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故人 外边夏风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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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边夏风依然吹着，里边相府，夫人靠在罗汉床上，左手食指轻轻敲打着桌，有些惶恐不安。
“郡主莫要担心小姐，小姐聪慧，况且还有老祖宗在，不会出什么岔子的。”夫人的陪嫁丫鬟伯琴劝道。
“如何能不担心，”晋南长叹一句，鼻尖上甚至出了些细密的汗，“也不知老祖宗这是为什么。”
“想来老祖宗是真的念着小姐，更是思念着郡主您……”伯琴声音渐渐低了下去，索性闭上了嘴不再说话。
“罢了。”晋南闭上眼，尾音沉重而感慨。
这边华丽马车上的少女也正闭目端正坐着，身边两个婢子安静而镇定，心里却也惶恐，只是看着自家小姐这般心平气静，心中忧虑也是少了几分的。
外边声音从喧嚣到寂静，只剩马蹄声和着车轱辘声，奏乐般的驶向前方。和扬撩开车帘飞快恍了一眼，转头轻声对谢静娴说道：“小姐，进宫门了。”
谢静娴轻轻点了点头。
可这处变不惊的面皮下，却汹涌得很。
本是上辈子没有的事，突然发生也是令人心慌，但她总归和谁都没有什么大过节，一入深似海的宫门，到底也没有什么可怕的。
这执念成灰，苦头已尝，她这手，着实不想再搅弄风云。
只是一想再见顾长宇，今年他方才弱冠，心中也是情绪难平。
难为痴字，难为情字。
她怕的，怕自己不能如何。
怕又搅他美人如画。
马车停下的时候，谢静娴意识仍是恍惚的。
和扬伸手扶她下去，外面一群宫人候着，为首的蒋姑姑见谢静娴，忙堆满笑，迎了上去，道：“许久不见小姐，小姐是出落得愈发美丽了，老祖宗和长公主都在慈宁宫等着呢，快些随老奴过去吧。”
谢静娴自然认得这位太皇太后的近侍，自己这是多大阵仗，才劳烦这位姑姑来接。想到那边还在等着，忙应声答道：“姑姑谬赞了，怎劳烦姑姑来接，老祖宗还在等着，姑姑快些领着我去吧。”
蒋姑姑仔细打量了走近的少女，点了点头，领着谢静娴往慈宁宫去了。
一路上谢静娴也想了个明白，入宫小住这件事，或许也有长安怂恿的份吧。想着上一世自己出嫁后长安被关在宫中，再未能见上一面，心中不免疼痛，今生上天恩赐，能够再见，思及于此，谢静娴更是加快了脚步。
远远地看得见慈宁宫的时候，便看见长安在门口来回踱步着，她的丫头翡翠先看着自己走过来，赶忙提醒自家公主，长安这才回头看向远处款款走来的女子，愣了许久才向她奔去。
“静娴，”长安亲昵唤着，“可算是把你给盼来了，这些日子我快无聊死了。”
再见故友，正是豆蔻年华，步子带风，眉梢带笑，从前辛酸苦痛皆若是梦一场。
她鼻子一酸，伸手抱住了顾长安。
“你，怎么了？”长安被她突然地拥抱惊住了。
“许久不见，想你了。”
一旁的蒋姑姑看着笑了起来，道：“公主与静娴小姐感情可真是好啊，前些日子小姐生辰公主才去了呢，才这些日子不见便这般思念。”
谢静娴自觉失态，放开了长安，两人一同挽着手，进了慈宁宫大门。
大殿上香雾缭绕，凤座上的老人左手捻动着佛珠，倒真像一尊菩萨。
“臣女谢静娴参见太皇太后，太皇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她跪下行礼，埋着头等待上面的老人出声。
“你来了。”她的声音威仪苍老，“快些起来吧。”
“谢太皇太后。”她再磕头，一旁和扬和婧扶把她起来。
“哀家是许久没见过你，这模样生的越发像晋南。”老人声音柔和了几分，继而似乎便有些感叹，“一晃你也这么大了。”
“是许久了，臣女上回见着老祖宗还是去年寿宴的时候。”谢静娴声音尊敬里又有着少女独有的细软，太皇笕春鋈恍ψ哦砸慌缘慕霉玫溃骸疤馍粢蚕窠稀！
