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责怪 ...
-
孔寇氏听见这么多句没用了本来就十分愤怒难过的,此时听了这么一句换骨像是看到了希望:“那就换骨!”
那大夫一怔,换骨?他就是说说而已,再说这儿也没有神医。他避开孔寇氏期待的眼神:“这……这也没神医,我们也没那换骨的本事。”
“庸医!”她怒斥一声,眼神狠戾的扫过他们,像是她儿子的腿是被他们打得一般。
“娘,您就别嚷了,先让他们弄些止疼的药,我快痛死了!”孔益年头上的汗被小丫鬟擦干净了,不过一会又疼得溢出了满脸的汗。
“对对对,快弄药来,不会换骨总会开止痛药吧!”
大夫开了药方,小厮跟着去领了药,小丫鬟急急熬了药,又过去了两刻钟了。
这两刻钟的时间冯氏已经问清楚了事情的缘由,噘眉问道:“怎的跑去普山了,还就只带了一个小厮。”
小厮一抖:“小的也是跟着少爷……”
“少爷要上山你也不拦着,要你何用!”孔寇氏突然来了这么一句,可惜手里只有药碗,否则真的要砸在那小厮的脸上。
小厮偷偷瞄了一眼躺在床上的孔益年,希望他能为自己说句好话,孔益年却没看他,就这大姑奶奶的手将药全部喝下了。
等孔益年喝了药昏睡之后其他人都纷纷退下了,老夫人也带着孔寇氏回了福安堂。
进了门儿,孔寇氏还是继续哭哭啼啼的:“娘,我要带益年回去,不信找不到好大夫!虽说青岩的几位有名的大夫都瞧过了,可是这到底是小地方。”
老夫人也没搭话,若说青沿是个小地方,那孔家所在的安坪就是小小地方了:“你这般回去也不是个办法,孔家老爷子只会数落你没看好孩子……不然传个信儿到京都给你父亲,京都达官贵族多,想来还是有好的大夫。”
“那娘就快快写了信送去吧!”京都占地也不大,只是寸土寸金,这些人挤破了脑袋也要住进去,若是能请上一两个名医来当然是最好的!
沈嬷嬷替她磨了墨,她亲自提了笔写了书信,然后让人快马加鞭地赶去了京都。
***
普怀庵里,寇言听厉妈妈说着这事儿:“听说表少爷的腿断了,走不了路了!”
“断了?!”寇言惊呼,“可是听错了?”明明不是这个时候,明明不是的。她虽知道孔益年受伤了,可是想着应该不是多么的严重,现在却听闻断了……
“是我家那口子派人传来的,想来不会有错。”
寇言单手扶着眉心,突然恹恹无力的看着厉妈妈:“可还能站起来?那他们可是要回安坪了?”
“没说,应该是不会吧,毕竟伤得这么重,现下也不好走啊。”厉妈妈见她似是头疼,伸手替她揉揉额头,“姑娘想这些作甚,听说前日里他还想拉你的手,又说了些轻薄的言语,那跌进溪里也是遭了报应。”
听谁说,约莫是清惠了吧。
报应?因为想调戏她所以遭了报应?寇言是不信这些的,最多是因为她在别院,孔益年追来才提前把腿摔断了。罢了罢了,断的也不是她的腿,她点点头说着:“我知道的,这种人我也只想远远的避开。”
只是有些事情不是那么容易就避开的。
孔益年行动不便,拉屎拉尿吃饭喝茶都要丫鬟小厮的侍候着。因着伤了腿他脾气更是暴躁了,没日没夜的砸东西,打骂丫鬟小厮的,现在整个寇府的下人都怕到外院去侍候这位表少爷。
表少爷心里也是委屈啊,偶然有一日听见窗外有人嘀咕:“表少爷这是因为四姑娘才伤了腿的。”
“因为四姑娘?可是四姑娘在普怀庵修养啊。”另一个人的声音满是疑惑。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表少爷是为了看四姑娘才去的普山,回来的路上才摔了腿,可不该怪四姑娘么!”
“你这样一说的确是四姑娘的责任了……”
小厮想出去阻止那两个嚼舌根的,却被孔益年阻止了,他握着双拳忍受着腿部的疼痛,这都是四表妹的错,凭什么他现在这么残废狼狈,而她就能在普山逍遥!既然自己不好过,那她就得陪着。
窗外的蟋蟀叫着,孔益年的心里也似猫抓一般,他终于是忍不住大吼一声:“快把我娘叫来!”
“少爷是又疼了?我让他们把药拿进来。”
“那药能有什么用,能让我站起来吗?!快把我娘叫来。”
小厮不敢不从,只得去请了孔寇氏过来,孔寇氏一听是她宝贝儿子急着找她,担心他又痛得厉害,利索的穿上衣裙去了外院,刚一进门就急切问着:“益年你还痛得厉害吗,药喝了吗?”
“娘,你把四妹妹找来,快把她找来!”孔益年不回答他母亲的问题,只嚷着要见寇言。
孔寇氏一愣:“你四妹妹在别院,她来了也不能给你治病啊,你好好修养,等过几日你外祖父派了人回来就好了,那京都的大夫可……”
“我要四妹妹!我要四妹妹!我要四妹妹来侍候我!”
