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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平定起硝烟(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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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爷爷并没有告诉我,我爹娘确切的死因,只是含糊地跟我说,他们是溺水而亡,或许是因为夜晚太黑了,他们不慎落的水。但我心里明白,这不可能,爹和娘行事向来谨慎,即便是夜再黑,可那也不是无月之夜,更何况娘还是提着灯出的门,怎么可能说落水就落水了呢?
仔细回想一下爹娘死后的样子,面色发白,嘴巴微张,嘴唇泛紫,双拳紧握,脖子……所有的一切似乎都那么正常,正常得就好像他们真的是落水而死,可有时候越正常的东西就越表示了不正常,我不相信我爹娘的死会是一场意外,可我现在没办法,一点儿办法也没有,除了等,我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那日之后,我便带着瑾烟去了张爷爷家,毕竟我还小,瑾烟也还小,即使我再有能力,也不能保证可以带着瑾烟在这个世道存活下去,我没有这个能力去保证,也没有这个胆量,因为人心永远都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单纯。瑾烟是我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我不想连瑾烟也失去了,所以我坚决不能容许瑾烟的安全出一点儿差错,除了依靠别人,我想不出更好的办法。
“呀,你们来了!”在门口扫地的张爷爷看到我们来了,一脸慈祥高兴地说。我拉着瑾烟站在张爷爷家的门口,一脸平静地说:“爷爷好!”张爷爷笑着放下了手中的扫把,走过来摸了摸我和瑾烟的头,然后对我们说:“哎,好孩子,来,别楞着了,快进来吧!”我轻轻地点了一下,拉着瑾烟跟着张爷爷进了屋里。
张爷爷收拾了一间小房间给我和瑾烟住,虽然里面没有什么装饰,但很干净,连被褥也是新的,看得出张爷爷很用心。
“唉,爷爷家也没什么好物什,你们就将就着住吧!”张爷爷一边收拾着床上的被褥一边对我们说,“来来来,看你们也累了,先休息一下,爷爷等会儿出去做饭,晚点儿爷爷来叫你们吃饭啊!”我和瑾烟缓缓地走到床炕旁,放下了包袱,脱鞋上床,张爷爷也不打扰我们,只是在走前嘱咐我们“把这儿当自己家就好,不必拘谨。”然后就出去做饭了。
我想瑾烟也是真的累了,她躺在床上不出几秒便睡着了,我轻轻地拍着她的背,这不仅是在哄她,更是给我自己一个安全感,让我知道我身边还有人,我还有瑾烟,她还是真实存在的,看着她,我会心安。
夜深了,早前我们刚吃过饭,此时,瑾烟早已经被我哄上床睡觉了,她毕竟是个孩子,今天收拾东西折腾了一天,早就累了,吃过饭后,她也很听话地就去睡了。而我,现在就站在爹娘的遗体前,见他们最后一面。我知道,他日瑾烟若是知道这件事必定会怪我,可我宁愿让她日后怪我,也好过让现在的她痛苦。她还是个孩子,没必要去承担这件事的痛苦,她现在只要开开心心的就好,有什么,让我来就好了。
站在爹娘的遗体前,我很冷静,看着躺在柴堆上的他们,脑中闪过很多。
“孩子,还有什么话要说吗?”张爷爷沉重地对我说,我转过头,一脸平静地看着他,摇了摇头,接着将目光转到了张爷爷手上的火把,毫无生气地说:“让我来吧!”张爷爷痛苦地闭上眼睛,转过头去,长长地叹了口气,缓缓地把火把递到了我手里。
我一步慢比一步地走到柴堆前,每走一步,我都感到脚仿佛是被戴上脚铐般的沉重,心里有千万重压抑却无法言说,可我依旧保持毫无表情的面色,因为我不想让爹娘看到我悲伤的一面,也是从爹娘死的那天起,我便在心底暗暗发誓,以后绝不轻易将自己的悲伤流露出来,我不能让别人看到我的脆弱,要不然我拿什么来守护我的瑾烟。我的眼神一直盯着躺在柴堆上的爹娘,每走一步,我都在心底对他们说了一句对不起,每走一步,我都在告诉自己,活下去,要活下去!终于,走到爹娘的跟前,我轻轻地将火把放下,任由火苗在他们的周围四窜,看着在大火中宁静的他们,心上就像是被剜过千万把刀似的。
我紧咬着嘴唇,目光灼灼地盯着正在燃烧的火堆,在心里坚定地对着爹娘说:爹,娘,你们走好,接下来的日子,七月会带着瑾烟好好生活下去,会好好照顾瑾烟,你们放心吧,爹,娘,来世安好!