谢静娴心中却悲哀，太皇太后记忆里的母亲的声音，怕还是少女时铃铛般清脆的声音。
老人看向她的眼神饱含怀念。
“奴婢看着啊，小姐往后定是比郡主更加出彩啊。”
“谁不盼儿女好啊。”老祖宗绽开了笑脸，才突然看着面前的少女还站着，吩咐一旁的丫鬟道，“怎么让姑娘站着，快赐座。”
“是老祖宗没吩咐呀，”一旁姑姑笑着给谢静娴递过茶，“现下倒是心疼了，怪起我们来。”
此番谢静娴心里边明白了，这老太太是撑着架子呢。
“太祖母可算是闲扯完了，我可是等急了呢。”长安皱眉，装作一副不高兴的样子，声音娇娇软软的。
“行了，哀家也不啰嗦了，你们这些小姑娘去玩吧。”老祖宗沟壑交错的手一挥，笑纹堆满了整张老脸。
“听说宫里新进来一批乐女。”长安随意坐在听碧阁的罗汉床上，此处打量着这间屋子。
听碧阁是慈宁宫西边的一处小院，从前谢静娴母亲便住在这儿，现在她来，老祖宗便差人打扫出来给她住下。
“个个手指间宛若夹带仙气，得空我俩去看看？”长安接着说完这话，看向旁边坐着的谢静娴。
谢静娴心中一震，片刻才开口回答：“我素来不太喜欢听曲，你若是想去听，我便陪你去。”
“那好，不过依我看，这些人哪里比得上你的灵蛇巧指。”长安突然凑过身子来，压低了声音，一副神神秘秘的模样，“对了，你心里还……中意我三哥吗？”
“不了。”谢静娴脸色暗了暗，脱口便回答道，看起这样子也不像是害羞说的假话。
“爱慕三哥的女子数都数不过来，”长安有些疑惑，“我瞧着三哥平时不苟言笑，虽在我母后身边长大同我却不亲近，好在你如今心思变了，我就不必寻思着帮你了。”
“你尽是说些什么呢。”谢静娴白了长安一眼，长安便伸手去抓她的发髻，两个少女就这样嬉闹着，外面树叶正郁，阳光正好，一切都还来得及去做。
直至天色暗下，长安才回了自己的阁邸。
这边昭阳宫，皇上坐在榻上，似乎是思索了许久什么事情，眉头始终皱着，转头看了看安静坐着的皇后付氏，才开口说道：“朕的好几个儿子都已经到了该成家的年纪了，府中有个正妃，他们才好专心操持国事。”
“就算皇上不提，臣妾也准备跟皇上说这事呢，今天臣妾才让礼部送来了京中适龄女子的单子，想着这几日好好看看呢。”
“先把长信和长哲的事办下了，奕儿的还不急。”皇上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才接着说道，“刘太傅是不是有个女儿，今年大多了？”
“是有一个嫡女，去年老祖宗寿宴臣妾同她说过几回话，今年二七，名字叫轻鸢，是个乖巧人儿，知书达理。”皇后回答道，心中猜测着皇帝的想法。
“今天皇祖母是不是招了晋南的女儿进宫？”皇帝又问道。
“是的，在听碧阁住下了，臣妾也是好些日子没见过这孩子了，明日便招来瞧瞧。”
付氏这话让皇帝皱了皱眉，随即舒展开，让她好好休息，便起驾去了钟秀宫。
付氏似乎也习惯了皇帝这样，转头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发呆，想起许多年前那人的样子，想着他的女儿，定是也有他几分风骨。
想着便失神许久，连同多年相思，连同韶华情绪，都同这宫里漫长的夜融合起来。
翌日皇后果然是招了谢静娴去昭阳宫，谢静娴心里一直觉得对不起皇后，当年若非是自己怂恿，长安也不会一意孤行。
顾长宇并非她亲生，膝下真正至亲的女儿，却有她这样一个挚友。
害得多少人万劫不复。
本来怀着惶恐的心情进去的，却不想皇后只是留她喝了一盏茶，问了些寻常问题，便让她走了。
一只脚踏出昭阳宫大殿，谢静娴仍是觉得奇怪，这皇后招她来的目的，只是问她家母安好，入宫适宜这样的问题吗？
果然一出来便瞥见大门处一抹月牙白身影走了进来。
谢静娴的心突然就提到了嗓子眼。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故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