      他看了看桌上的水晶茶壶,像是认真的想了想,道:“不是,我记得是上月京栎元君来时泡的。”
      她已经咽下去了,那无所谓了:“哦,那你先出去吧!就在外面站着罢。”
      遂榆古只好黑着脸老实守在门外,等她将近来收集来的各种有伤风化,口味各异的话本子收起来捏决拢进袖中。
      大大地敞开了了房门,怀柒抚平了衣褶,将走出去又退回两步。侧身朝寝内的鱼缸努了努嘴,与榆古道:“昨儿夜里,我有些饿了,又觉得叫你起来为我做点吃食委实是不妥,恰巧想起后山还有一坛子蝴蝶引,就带了这尾鲤去后山烤了吃了。”
      榆古愣了一愣,伸着脖子往里一看,鱼缸里果然只剩几片鱼鳞浮着。板着一张锅底脸问怀柒:“君上近来夜里可是怪容易饿呢?”
      她义正言辞道:“我方才两万三千岁,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自是更容易饿些。”
      榆古只觉得眼皮都开始抽筋了,其他仙家两万三千岁时孩子都会打架了。天上的宁画君也不是两万来岁就袭了她父君的帝君之位。如今更是收了凤族的聘礼想必要不了多长时间就要结礼了。
      待一切收拾妥贴后,怀柒又顺手从台上拿了个南瓜大的揽月珠,这才与榆古晃晃悠悠的出了东荒。
      看着榆古面色不愉,她琢磨着还是要慎言,出了东荒便捏了个决按上云头,直奔西海。与榆古道:“我方才想起我避世万年,合圩宫也是万年没有花草了,如今好容易出来一趟,我觉得西海同骨山那的百里杏林甚好,既是明日开宴。现下倒不如去同骨山寻些杏树带回东荒,少时我便记得那儿的杏子是四海八荒中最清甜的。如今便是想再去尝尝鲜。”
      怀柒随意的坐在云头,又从袖里掏出个话本子翻开来看。榆古一看那书的名字,面皮就绷了起来:“君上看的是何书?”
      她舔了舔手指翻书页,随口应道:“你猜。”
      “总不会是洪荒史。”榆古冷笑一声念了一句那书名“‘皇叔,放过侄儿’,若为外人瞧见,知晓君上避世万年看的竟是如此伤风败俗之书,君上的颜面该往哪放?君上还是莫要再看这类书的好。”
      早前怀柒不是没向她父君抱怨过,这榆古实则是个不会说话又傲娇的仙。偏生怀柒在他面前耍不起一点君上威风。好像榆古是君上怀柒才是下臣一样。
      听得榆古冷笑一声,怀柒惆怅的合了话本子,又惆怅的叹了口气:“榆古你心思越发刁钻了。”
      榆古将祥云催快了些,面不改色道:“对不起,是臣下见识浅薄了。”
      怀柒打了一个哈欠,宽慰似得拍了拍榆古的肩,语重心长道:“见识这种东西也不是一两日就能积累出的,以往就是你避世太久,你放心,如今我已出了东荒,定是要带你见些大场面长长见识的。只要你还有学习与进步的空间。”
      榆古瞥了她一眼:“君上说的极是。”
      怀柒将手里的书就手递给榆古:“借你借鉴借鉴。”
      “多谢君上”榆古毫不矫情的接了怀柒的书,随意翻了翻:“收了吧”
      怀柒冲他挑挑眉:“没事儿,反正我已看完了。话本子就是话本子,凡是过程艰辛的,总要有个好些的结局。不信你翻到最后一页。”
      榆古果真翻到最后一页,她啧啧叹道:“你瞅瞅,这干柴烈火的。”
      话本子的结尾,讲的是两个衣衫半褪的男子,正以各种高难度动作演绎他们有如烈火的基情。
      怀柒凑到榆古的面前:“榆古,你有没有激情澎湃的感觉?”