“别瞎说,你四妹妹还是闺中姑娘,怎么能来侍候你呢,你若是要漂亮的姑娘侍候,我明日就去买几个回来。”
孔益年不依,他只要四妹妹,若不是为了去找四妹妹,他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我只要四妹妹,不要别人!”
这件事儿大姑奶奶也做不了住啊,让寇家未出嫁的四姑娘来侍候表少爷,这怎么说得过去,又不是随便哪个小丫鬟的,只是见着儿子这般模样她这个做母亲的到底是心有不忍:“不然让你四妹妹来看看你,别的事情,你现在也别想了。”
什么叫做别想了?这话彻底的激怒了孔益年,他愤怒的掀了被子,将其裹了厚厚布条的右腿暴露出来:“娘您什么意思?以前我有这心思的时候也不见你反对,现在我成了废物就不能有着心思了?!”
“益年别激动别激动,娘这就去和你外祖母商量,一定将你四妹妹带来。”她说着提了被角将孔益年的腿遮好。
孔益年得了保证也不闹了,孔寇氏这才慢慢的出了房门。
这一出来她就焦心了,这可怎么对母亲说?还是这么匆忙的!
她慢吞吞的去了福安堂,此时老夫人已经歇下了,她站在外面左右为难,到底是进去还是不进去,若是明儿益年见不到寇言还不知道怎么闹呢。想着她那倒霉可怜的儿子,她一咬牙,便让人进去通传。
老夫人被人唤醒,以为是有大事儿,穿了衣衫出来就见她大女儿支支吾吾的也不说个话儿。
“有什么事儿,说吧。”
“也没什么事儿,就是……爹爹派的人什么时候能到?”
老夫人一眼瞄过去,知道这半夜里把她叫起来必定不是为了这事儿:“送信到京都至少得三四日,还要找大夫再过来,怎么也得需要十几日的时间。”
“怎么就要等这么久的……”孔寇氏低着头,“益年疼得厉害,刚刚还对我说呢,说是,想让他四妹妹来照顾……”
“胡闹!”老夫人一声呵斥,让原本就安静的寝室更加寂静了。便是她没有说完话,老夫人都知道她那心思。
孔寇氏还想要辩解几句:“娘,我也不想的,益年他闹起来……”
老夫人也发了怒:“益年糊涂,你这个做娘的更糊涂!这次带着益年过来就是打了小四儿那丫头的主意吧?小四儿现在才十三岁,你就想着送到益年的床上?现在又要急着送过去了?你当我们寇家的闺女这么不值当?!”
“娘,我不是这个意思!”孔寇氏见她生了气起身走过去替她拍拍背,“这不是益年腿疼么,我想着他喜欢那小四儿,让小四儿来照顾他那心情也能好些不是?”
老夫人接过沈嬷嬷递给她的茶水:“这事没得商量,寇家的姑娘不做妾。”
“娘,那三妹妹怎么就给人家做了小妾。”孔寇氏扁扁嘴颇不以为然,什么寇家姑娘不做妾,生米煮成熟饭那也后悔不了了。
老夫人的手突然一顿,恼怒的偏头看着身后站着的孔寇氏:“这是你对我说话的态度嘛?出去!”
孔寇氏不服气的出去了,本来就是事实,还不让说出来的。母亲不答应,她自有办法!
第二日孔益年一觉醒来并没有看见他的四妹妹,又是大吵大闹一番,急得他娘连连保证:“今儿夜里娘一定将你四妹妹送过来,一定!”
远在别院的寇言还不知道已经有人打起了她的主意,她让粉桃装好了点心便要到清惠的住所。
清惠见她来了乐呵的一笑:“你两日没来了,贫尼还以为你为了你那表哥伤心流泪呢。”
“又说笑了。”寇言笑着讲手里的点心篮子递给她,“我有事想不过,便来找你了。”
清惠当场就打开了食盒子漫不经心的说着:“万物皆为虚,一切只在你所想罢了。”
“清惠,我资质平平,你可再说得仔细一点?”寇言见她心不在焉的,便知道她是走了神。
“贫尼心中有事,待贫尼做了心中所想之事,再给你解惑吧。”她说着就抱了食盒走到一边的石桌子边坐下来,慢慢的品尝了点心,面上也露出享受的样子,这可比萝卜糕好吃多了。
寇言与她接触这一个多月,深知她志在于此,也不打扰,只静静的等她吃了半盒,又倒了一杯冷茶递了帕子给她。清惠也不客气的接过来,喝了茶擦了嘴把帕子塞到衣袖里:“又多了一条了。”
“你刚刚说什么?”
“我说我有一惑,请师父指点。”
清惠眯眼看着她:“可是因了那日你表哥的事情?”
