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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晚来天欲雪(2) ...

  •   不觉间天已经近暗了,晕色的天空中又开始飘散起星星落落的雪花。它们雪白如新,在这洁净的空间中,不染烟尘,星星散散得倒有些孤寂。在空中坠落下的它与这近墨的天空一比,更显得雪白非常,虽然清冷但是很美。
      细碎的雪花飘飘洒洒地落在屋檐上,树枝上,发丝上,没过多久温度便渐渐低了下来,使人不禁打了几个寒碜。不一会儿,地上便积了厚厚的一层雪。看样子,今儿这衣服是洗不完了,不如先把洗好的衣物拿回去吧,省得它落了雪到头来还得重洗,想着,便把没洗的衣物收拾起来,放在一边的矮房里,接着端起装着洗好衣物的木盆往回走。
      不多时,雪开始纷纷扬扬下个不停,因为我住的地方与山溪有一定的距离,所以需要走很长时间,然而这越下越大的雪倒是让我的视线有些模糊。
      因为前世的我是南方人,自小就没见过多少雪天,印象中一直觉得下雪的日子总是很美很美,当全世界包裹在一片银白中时,该是一番多么摄人的景色。于是每到冬天的时候就会憧憬今年是否会来一场突如的雪,可每年,这雪总是孤傲着迟迟不来,周而复始,年纪越来越大的我也渐渐明白,不是所有渴望都能成真,比如爱情,比如这雪。
      但如今,可以亲处在这漫天飘雪的天下,心中真的是有股别样的喜悦,没想到,这雪还真如想象中一般,清冷,孤傲,空灵,绝美,它果真雪白得不染一丝尘埃,把天地覆盖,银白如新。只可惜没有温度的苍白总是带着距离的寒冷,我的南方体质不论在哪儿都抵御不了冬日的严寒,即使有如此美景,我也无力欣赏了。
      雪越下越大,今日出门倒是没料到天气会这么冷,原以为,衣服洗着洗着,多动动手脚或许会暖和起来,但现在这愈发寒冷天气让我这单薄的袄子有些无力保温。寒风时不时地趁着缝隙吹进来,我都不知道打了多少个寒碜了,可这屋子偏偏落得远,这天都黑了,我还是没走到,唉,可冻死我了。
      我埋头前行,满脑子只想着,赶快回去,赶快回去。突然,一件披风盖在我身上,我顿时感到周身包裹着一阵温暖,正想回头看看这位好心人是谁,我便听到一个成熟男性的声音,是一种熟悉但又陌生的声音。
      “真想不到平日里看着挺聪明的七丫头,竟也有这么不聪明的时候。瞧这大雪天,你就穿这点儿衣服出门?是盼着自己生病?还是瞅着自己的身体太好?”听到这话,我的嘴角便漾起一丝笑意,会这么说我的人除了瑾烟,也就只有一人了。
      “是是是,我是瞅着自己的身体结实,但是不知道某些人这些年是这么养活自己的?”看到他苍白而且骨干分明的手,就知道这两年他一定过得很辛苦,“你说呢?安哥哥!”说着,便转过身来,对着这位正为我撑着伞的男子浅笑。
      果然不出所料,眼前的人较之前两年又瘦了不少。真不知他这日子是怎么过得?不知不觉,如今的他已经是弱冠之年,想我也有一米六五的高度,但站在他的身边竟也不过才刚及他的肩膀,为什么我突然会有一种“我真的长高过吗?”的想法。
      他还是穿着一身月牙色的袍子,上面用黑线绣着一些祥云图案,很简单但很衬他。他的气质果然还是小时候见到的那样,瞧,现在真真是一副儒雅公子的模样。看样子一定有不少姑娘为之倾心啊,对啊,他年纪也不小了,是到了婚配的时候,怎么办?我还不知道他是否有心仪的女子。若他没有,还没什么关系,若他有,那我可要为我的瑾烟担心了。
      这看似儒雅的公子也就是看着温柔,做起事来精明果断,步步为营,这两年我也没少听到关于他的消息,尽是些夸他的话,我还听说他有一个美称,叫什么——“谋诸葛”。
      他的头发因风而四散飞舞着,不知为什么,明明他是撑着伞来的,怎么头上却是落了不少雪,难不成,这雪偏就喜爱他,非得往他头上黏?