      榆古冷冷的看了怀柒一眼:“殿下还是莫要再看这不堪入目的东西。”
      怀柒看榆古面皮子黑的跟老君那儿烧火的似得,只觉无趣。便噤声不再言语。
      西海尽头有一仙山,而仙山的主人正是叶诵。一只老得连自己也不记得确切年龄的鲲鹏。
      叶诵本是昆仑圣母的坐骑,圣母升为上神时嫁予了初代天君,但叶诵对主人暗生情愫,又妄图带圣母隐去三千凡世,被初代天君季华知晓,念在叶诵是开天辟地来头一只鲲鹏鸟便只是寻了个由头将叶诵贬在同骨山。
      怀柒出生时,昆仑圣母已羽化六万年有余了。
      怀柒想,这叶诵大约也是不喜天家人的,但却唯独对她父君不同。
      少时她父君带她去看叶诵。
      他只挑了挑眉,捏着怀柒的脸抿着嘴朝她父君笑着说:“这是你家娘子新近给你添的丫头,小模样倒是长得不错。”
      彼时的怀柒年少不经世事,还真有些像个被姑娘调戏了的毛头小子:“姑娘摸了在下的脸,他日在下必定登门提亲!”怀毅一拳捶在她的脑袋上。
      叶诵喜穿素白的衣裳,还以一张一枝梨花压海棠的容貌迷惑了怀柒。她自以为叶诵是位标志的女仙。
      按辈分算,怀柒是应是东荒的二代帝姬,理应叫叶诵一声‘伯父’,可偏生叶诵是个不服老的,硬是梗着脖子让怀柒唤他‘叶诵’,仿若怀柒要是把他叫老了,他就会记恨怀柒万万年似的。遂她只好胆战心惊的与她父君同唤他一声‘叶诵君’。
      后来出了岐云山那档子事后,怀柒总是觉得叶诵对她父君有个什么不正当的想法,否则怎么肯与她父君交好呢。久已久之,怀柒也不愿父君与叶诵独自在一起了。
      百里的杏子正是成熟的时候,远远的就瞧见金黄的杏子垂在枝头上:“榆古,我觉得你还是去容广水君那安顿一下,我万年不出东荒,想必容广该将我的厢房给撤了去。”
      榆古只觉嘴角有些抽筋,怀柒是现下东荒的帝姬,还是龙君的外孙女,容广纵有刀架在脖子上也该是万不敢撤了她的厢房的。榆古看了一眼杏林子,道了句君上保重。按上云头便走了。
      怀柒驾轻就熟的走到杏林深处时,叶诵正躺在空地上午休,旁边散了一地的杏子。
      领口开的有些大,露出精致的锁骨。她咽了口口水,弯腰拾了颗杏子尝了尝,是怪清甜的。
      捏决变出个乾清壶,将散在地上的杏子拾进壶里。这乾清壶是怀柒父君留给她的法器,将杏子放进壶里,不消半个时辰就能喝道蝴蝶引了。
      蝴蝶引,顾名思义,香飘十里,引得蝴蝶都来偷酒喝。
      怀柒一转身,叶诵笑意盈盈的冲她招手:“哟,这不是怀毅家的丫头吗?是来提亲的吗?万年不见,倒是出落得越发标致了,过来”叶诵随手拈了个杏子,拍拍身旁的空地“倒是有万年不见你了,莫不是在东荒受了什么委屈,跑这蹲着哭了?”
      怀柒从善如流的坐过去,叶诵就着她的袖子擦了把嘴。
      怀柒思索着要如何才能顺利的讨到杏子树,就听叶诵噗嗤笑道:“你万年不出东荒,这趟出来倒是甚好,你莫不是已有两万三千岁了。”
      怀柒愣了半晌,愣是没弄清楚叶诵这话是个什么缘由,只陪笑道:“是啊,如今过了佛花节,我就两万三千岁了。”
      叶诵笑的更深:“前些日子我与东华一起下棋,只觉你已两万来岁,莫不是该找个师傅教你本事了,你虽是东荒的帝姬,但你父君与母上已羽化,遇见个事儿龙君纵使想帮你,怕是也鞭长莫及。还是找个师傅教你些本事的好。以后要嫁人,照着你的性子,定要被赶回东荒,倒不如多修行些仙术,先将夫家全族上下打一顿,这样回东荒时也能体面些。”
      怀柒琢磨着叶诵应是不会无缘由的提起拜师之事与她添堵。应是抛砖引玉,打算讲出更有猛料的下文。
      叶诵兀自拆了怀柒刚做的蝴蝶引嗅了嗅,不出一会儿果然引得漫天蝴蝶前来品酒。他喝了口蝴蝶引:“若是没什么差错,后日青墨帝君与南极紫薇大帝也会去,你好好备着,不过我记得青墨是向来不收女弟子的,估摸着可能你是要去紫薇大帝那。”
      这下怀柒倒是真真笑不出来了。
      叶诵唇角的笑纹裂得益发深:“紫微大帝行的是布季之术,我听你父君提过,你对这四季之术到有些天赋,依我瞧着,你莫不如拜在紫微大帝的门下,我年轻时与他也有些交情。去他那里,约摸着你也能好过些。”
      怀柒瞪了他一眼,低头咬了口杏子:“布季之术,我本也是不喜的,若不是父君拿着鞭子在旁边抽我。想来我的法术也不会比在你山上修炼的那只白鸡精进多少的。”怀柒笑了一下“呵,莫不是你退隐三界太久,没听过我干过的混账事儿,我少时便是出了名的难管教。”
      叶诵看了怀柒一会儿,噗嗤一下笑出声来:“是指你烧了天上的冰花宫的事吗?”他摸了摸下巴:“我倒是觉得你干得漂亮!”
