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4.雨师妾 ...
-
“阿焚，阿焚，醒醒……”
“姐姐？”
“阿焚，你又睡了多长时间？”
“不知道，感觉一整天都困着，总是睡个没完没了，姐姐，我是生病了吗？”
“没有，不是病……阿焚，这是主人的术，你还记得吗？兰诗柳剑的意义是双生子啊，到了一定的时候两个人中就只能剩下一个，两个人的力量也全都被一个人所有。阿焚，我们的时间到了，我们中一定要有一个去死了，不然你会一直睡死下去，我也会再没有合上眼睛的能力的。”
“双生子……姐姐，你在说什么，你要我们互相残杀吗！”
“不，不会，阿焚，只要我活着一天，我就一天不会伤害你。所以，阿焚，杀死我吧，然后你好好活下去。”
“不要，我为什么要杀掉我的亲姐姐？”
“阿焚，听话，举起你的剑，刺向我，然后你就可以摆脱枷锁，快乐生活了。”
“那为什么不是我去死？姐姐，一直以来不是我才是没用的那一个吗，为什么不让我牺牲？”
“因为我是姐姐！”
“这不是理由，我们就不能想出什么办法改变命运吗！你能好好的，我也好好的，我们一起把命运这东西踏在脚下啊！”
“够了！阿焚，你还不明白吗，我已经不想活了……我已经不想再以这个丑恶的面貌活在世界上了！我每日每夜都能听到鬼在叫我的名字！他们一个个……一个个……都是我曾经杀死的人。他们在召唤我下地狱！我没有第二条路了，我没有资格也不想活着了，所以阿焚杀掉我啊，请解脱我啊！”
“不要，不要！姐姐你要好好的，我们都要好好的……”
“不能了，不可能了，从我们选择为父亲报仇而投身饿鬼道的时候一切就都已经结束了。我们，不会再拥有未来了，死亡，是我最好的归宿。阿焚，还不动手吗？还不好好帮帮你可怜的姐姐吗？”
“不，我不要杀你。”
“那，那，我就只好……先杀掉你了啊！”
“不要！！！”
“呲！”
……
“滴答。”
“滴答。”
……
“阿……焚，你看，你出剑的样子多美……我就，就知道你有一颗杀戮的心，就算嘴上说着不要，手上却，却比谁都诚实，下意识地就做出了内心的选择啊……阿焚，你看，我，我是一心向死的人，你却想活着。我们，多适合做对互相残杀的双生子啊……”
“不姐姐，姐姐，不要死，不要死！”
“真是，傻孩子……死亡有什么可怕的呢……在黄泉也会有很幸福的日子啊……阿焚，我从来都不想反抗命运啊……我不是你，我真的没有那个勇气………我只想和命运和谐相处罢了……”
“姐……”
“不要说话，你听到歌声了吗，多温柔……”
……
“若有人兮山之阿，被薜荔兮带女萝。
既含睇兮又宜笑，子慕予兮善窈窕。
乘赤豹兮从文狸，辛夷车兮结桂旗。
被石兰兮带杜衡，折芳馨兮遗所思。
余处幽篁兮终不见天，路险难兮独后来。
表独立兮山之上，云容容兮而在下。
杳冥冥兮羌昼晦，东风飘兮神灵雨。
留灵修兮澹忘归，岁既晏兮孰华予！
采三秀兮于山间，石磊磊兮葛蔓蔓。
怨公子兮怅忘归，君思我兮不得闲。
山中人兮芳杜若，饮石泉兮荫松柏。
君思我兮然疑作，雷填填兮雨冥冥，猿啾啾兮狖夜鸣。
风飒飒兮木萧萧，思公子兮徒离忧。”
“青牙，青牙？”
叶焚琴缓缓抬起沉重的眼皮，看着眼前熟悉的面孔，分不清是还在梦里还是真实。
“姐……山鬼。”
“不。”女子笑了笑。
叶焚琴的心里一阵狂跳。
“妾是雨师妾。”
叶焚琴的心再次被冰住了，低头轻轻道：“哦。”
