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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   七、
      一行人骑马前往即墨雪苓的老家,路途遥远,一路上因为顾及潼七和即墨雪苓的态度所以穆昊云不敢怠慢,虽说也花了不少时间,但还是比预期的快了不少。潼七摸着身下的马,他能发现这马虽然不算驿站最好的,但是也算中等偏上。想来穆昊云是怕自己呛他滥花钱,所以吃饭、置办工具的琐事都交给了商矣熙处理,以商矣熙的性子本就不爱高调示人,但又深思熟虑,用中等的马不至于让皇帝觉得丢面子,也不至于让人觉得胡乱开销。
      一国国师如此清廉,那这皇帝……
      潼七冷哼一声,下面的人清廉不代表皇帝清廉!
      穆昊云不知道潼七又在咒骂他,他刚踏上这块土地的时候就已经惊呆了。
      这个镇子给他的感觉就像是刚从水里打捞出来,踩上去的土都是泥泞着带着一股水汽。
      镇子上的房屋有的墙根都被泡烂了,裂痕明显,随时都有可能坍塌。穆昊云叹了一声,骑着马围绕着镇子又走了一圈,这镇的田地已经废了,水把庄稼全泡坏了。
      “洪涝应该才退了几天,所以大家都回来重新打理镇子。”即墨雪苓眼带悲哀地看着,穆昊云转头问他:“既然洪涝这么厉害,为何他们都不搬走?”
      即墨雪苓苦笑了一下:“你是天子,你自然想不到一个村落、一个镇子对我们平民而言是什么意义。搬走是很简单的事,但是我们原本扎根的地方就像我们本来的家,离开容易,那种情怀是最难割舍的。”
      即墨雪苓总是一副乐天吵闹的模样,这个时候露出的悲伤表情反而让人起了怜惜之心。
      “我当年也不想离开镇子,但是我爹妈不在了,就我一个人,我又想高中状元,所以我就离开这里了。嘿嘿,总不能呆在这让那些书都被泡烂吧?”即墨雪苓状似不经意地说着,搔了搔头。
      潼七无奈的摇头,即墨雪苓是个很看重书的家伙,其实他这么说也是出自本意,但是在其他人听起来反而像是一种自我安慰,因此其他几人都沉默不语,暗自唏嘘。
      “不知道客栈是不是接受投宿,姑且去看看。”穆昊云说着,下了马,一双做工考究的鞋子踩在泥泞的土地上,弄脏了鞋。商矣熙不由得出声:“陛下……”
      穆昊云笑着转头:“你叫错了,该叫我表字,易周。”
      商矣熙顿了顿,方低声道:“瑾年兄,你的鞋脏了,还是上马吧。”
      穆昊云摇头,沉声道:“我的子民们都在这样的土地上忙碌,我不能放任自己轻松。”
      潼七听了,眼底闪过一丝光芒,但是很快他又摆出一副臭脸:“少惺惺作态了,该怎么解决这件事才是正经,昏君!”
      穆昊云无奈的看向他:“在外面别这么叫我……被识破就不好了,何况我们约法三章,你要配合我啊。”
      潼七哼了一声撇过头去。
      穆昊云无奈的笑了一下,也罢,潼七就是这么倔。
      他刚才转了一圈,已经大致明白了这里的洪涝是怎么一回事。
      镇子依山而建,俗话说靠山吃山,靠水吃水。镇里没有什么河流经过,就地形来看,本不该有洪涝发生,而就是这样的地形偏偏发生了洪涝,理由只有一个,就是靠着的山出了问题。
      “山洪……”穆昊云喃喃道,一面又环视周围的山,他不由得叹了口气。
      “去山上看看。”穆昊云说完,率先走了过去,其他人对视一眼忙跟了上去。
      一行人来到山上,穆昊云仔细的走了很久,然后招手让即墨雪苓过去:“这是什么?”
      即墨雪苓看了一眼他指着的东西道:“这是我们镇民修的引水渠。”
      穆昊云暗笑一声:“以前你还在这里的时候,这引水渠没这么宽吧?”
      即墨雪苓仔细回想了一下点头:“以前没这么宽,小得多。”
      穆昊云俯身又看了一会,拍手站了起来:“我明白了。”
      潼七有点诧异,他这么快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穆昊云见潼七一副不相信的表情,笑着对他道:“阿七不相信我?”