      怀柒撇嘴,万年前她确实是烧过天帝的冰花宫,彼时她听说冰花宫里有一仙果,乃是四海八荒最美味的果子。夜里便悄悄提了盏琉璃灯去寻,哪知正撞着二皇子铳奕与人正欢好,手一抖琉璃盏正落在帷幔上,急忙念了个决回了东荒,而后还听冰花宫的仙侍议论说二皇子不能人道了。该不是被她那日吓得。再碰见铳奕皇子时,她思量着该是要躲远些的。
      叶诵将酒递给她:“我委实觉得你生的晚了些,若是能在洪荒时代,大约你也是能派上些用场的,听说你还打过天君的金龙,打的还是门面。”
      接着又与怀柒聊些别的,从四海八荒沧海桑田的几经变化,到哪的海子里因谁看谁不顺眼又闹了些战事,再到哪个仙君看上了凡人宁愿剃了仙骨也要与那凡人在一起。叶诵这里总是有无穷的八卦,怀柒皆一一受教。他将四海八荒的八卦一股脑儿全灌给她听。
      原先怀柒还记着要与他讨几棵杏树,带回东荒,却不想三两下就被他绕晕,将正事儿忘了个干净。
      待夜幕降临时,叶诵约是酒喝多了,靠在怀柒肩上睡着时还在不停的呓语。
      同骨山的节气与其他地方不同,白日里是夏天,夜晚就是冬天。约摸着是因为半面临南海,半面挨着南极极寒之地吧。
      怀柒抬头看了看天气,估摸着再过一会子可能要下雪,便施法结了个障子护住叶诵,她自己提了揽月珠去寻叶诵的竹屋。叶诵上心,竹屋里倒是比竹屋外干净,床铺被褥都有,怪合我的心意。
      金鸡鸣三遍,怀柒便悠悠转醒。一睁眼就见叶诵正坐在床边似笑非笑的盯着她。怀柒被他看的皮肉一紧:父君想揍我时也是这个表情。
      怀柒忽想起昨儿夜里似乎她把叶诵丢在外边过了一夜,他莫不是来算账的吧,早前听父君说,这叶诵委实是个心眼小的,谁得罪他一下,他能记谁万万年。
      怀柒垂眉换上一副自认为最明媚的笑容:“叶诵君,你早啊。莫不是昨夜里喝太多酒,今个饿醒了?我最擅长煮解酒汤了,现下就去煮给你尝尝啊。”她趿了鞋就向外跑,却不想没走两步就被叶诵使个法术定住。
      叶诵转身来拍怀柒的头:“我觉得你还是去东华那修习仙术吧!”我想起小白被东华神尊亲自教导的模样,不禁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怀柒朝他笑的愈发明媚:“不,不用了,我觉得紫微大帝那甚好,甚好。”
      他挑眉,解了怀柒的束身咒:“前日我钓了几尾鱼放在出门左拐的第一棵杏树下。还有,你笑的真丑!”
      怀柒深觉叶诵也是个拿面子高手,能把使唤人说的如此清丽脱俗,上穷碧落下至黄泉莫不是该只有叶诵一个了吧。面儿上她仍是应着:“叶诵君,您想吃清蒸的,还是红烧的”
      叶诵笑眯了眼:“样样都来一遭吧,听你父君说,你虽难教了些,但好在爱吃,也算是你为数不多优点之一了。”
      怀柒将鱼端上桌时,叶诵正托腮靠在石椅的扶臂上,手里把玩着怀柒昨儿夜就手放在桌上的揽月珠。揽月珠发着莹莹的白光,像是一轮满月。也不知叶诵怎会生的那样好看的一双手。骨节分明,纤细修长。约摸着常弹琴,指尖处有一些薄薄的茧子。
      他拈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肉塞进嘴里细嚼慢咽。怀柒想,到底是上古的神诋,吃饭也是带着优雅气质的。怀柒想起还熬了碗醒酒汤,估摸着也该好了,便回膳房端去了。
      不过几步路的脚程,桌上摆的两尾鱼,怀柒回来时,竟一条不剩了。只见叶诵从善如流的从怀柒手上接过醒酒汤,咕嘟咕嘟两下子汤碗就见了底。
      他将汤碗又递回怀柒手里:“小七,今日的饭菜委实不错,只是下次莫要再放太多的盐,我喜清淡些的。”像是想起什么又对她嘱咐:“我听东荒的地仙说,合圩宫已万年没有花草了,前些日子我从东华那里讨了些知世花的花种,给你种着先吧!”他往怀柒怀里塞了包种子。
      怀柒苦着脸,不想要也不敢说,终在她收拾好碗筷,将将离开同骨山时对正翻土的叶诵道:“叶诵君,我来同骨山,其实是想从你这讨些杏子树带回东荒,好在杏子熟时酿些蝴蝶引,来给你尝尝的。”
      叶诵放下了锄头,看着她的眼神委实有些冷淡深沉,怀柒被他看的悚然,有些不安的开口:“叶诵君,我方才是与你开个玩笑,其实是觉我们临别的话题有些尴尬。”还不等叶诵回答,她便按上云头直奔西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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