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君人》邢忆芜

67、5.倾墨月

　　雨师妾在苦苦呼唤自己的丈夫，雨师自然不会不闻不问。戴着雨师面具的撑伞人像是亡灵一样降落在了雨师妾的身边。
　　黑衣白伞的女子目光冷绝，在她到来的一瞬间时间就停止了，叶焚琴停止了动作，视线忍不住地移到这个风华绝代的女子身上。女子闭上了眼睛，不言不语。雨水打在她的伞上淅淅沥沥，好像在唱着一首招魂曲。
　　然后她骤然睁开眼睛。顺着伞滑下的雨水像银针一样飞出去了，不带半点声息。叶焚琴看着停在自己眼前的一枚针状雨水，呼吸终究漏掉了一拍。雨师的敌意自然不会针对保护了自己爱妾的剑客。雨水重新柔软下来，变成了一滴再普通不过的无根水，打湿了叶焚琴的睫毛。乍一看上去，倒像是叶焚琴流泪了似的。
　　叶焚琴看看四周，黑衣的杀手们一色倒在地上，像雨水一样正迅速融化。
　　好安静，好可怕的杀人手法。
　　雨师妾看到她的主人来了，立刻整顿衣裳，重新侍奉在她的身边。
　　女子扮演完了雨师，也就把面具摘下，幽冷目光扫了叶焚琴一眼，杀意森然。
　　雨师妾回忆，拖出金盘，金盘上有败兰一支：“赠与远行西泠之人唯有败兰一支。西泠主人的规矩。”
　　西泠吗？话说自己还真的不知道西泠到底是个什么地方呢。叶焚琴问：“西泠除此之外有何规矩？”
　　“能进西泠者只有死者。”雨师妾浅浅一笑，“妾正是已死之人。”
　　叶焚琴瞳孔缩紧：“叶苏洲！”
　　“这正是妾生前的名字，只可惜从前的事情已经忘了，妾如今也只不过是魂魄一缕，雨天为雨师妾，晴天为山鬼。”雨师妾笑得温存，像极了叶苏洲替叶焚琴梳头发时的样子。
　　叶焚琴咬紧嘴唇，早就应该习惯了啊，姐姐已经死了，最难过的那段时间也已经过去了，现在还哭什么呢，又不是活过来又死去了，事实从来没变过。所以，不要哭啊，可为什么，还是这么……难过……
　　“那么……”叶焚琴忽然想起了什么，“小倾呢？西泠也有一个叫小倾的亡灵吗？”
　　雨师妾摇头：“未曾听说过。”
　　黑衣女人的声音如冰谷空回风，雪屑似的飞进叶焚琴的耳朵：“倾墨月，西泠未亡人。”

作者有话说

　　“败兰一支赠离人”灵感来自于李贺《金铜仙人辞汉歌》
魏明帝青龙元年八月，诏宫官牵车西取汉孝武捧露盘仙人，欲立致前殿。宫官既拆盘，仙人临载，乃潸然泪下。唐诸王孙李长吉遂作《金铜仙人辞汉歌》。
茂陵刘郎秋风客，夜闻马嘶晓无迹。
画栏桂树悬秋香，三十六宫土花碧。
魏官牵车指千里，东关酸风射眸子。
空将汉月出宫门，忆君清泪如铅水。
衰兰送客咸阳道，天若有情天亦老。
携盘独出月荒凉，渭城已远波声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