      潼七瞪了他一眼,并不说话。
      穆昊云便道:“这个镇子是依山而建的,这附近没有河流,所以镇子的人挖了引水渠,从山的里面挖出水来,这就是所谓的‘引水渠’。”
      “在镇里面打井不行么?”穆逸安问。
      穆昊云摇头:“这不是村子,而是镇子,要供应这么多人饮水,光是打井是绝对不够的。但是他们不懂如何挖渠道引水才是正确的,所以引水渠挖坏了,把山体构造都破坏了,一开始确实是可以起到引水的效果,但是时间一长,暴雨导致被破坏的山体结构更加脆弱……”说着,他又指了指周围,“加上镇子的人都不知道树木的重要性,将这山的树木几乎砍光,地表经不住雨水的直接冲刷,只要雨势稍大,就会引起山洪暴发、泥石流。”
      说着,穆昊云又指了指那引水渠:“引水渠在变宽,也是因为流下来的水不只是山里的地下水那么简单,还包括不少泥石,流过之后长年累月将渠道磨宽了。这样的水已经变质,就算是给镇子里的人喝了,也会引起不少毛病。”
      闵书辞听了,笑着看即墨雪苓:“你们镇子的人应该经常腹痛腹泻吧?”
      即墨雪苓点头:“是啊……你怎么知道?”
      闵书辞掩袖而笑:“很简单啊,根据咱们大哥的说法,就是因为水质变坏了,导致你们患上了腹痛的病症。”
      即墨雪苓楞了一下,立刻双眼放光地看着穆昊云:“你真厉害!这么短的时间就能看出这么多问题!我要对你刮目相看了!”
      穆昊云笑着摇开扇子,不予回应,只是目光转向了潼七,潼七见状,忙撇开头避开他的目光。
      “阿七,你就不说说什么吗?”穆昊云有意逗弄潼七,潼七心知,更加不搭理他。
      “阿七,我都说了这么多了,你就一点意见也没有?”穆昊云又凑上去几分。
      潼七这次有反应了,一把推开他后恶声恶气道:“好,意见是吧?意见就是你既然已经知道了,解决的方法倒是拿出来啊!”
      穆昊云笑着点头:“恩,方法自然是有的,不过我不太擅长这个……”
      潼七正要骂人,穆昊云迅速转身对商矣熙道:“修缮引水渠道这种活儿,你最拿手,交给你了。”
      商矣熙点头,随后道:“我要去别的地方看看是否可以修引水渠,就劳烦瑾年兄多在镇子待几日了。”
      说完,商矣熙便骑马而去,穆昊云转身对诸人笑道:“既然易周已经去办了,我们姑且就多等几日,这几日也好让闵大夫给镇民开点药,你看怎么样?”
      虽然是面对在场的几个人说话,但是最后一句显然是问的潼七。
      潼七看着笑的有些散漫的穆昊云,却也在心里对他的作为肯定了一分——不得不说,他脑子很精明,这么快看出了镇子的问题根源,确实是有点本事的。
      但是潼七不想承认。承认了他是个有本事的皇帝,那就是否认了自己刺杀的正确性。
      潼七记起自己师傅说过的话:人在做错的时候通常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否认而不是承认。
      潼七摇摇头,使劲把自己是错的这个想法驱逐出脑海。对,不管怎么说,会有这样那样的问题,肯定是因为这个皇帝昏庸!还是皇帝的错!
      穆昊云不知道潼七在做什么思想斗争,他只是瞧着潼七那副纠结的表情觉得很有趣。
      几个人回到镇子,这个镇子只有一个比较大的客栈,因此也没得可选,便在此暂住下来。几日之内,闵书辞做了领头人,在镇子里行医开药。镇子里唯一的一个药铺,见闵书辞医术了得,不由得对他也是敬佩三分,闵书辞去药铺里转了几圈,觉着有些药材就算是宫廷里也很少有如此新鲜的,便不客气的向他们要了来。
      “闵大夫啊,说实话,咱们这地方东西比较稀缺,您能看上这些药材那真是咱们的荣幸。”药铺的大夫赔着笑道。
      闵书辞笑着翻看他们递上来的药材:“恩,我大致明白。不过你们这闹洪涝,难道不是因为你们自己的原因么?随意挖渠砍树,不闹出什么问题才怪呢。”
      老大夫叹了口气:“闵大夫,我们也是没办法啊……离镇子八十里就有一个村子,那村子是有河流经过的,原本我们是可以通过那河流挖引水渠,但是这中间被一座山挡住了,我们挖不动山,只能在山的表面挖引水渠了啊,挖完了,再往里面打下去,山里的地下水就会渗出来,这才供应了我们一个镇子的水源啊!”