任泪水在心中肆虐,我转过身,平静地对张爷爷说:“爷爷,请帮我把他们埋了吧!”张爷爷看着如此平静的我,也不知该说什么,只是哽咽着说:“好!孩子,你先回家,等爷爷处理完了,再回来告诉你!”我感激地看着张爷爷,对他鞠了一躬,说:“谢谢,爷爷!”说完,起身,我便头也不回地回了张爷爷家。
回房后,看到躺在床上依旧睡得安稳的瑾烟,我不禁落泪了,缓缓地抱住她,乞求可以从她身上找到一丝安全感,我轻轻地摸着她的头,低声呢喃了一句,“瑾烟啊,姐姐是真的很难过啊!”她轻微地动了一下,我心里不禁咯噔了一下,幸好,她只是梦魇了,我又继续抱着她,沉沉地睡去。
就这样,我们在张爷爷家住下了,日子过得很安定也很清闲,每天都跟着张爷爷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张爷爷对我们很好,就像亲孙女一样好,他有时候会带我们一起去山上摘草药,拣树枝,有时候会带我们一起去河边游水捉鱼,有时候也会陪我们坐在院子里的榕树下看星星,给我们讲各种星星的名字和天上的故事……我们生活得很快乐,但这样快乐的日子却持续不了多久,直到……
张爷爷的儿子和儿媳妇回来了!
不知为什么,张爷爷的儿媳妇一直看我和瑾烟不自在了,总觉得我们俩是小妖精,所以总是想着法子折腾我们,尤其是张爷爷不在家的时候,什么粗活累活脏活都让我们做。而张爷爷的儿子对我们的态度却很暧昧,以我的直觉看来,他,心怀不轨。
不久之后,张爷爷的儿媳妇就怀孕了,这无疑是在我们辛苦的生活中又沉重地添了一笔。渐渐地,她对我们的态度由原先的不舒服直接变成了蔑视。自打她怀孕之后,性子和脾气是越来越娇纵,只要一下不顺心她便对我和瑾烟又打又骂,当然这都是张爷爷不在的时候,只要张爷爷一在她立马又做出一副好儿媳的样子,看着真让人作呕。
然而这对于我来讲,并没有什么关系,至少在这个家里,还有张爷爷是真心实意对我们好的,可是,有些事情总是来得这么突如其然……
在历史的洪流中,我所处的这个朝代可能真的不算什么,既没有推动时代的进步,也没有在后世起到什么深远的影响。但时代终究是时代,它与别朝也无什么不同,一样不安宁,一样让人看不到未来。
这个朝代生存在历史的夹缝中,即便是在秦汉之后,但在后世的评书中,记载这个朝代,却没有什么过高的评价。只是草草地简述了这个朝代的兴起,这个朝代是由开朝皇帝从北起义而起,第一次胜利后便开始自北向南攻占胜地,在历经八年的抗战时期后终于平定战乱,所以便把京师立于北方,开国为定,但因为生存时期较短,于是后世的人只是简单地称它为北定。
北定天和十二年,外敌犯境,屠杀我国边境子民五万人,占复城,邺城。当今圣上龙威震怒,令侯将立即带兵出征,讨伐外敌。这一时哀鸿遍野,民不聊生。
虽然我们这个张家村远离屠戮,但依旧不能幸免。很多人家因为太穷,所以只能靠卖儿卖女来维持正常的生活,可这又有什么用呢?子不在,亲又怎活?
每到夜深人静的时候,我总能时不时听到张爷爷的儿子和他媳妇的谈话声,我隐隐约约地可以听道,他们是在商量着我和瑾烟的去留,毕竟,一个家,一个遭受战乱的家里,怎么可能还养得起三个孩子。
晨初起,天才刚蒙蒙亮,我就听见门外有大动静。
“放开我……放开……七……七月……”这,是瑾烟的声音。怎么回事?我赶紧翻身下床,向门外跑去。只看见,一个彪形大汉正拽着我的妹子瑾烟往门口走,门旁一个短衣布衫的男人在和一个陌生的女人商量着什么,细看下,那个短衣布衫的男人正是张爷爷的儿子。
我来不及思考现在到底发生了什么,身体本能地立刻跑去拉住瑾烟,奈何那个大汉的力气实在是太大了,不是我这个七岁的幼孩可以抵抗的,情急之下,便抓住那个大汉的手,狠狠地咬下一口。大汉没料到我这个孩子居然会下那么重的口,一阵刺痛,一下就放了手。我赶紧抱住瑾烟,不允许别人再碰她一下。
我的行为打断了张爷爷儿子和那个女人的对话,于是他走到我的跟前,严肃地对我说:“七月,快放手!”我瞪了他一眼,生气地说:“不,谁也别想带走瑾烟!”他似乎很无奈,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说:“别忘了,是我家在养着你们,现在这个时候你们是不是也该做点儿什么回报我们啊?”我在心里嗤了一声,对他没好气地说:“既然这样的话,那么请你也送我去吧!”他似没料到我会说这种话,厉声喝道:“别胡闹!”我并不在意他对我的态度,但要想让瑾烟和我分开,那绝是不可能的!他示意那个彪形大汉把我拉走,瑾烟却哭着喊着死死拽着我不放,一时间,场面陷入了一种混乱。
