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君人》邢忆芜

69、7.怀殇罪土

　　怀殇唯一的商道上，戴血色斗篷携青锋长剑的人孤身立在斜阳之下。
　　斜阳血红，人影漆黑，刀锋幽青。
　　怀殇的商人队伍从道路另一头远远过来，打头的那个看到了人，一抽马鞭策马奔来，扬起一地尘土。
　　“喂，你是何……”
　　“刷！”长剑出鞘，不由分说就把人劈成了两半。
　　怀殇是块罪恶之土，天理崩坏，只有杀戮才是唯一的真理。既然如此，那么她就用最大的暴力去抵制怀殇的暴力好了。
　　空旷的平野之内，冷面的女子甩下斗篷，血一样地在怀殇特有的大风中飞上天空。女子高声道：“从今天开始，你们，由我掌管！”
　　一队车马寂静无声，面面相觑。片刻之后，刀锋破空之声纷纷拉响，马蹄声蹋破寂静。
　　叶焚琴冷笑，收起手中长剑，改为一柄二十三斤重刀，这样的刀，一般女子连举起都吃力，可对于叶焚琴来说，确是制造血腥的好工具。她学的是诗柳斋的兰诗柳剑，青牙剑也是把修长优雅的刀，她的武功还不够残忍，不能只凭气势压制这些恶徒。她想要的是控制这队商人，却不是杀人，那么一件气势非凡的武器就至关重要。
　　呵，制造更可怕的杀人场景是为了减少杀人，这世道真是……
　　天理崩坏！

　　傍晚，叶焚琴默默坐在篝火旁擦拭手中的剑。怀殇不愧是怀殇，今天早上才被自己偷袭过，晚上就服服帖帖把自己当头看。车队里的趟子手已经一脸信服地为她忙前忙后了。
　　这就是怀殇吗，不把杀人当回事的怀殇。她倒是第一次杀人这么没有负罪感。
　　“头儿，前两天咱截获了一队人肉贩子，里面买的奴隶是唱戏的，个个都是绝色。不如让他们出来给咱们唱唱戏？”
　　叶焚琴淡淡回答：“怀殇人的戏吗？你们习惯了的话，就唱吧。”
　　趟子手笑笑：“不算习惯这么简单，是信仰，不过既然头准了，那我就下去吩咐了，谢谢头！”
　　叶焚琴叹气：这伙人未免太开心了点，倒是她这个杀人的心事重重。
　　舞台很快搭起来了，后面拉起了白色的帘子，打扮好的戏子们从帘子后面一个个走到台上去。趟子手没有说错，个个都是绝色，怀殇人浅色的眼睛让他们看上去像仙人。只是他们美丽的脸上全都描了花纹，叶焚琴看了半晌，脸色越来越沉：“秦樗，过来，这演的是什么？”
　　趟子手挺开心地跑过来了：“怀殇是信巫术的呀，他们一个个都是假扮成神灵与老天对话的呀。看那个，就是那个双耳上戴着蛇形耳环的，是雨师妾，她是雨师的妾室，她载歌载舞呼唤雨师前来见自己，这样就能为百姓带来雨水了。”
　　“雨，师，妾。”叶焚琴喃喃。
　　“是啊，怎么了？”趟子手有点发怵。
　　“没什么，继续演吧，我想去后台看看这些戏子。”
　　“不继续看了吗？还有金盘送枯兰的故事呢！”
　　“哦？金盘送枯兰？”叶焚琴回头，“说来听听。”
　　“是啊，这是我最喜欢的一段戏了。讲的是怀殇古时候一场大战。战争到了最后两方都死伤无数。怀殇最后的公主将栽在圣泉前的兰枝折下，赠给了怀殇战士的首领，意为赠世上沦亡之人。因为她知道那位将军这一去不会回来了，他是必死的，却是永远的英雄。直到今天，怀殇依旧有赠人枯兰的习惯，我们只把枯兰送给英雄，送给死生不知之人，送给深爱之人。”
　　叶焚琴垂眸，定定看着路边摇曳生姿的兰花：“ 秦樗，你送过人枯兰吗？”
　　趟子手摇头：“不过我祖父有过，他送了那个人兰花，三天后那个人就死了。”
　　“知道自己深爱的人即将死去，却要送给他鲜花那样美丽的东西，不觉得可笑吗？”叶焚琴折下那一朵兰花，捏在指间。
　　趟子手正了神色：“几代人得来的经验，不和东陆人谈生死。”
　　“看不起东陆人？觉得他们是懦夫，见不得鲜血？”
　　秦樗摊摊手：“这倒不是，东陆人嫌我们杀人呢不眨眼，觉得我们是十恶不赦的畜生，其实我们也奇怪他们为什么把死不死的看那么重，生生死死不是很正常的事吗，哪有活着就高兴，死了就要哭的道理，头儿你虽然更像我们怀殇人一点，可还是看不开。我知道您在为了早上杀我们的人，晚上我们就这样亲近你了的事奇怪。可对我们来说就是在正常不过的事情，我跟你们讲不清楚这些生生死死的道理，你们说的我也真的不懂，所以头儿，这些事情还不要谈了吧。”
　　“说的有道理。”叶焚琴浅浅一笑，“还是听你的，去听听你们怀殇的歌吧，我也挺想知道，你们怀殇的歌舞是怎样的。”
　　“为卿……涉水……为……”
　　叶焚琴恍惚听到歌声：“这也是你们怀殇的歌？”
　　“调子确实是怀殇的风格，不过我没听过，新来的那个吹笛子的乐师很喜欢这首歌，天天唱，现在整个巫乐班子都会唱了。”
　　“是吗，那我倒要仔细听听了。”叶焚琴笑得淡然，手指像弹琴一样抚过青牙剑，冷冷笑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