      闵书辞顿了一会,问道:“既然这里水源不足,为什么你们不迁走?”——他其实想说的是,一开始镇子就不该建在这种地方。
      老大夫苦笑了一下:“老祖宗在这里生活的时候,哪见得这么缺水?那时候还是有河流的,山上的泉水也不少,谁知道到了我们,山就这么穷了!”
      闵书辞沉默着看向身后的穆昊云,几个人出去后,穆昊云道:“昨日转了一圈,确实瞧见这镇子有不少遗留下来的河道,但是都干枯了,大约是因为泥土堆积,把河流完全堵住,最后水只能存在山里面,所以他们挖山打井才能出水。”
      穆逸安忍不住问道:“那按照他们的说法,我们就算是修引水渠道也要开山了?”
      穆昊云将扇子一收,沉声道:“等易周回来再做定夺。”
      潼七瞧着忽然收起笑容的穆昊云,觉得突兀,怪道说帝王变化无常,还当真是什么时候换了表情都不知道。
      不过——穆昊云的眼神转向潼七的时候,又换上了笑脸。
      潼七不由得打了个寒战,这昏君,能不能正常点!
      大约又过了半日,商矣熙回来了。
      商矣熙回来描述了一番他探查到的结果,也是说八十里外就有村子,可以引水。
      穆昊云和商矣熙说了有山挡住的事,商矣熙沉思了一会,勾起了一丝笑容:“这个也不难。既然这镇子古来还是有河流经过,现在也应该可以行得通。我们只要沿着旧河道修缮水渠就好。挖开一座山不容易,那挖开山的一个角就简单多了。如果怕山洪把渠道冲坏,我们就用石头加固,造成拱形,这样就不至于再被冲坏了。”
      商矣熙说着,穆昊云笑着递过一张纸和一支笔:“来,国师大人,你来画出你的构思,这里的人民就指望你了!”
      商矣熙接过笔就开始画出自己的构想,除了渠道的构造,他还画了通山的路线,将所用材料也写的清楚明白,再蠢的工匠也能一眼就看懂。
      “人力大约三百,就按一日三个时辰来算,最迟半月也就完成了。”商矣熙说着,将笔搁下。
      穆昊云又端详了一会图纸,方摇开扇子,笑道:“成,修缮的工匠就轮到我出马了。”
      三日后,宫内获悉当今圣上口谕,接到口谕的礼部尚书李砚立刻派遣了三百有余的工匠前往当地修缮水渠,按照商矣熙的构思,果然不出半月,修缮完毕。完事后穆昊云又命人在该处种植大量树木,以控山洪再次爆发,原本镇民挖出的水渠也被完全填埋。
      看着清澈的水徐徐在河道迂回,穆昊云赞赏地看向了商矣熙:“易周大功一件,回去重重有赏!”
      商矣熙拱手道:“多亏瑾年兄发现祸根,我才能想到后面的处理方法。”
      穆昊云摇着扇子,笑的云淡风轻,却没否认自己的功劳。
      待穆昊云要离开镇子,镇长和镇民都忍不住上前送行,镇长钦佩之余更是对一行人的身份好奇无比:“敢问大人名姓,来日我等必将报答!”
      穆昊云摆手笑道:“不用报答,这是我的分内之事。”
      说着,跨上马就打算离开,却听见身后即墨雪苓在和镇民们唠嗑。
      即墨雪苓:“你们不记得我了吗?我是雪苓啊!”
      镇民一听,都上下打量起这个人来,随后爆发出一声声惊叹:“你是那个书呆子!”“哦哦!书呆子雪苓!?”“都长这么大了啊书呆子?!”