这时,在山上采药的张爷爷回来了,他看到眼前的一幕,立即了然是发生了什么,生气地把箩筐砸在地上,气冲冲地跑到他儿子面前,颤抖着双手,用力地扇了他一巴掌。他满眼的惊异与愤怒,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父亲会为了两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小丫头打他,他呆在原地,震愤地盯着他的父亲。张爷爷也是满脸的惊异,他不敢相信自己居然打了自己的儿子,但他并不后悔,他颤抖着那双苍老的手,想摸上儿子的脸,但他的儿子却狠绝地拍开张爷爷的手,张爷爷痛苦地将手收回。
我并不想因此毁了他们家庭和睦,张爷爷的夫人很早前就去世了,只剩下他一个儿子,张爷爷现在年纪也大了,除了他的儿子他还能依靠谁?于情于理,我们都没有理由插足张爷爷家的生活,于是,我在心底做出了一个决定。
“噗”地一声我直接跪在了地上,对着我面前的张爷爷,直直地叩了三个头,起身正视他:“这第一拜,是多谢爷爷在我和小妹遭逢人祸时的救助之恩,第二拜,是多谢爷爷这段时间以来对我和小妹的抚养之情,最后这一拜,是向您的道别,若要送,便将七月一同送了去罢。然,自今日之后,七月恐此生便不能再见您了,望您日后安好,七月,心意已决!”张爷爷看着跪在地上的我,顿时老泪纵横,无奈地转过身去,不再言语。
我刚想再说什么,张爷爷的儿媳妇便挺着大肚子就出来了,对着张爷爷儿子的背使劲儿拍打着还边哭边嚷道:“你个没良心的,留她们俩有什么用,都只是赔钱货,你定是看着这小浪蹄子多少多点儿姿色,想留着好来日后做个小吧,你既这般不忍心,那我与腹中的孩儿也不必在这儿待了,你不如休了我吧!”说着便要向门外走去,张爷爷的儿子一把拉住她,轻声安抚着她。看到这景,心里嗤笑一声,真乃泼妇。然后转头对着张爷爷说:“爷爷,您也不必为难,七月日后也定能活得很好,您也要多多保重……”转身我便拉着瑾烟就跟那个彪形大汉直直地上了车,没有回头! 因为不想看到张爷爷伤心,既然决定要走,就必然要做得决绝,不带一丝一物,不牵一感一情,从此,我与这个家再无瓜葛。
我后来才知道,原来这个女人是专门做贩卖生意的!她姓李,别人都称她为李大娘。
李大娘拿着她的小算盘边拨着边对着张爷爷的儿子说:“我看那个小丫头资质不错,就十两吧,至于大丫头嘛,也还成,二两好了!”说着便从腰间的荷包里取出十二两小锭子,递到他的手里。他拿着锭子两眼发光,赶紧小心翼翼地将锭子收到怀中,生怕被人拿了去。
张爷爷看他儿子这个贪财的样子,气愤地叹了口气,无奈地从怀里掏出一对银镯子,那对镯子因年岁久矣,早已布上斑斑锈迹,但却依然干净如新,那是张爷爷在张奶奶生前送给她的新婚礼物,张奶奶去世后,张爷爷小心地把它放在身边,每天都拿出来擦拭干净,就好像张奶奶就在他的身边一样。那对镯子虽然质地不高但都是曾经张爷爷在运河边上帮人扛货一点一点挣来的,就想着在和张奶奶新婚的晚上送给她做礼物。然而这时,张爷爷搭着手,对着李大娘作了一揖,将那对银镯子偷偷地递到李大娘的手里,轻声说了一句:“别无他求,望李娘好生照顾两个丫头!”李大娘看张爷爷那么诚恳,也不推辞,于是便点头应他,“那是自然”说完扭着腰肢就走了。
说起贩卖,在古代,贩卖这种事主要是看资质的,那么这就和现代看脸又是一样的,果然,不论是古代还是现代,都是看脸的时代。要知道,同是做丫鬟,资质好的都会被留在大户人家,资质一般的则是送进小户人家,而资质差的,则是被送进窑子。
像瑾烟这样的,都有做秀女的能力,所以我倒是不怕瑾烟会被送去什么乱七八糟的地方。
上车后,瑾烟怕会跟我分开,就死死地抱着我的胳膊,浑身还在不停地颤抖。看她这样,我心有不忍,便轻轻地摸着她的头,缓缓地拍着她的背,告诉她:“瑾烟,没事儿了,姐姐在。”我的话对她起了作用,她身体明显平和了不少,但依旧还是有些怕,似不相信,很认真又很倔强地跟我说:“七月,瑾烟,永远在一起,永远不分开!”看她这么坚定的样子,我释然一笑,“好,七月答应你,永不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