寇言点点头:“我今日来也与那日的事情有关。”
孔益年出事自然与她无关,只是抵不过一些有心人罢了。
“这世间万事,只看你怎么想了。”
寇言摇头:“若真能随心所欲,我也不会这么苦恼了。”
“事由心起,做你想做的事。”
“我只想避开他们,可是避不了。”
清惠歪头一笑,带了几分俏皮:“那就直接迎击,谁怕谁呢?”说完又摇摇头,“贫尼说错了,万事应以和为贵。”
“以和为贵?”寇家嘴角勾起轻蔑的笑,和她这十三岁的年龄竟没有一丝违和感,“我倒是想,只怕有人不会这么轻易放手了。”
清惠并不知道她家中的事情,想来也是大户人家内里的争斗,闻言也只笑道:“你就没有别的亲戚了?你外祖家呢?”
“到外祖家是避不开的。”她外祖是冯家的偏支,自然不能与冯老夫人娘家的嫡支相提并论,若是这般贸然的找去,只会让他们为难罢了。
“那你姑姑呢,或者你母亲的姐妹呢?”
寇言一震:“我母亲就一个妹妹,只是早年就去世了,在夫家也没有留下一儿半女的。至于我姑姑……罢了。”只怕找过去,会徒增更多的麻烦事儿。
“你也怪可怜的,不如出家当尼姑吧,你看我这样自在多舒服的!”清惠一脸认真的神情看着她,“贫尼是说真的,虽说日子是清苦了一些,好歹没那么多的烦扰事儿啊。”
寇言如何没有想过这事儿,可是她能带着寇丹一起出家吗?既然不能,那她一个人也不能放心的出家,再说也不是每一个尼姑都像清惠这么悠闲的,寇言摇头:“看来你也没办法了。”
“贫尼是没有办法,可是你心中不是早已有数了吗,来问贫尼不过是想再确定一番,只是贫尼也是有数之人,不愿意多搅和。”清惠说完也颇为感叹,自己怎么就这么聪明呢?!
中午用了斋饭寇言就回了院子,只是心中还是不安心,她这大姑姑和表哥可不是这么省油的灯,只怕还得闹,若是闹大了,她那便宜祖母又是否会妥协?
***
到了夜里,窗外一片宁静,寇言翻转难眠,索性打了灯笼去了冯嬷嬷房里。
“嬷嬷,想来大姑姑最是不饶人,也不知这件事情她可会算在我的头上?”
微弱的烛光下,冯嬷嬷看着小小姑娘越来越明艳的脸庞终于是叹了口气:“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说来这事儿本就与姑娘无关,是那表少爷自己倒霉。”
寇言想起早上三伯母让人悄悄递来的信儿,孔益年蛮横,孔寇氏就更蛮横了!若是想做什么事儿,那也是不达目的不罢休。
“三夫人既然递了信儿来,那也是愿意帮你一把了,不然找她帮帮忙?”冯嬷嬷试探的看向寇言。
“她传信不过是举手之劳,万万是不愿意为了我得罪大姑姑的。”
寇言说着小心的看向冯嬷嬷:“嬷嬷,今日我去找了清惠,她说让我出家得了。”
“呸呸呸!”冯嬷嬷瞪她一眼,“清惠也是个不着边的,姑娘莫要听她胡说!”冯嬷嬷是不喜这清惠的,哪有这么贪吃话多懒惰的出家人?!
“是了,是了,若是大姑姑派人来了,我们拿了扫帚将人赶走便是。”
冯嬷嬷扑哧一笑,用手抚着寇言散落而下的青丝,混浊的目光中满是爱怜:“姑娘去冯家吧,对外就说是去探望你外祖父他们。”
“不行,我怎可以给他们添乱?”寇言是拒绝的,前世外祖父为了护她,就被冯氏族长各种压制。现在她怎么可能再去麻烦他们?
“姑娘这话就是伤了老夫人的心了,你去了他们高兴都来不及,怎么可能会嫌弃您乱?”
寇言没再说下去了,让粉桃陪着她回房去。
穿过小廊到了门口,便悉悉索索听见屋里又翻动的声音,粉桃耳朵灵,听见里面的说话声吓得丢掉了手里的灯笼声音颤颤道:“姑娘,里面有人!”
寇言偏头瞪她一眼,她当然知道里面有人了,只是还没听清楚他们说什么就被这丫头一惊一乍的吓住了,寇言利落的拉着粉桃的手就往回来的方向跑去。
里面的两个人也是听见了声音的,本来还疑惑他们将这小屋子都掀翻了也没找到人,原来竟是在外面!他们急匆匆的追出来,一人却不小心绊了一跤,见前面的人已经跑出去了急道:“你倒是等等我啊!”
两人跑两人追,寇言和粉桃也是放开了喉咙呼救:“有贼啊,快起来抓贼!”
庵里的尼姑众多,又一向是修身浅眠的,只这么叫上两句,便都匆匆赶了出来,吓得那两个小贼拔腿就往后门跑了,那些尼姑见贼人跑了也并未追上去,只要没有偷到东西,便放过一马吧。
寇言站在一边,指甲深深地掐进粉桃的肉里,一双美眸在夜色中泛着异样的神色,双唇也微不可见的颤抖着,他们欺人太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