“拥有青牙之剑的你，怎么会被这几个小小的杀手为难得如此狼狈呢？”雨师妾一提醒，叶焚琴在感觉到身体上的疼痛，全身上下受了不同程度的伤，最重的是在小腿上，让她几乎不能走路。她想起来了，她在洛城的郊外受了追杀，应该是……金衣门发起的江湖追杀令吧……呵，诗柳斋的人，人人得而诛之。只是没有想到会在这个时候遇上，精神恍惚之下居然受到了重伤。
“为什么帮我？”叶焚琴问。当她看清雨师妾的眼睛的时候，她已经确定了这个人并非她的姐姐。她的姐姐和她一样是深黑色的眼睛。可这个人的眼睛是红色的，血一样的颜色。叶苏洲是这世界上最温柔的人，温柔的人不该有这么刺眼的眸光。
雨师妾，或者山鬼说道：“是主人的命令，她说你是执有青牙剑的人，那么诗柳斋主人应该不希望你受到伤害。我的主人和你的主人之间应该有什么情分吧，所以才帮你。”
“可他……确实已经死了啊……我的剑确实刺穿他的心脏了。”叶焚琴抚摸腰间的青牙剑。她依旧很清楚地记得那时候主人面具上诡异的笑容，并且永远不能忘记。
“哦，妾记得诗柳斋主人是一直带着屈子面具的吧，你确定你杀死的一定是他？”雨师妾问。
叶焚琴一惊，那张惨白的屈子面具骤然间回到自己的眼前，血红的嘴一吞一吐：“青牙，你会后悔，可是我不怪你。”
后悔……
她曾后悔过吗，如果再给她一次机会，她还是会杀掉他的啊。姐姐说得半点没错，她身体里有一颗杀戮的心。这关乎天性，不可改变。
“脸色好差。”雨师妾说，“要好好休息啊。不过受伤也没有办法。主人让我带一句话给你——不要去西泠。”
“那是埋骨之地……不得不去的。”叶焚琴固执地摇摇头。她相信她的剑，斋主死了就是死了，不会再回来。姐姐也已经死了，叶苏洲是叶苏洲，雨师妾是雨师妾，她们不一样。她还是要去西泠，埋葬自己也埋葬自己的回忆。
天上依旧下着细细的雨，像血水一样淋湿叶焚琴的长发。叶焚琴伸出手接住几滴，好像能接住什么珍宝似的小心拘在掌心，细细地去瞧。她小时候住在江南，江南就总下着这样的雨，想起来还让人有些怀念。
雨里树木叶子的摩挲声忽然重了些，雨师妾秀眉敛了敛：“有敌人来了，青牙，你还能拔剑吗？”
“我是青牙的执剑之人，本来就是为了斩杀而存在的。”叶焚琴拔出青牙剑，剑锋幽绿，有如猛虎之牙。她绝不娇弱，猛虎便是猛虎，也绝不委曲求全地用豹子毒蛇一类的词句装饰自己的剑。她只要做王者就够了。况且这次，猛虎之牙所守护的，终于是自己的重要之人！
黑衣的杀手们从四面八方冲出来，好像一条条饿狼。叶焚琴根本不屑于使用什么高超的剑术，直接狠劈，快刺，生截。屠狼不需要剑法，只要速度和力量就够了。杀掉他们！杀掉他们！鲜血！死亡！还需要什么更多的吗？！剑的使命仅此而已。
雨师妾看着叶焚琴，被她凶悍的屠杀方式吃了一惊。女孩子，这样强悍确实让人心生畏惧啊。她默默后退几步，对于她雨师妾来说，其实，只要载歌载舞呼唤雨师就好了啊。
雨师妾展开袖子，在雨中跳起舞唱起歌来：
“表独立兮山之上，云容容兮而在下。
杳冥冥兮羌昼晦，东风飘兮神灵雨。
留灵修兮澹忘归，岁既晏兮孰华予！
采三秀兮于山间，石磊磊兮葛蔓蔓。
怨公子兮怅忘归，君思我兮不得闲。
山中人兮芳杜若，饮石泉兮荫松柏。
君思我兮然疑作，雷填填兮雨冥冥，猿啾啾兮狖夜鸣。
风飒飒兮木萧萧，思公子兮徒离忧。”
作者有话说
第66章 4.雨师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