      即墨雪苓红着脸搔搔头:“都说了别叫我书呆子啦……”
      镇民们继续七嘴八舌:“你出去那么久,你考上科举没啊?”“哎呀你看他都和这些了不起的人在一起,肯定是考上了嘛!”“是呀是呀,你快说,和你一起的这些人都是哪来的大人物啊?”
      即墨雪苓笑着看了看其他人,又看了看镇民,低声道:“他们啊,他们是你们怎么也想不到的大人物!”
      镇民们就再次议论起来,大约都是在猜穆昊云一行人什么来头。
      潼七看着骑在马上一脸笑意的穆昊云,当他是在得意,便顺口骂道:“有什么好得意的,这只是一个开始而已,狗昏君!”
      但是这“狗昏君”一词却是让镇民都听得清楚,登时一片肃静,潼七这才发现自己冲动了,忙道:“那个……他不是……那个是他的绰号……”
      穆昊云见他慌乱补救的样子就觉得可爱到好笑,忙也应和他道:“对对,这是我的绰号。因为我的名字和当今圣上很像,所以他管我叫昏君,你们别见怪啊!”
      镇长这才舒了口气笑道:“原来如此……害老夫紧张了。想来也是,皇帝陛下怎么可能亲自来这种地方呢,也是我们多想了。”
      穆昊云笑着道:“皇帝陛下自然不可能亲自来,但是陛下一直惦记着他的子民,所以派了我们一行人出巡。”
      镇长行礼道:“多谢陛下厚爱,其实说到底,这些麻烦事也是我们镇子自己惹出来的,就算圣上不知道这件事我们也不会怪罪圣上的。难为圣上惦记我们这些草民,当今圣上,果然是个好皇帝!”
      穆昊云听着打心里高兴,好在他的子民也都不傻,明白一些事是自己作孽,不能赖在皇帝头上。
      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潼七,潼七读懂了他的意思,面上立刻就红了。
      他记得商矣熙那句话,明明白白:“世间本无完全公平,他也只能尽自己所能罢了,人人都要顾及,则是强人所难”。
      如今看来,这句话并不无道理,而且这镇子若非镇民擅自做主还滥砍树木,不至于落到洪涝地步。像这样等于自作孽的例子,若是要当皇帝的来一一处理,怎么可能顾及的过来,这相当于让皇帝来做擦屁股的事。
      离开了镇子,潼七闷闷的独自一人骑马走在最前面。穆昊云冲其他人打了个招呼,就骑马追上潼七,与他并行。
      潼七没有抬头,穆昊云轻笑着开口:“阿七,接下来我们去哪里?”
      没有提刚才他口不择言的事,也没提实际上这修水渠是擦屁股的事。
      潼七心里一软,这才抬头看向身侧的穆昊云。
      夕阳映着穆昊云的脸,他身着精致衣裳,腰间一柄折扇,看起来就像个文雅公子,甚至眼底的一丝柔情也不像是个帝王该有的。
      “……你不觉得我过分?”
      穆昊云轻笑出声:“你过分?你是指什么?骂我昏君的事?”
      潼七烦躁的撇过头:“……你明知道不只是这样而已。”
      穆昊云依旧是柔柔的笑:“不过分啊,都说了是让我出来长见识的,没什么过分的。换句话说我要感谢你,皇宫那种地方,呆久了我也憋闷。”
      潼七被他这话逗笑了:“什么话!你要是在皇宫觉得憋闷,自己怎么不出来?”
      穆昊云摸摸鼻子:“因为我是皇帝,哪有说出来就出来的?”说着,他又凑近潼七:“虽然我任性还是可以出来的,但是缺少一个契机,所以你给了我一个契机,阿七。”
      潼七直直的看着穆昊云,他发觉这个家伙真的不令人讨厌,甚至还有些讨喜了——虽然潼七把这些想法都归咎为今天的夕阳无限好引发的错觉。
      看着前头气氛暧昧的二人,闵书辞飞快的拿起笔记录起来,一旁的穆逸安好奇的探头过去:“你在写什么啊,我的好太医?”
      闵书辞眯眼一笑,高深莫测:“新的话本,至于内容么,你猜!”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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