      我放下手里的木盆,帮他掸去落在身上,发上的雪,真的是,怎么落了这么多的雪,他也不怕染了风寒,到时候看谁照顾他。
      等我帮他弄干净了身上的雪,才发现他一直呆呆地看着我,难不成是冻傻了?我踮起脚敲了一下他的脑门,笑着说:“莫不是太冷了?怎么都僵了?”他也回敲了我一下脑门,然后对我粲然一笑“是啊,冷!”不得不说,他的笑真让人有种如沐春风的感觉,很温柔,很舒心,尤其是在这严冬的时候,这种感觉就特别明显,会让人忍不住地亲近。
      我抬头看了一眼已然全黑的天空,附身抱起之前放在地上的木盆,抬眼直视他的眼睛,说:“咱们是要留这儿过夜吗?再不回去,咱俩明日都得变成雪人!”他帮我把披风又收了收,接着用手指点了一下我的鼻尖,笑着对我说:“哪有这么丑的雪人啊!”是,是,是,我知道,我知道。当然这只是我在心里暗暗说的一句。
      接下来的路上我们也只是寥寥地说了几句话,其一是因为实在太冷了,我不想多张嘴,免得风雪入口,让寒气加重;其二是因为我觉得风雪太大,怕他顶不住,硬要把披风还给他,让他披上。可他偏说自己是男子就不该让女子冻着,一来二去的,我俩实在僵持不下,索性就都不说话了。
      这一路或许是因为有他在,所以我感觉走得比平日快了不少,不多时,我们就到了屋子。
      还没进屋,我便发现,屋子里的灯亮着。奇怪,这会子会是谁?难不成是陈婆子?不会,她这会儿定是忙着自家的亲宴,哪有时间来我这儿小破屋溜达。若论平日,也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更何况,即便是闲时也没什么人来我这儿,既然如此,那又会是谁呢?
      我和宋从安相视一眼,然后他便用手势示意我,让我先在在外面待着,他先进去看看。
      没办法,我只好在外面待着,若是里面真发生了什么,至少我还能想办法救人。不对,我为什要想得好像真的会发生什么事一样?说起来,我也不过是一个杂役房小丫头,即便有人识我也不过是因着瑾烟和宋从安的关系,又怎会特地来我的小破屋捣鬼。都是宋从安,好好地拿什么手势暗示我,都让我觉得真的会发生什么。
      正当我纠结地在屋外胡思乱想的时候,屋内突然传来陶瓷破碎的声音,怎么了?发生什么了?不会真的出事了吧?我来不及思考,掀开帘子就冲了进去。
      人的脑子是一个很神奇的器官,它的每秒运转都会牵动大批的信息量,在冲进去的那一段短短的瞬间了,我设想了很多种可能:他没出事,只是不小心摔碎了什么;他出事了,里面真的有不怀好意的人;其实什么都没有发生,只是有只老鼠把什么东西给撞到了。。。。。。然而现实却不是我想象中的任何一个,不在意料中,但从某种意义上说也不在意料外,不过幸好,至少他还好。
      没错,里面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只是有一件让我瞬间激动的事即将发生。
      宋从安淡定自若的坐在炕上,端起事先早就摆好的酒,喝得是一副自在悠闲的模样,让人实在看不出之前发生过什么。而在他所坐的对面,端然地坐着一位紫衣美女,看到她时我的视线就无法从她身上移开。
      这,这,这不是,我朝思暮想的瑾烟吗?
      看到她,我的眼眶瞬间就红了,我呆呆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生怕这是错觉,只要我一动,瑾烟就如同泡沫幻影瞬间就不见了,所以我不敢动。这时她也看到我了,只见她跳下了炕,几个箭步就跑到了我的跟前,一把抱住我,浑身颤抖着,只听到她哽咽的抽泣着,嘴里不停地呢喃着:“七月,七月,七月。。。。。。”我立刻回抱她,轻轻地拍着她的背安抚她,此时我的眼眶早已润满泪水,但我不能哭,因为我是姐姐。
      瑾烟哭了很久,从一开始的轻声啜泣到后面就哭得越来越大声,她这是在释放,我知道她这几年一定不好过,能爬到如今的位置,她一定付出了很多努力,遭受了很多的压力。我没有说话,只是一直在拍着她的背,我知道此时任何的言语都是无用的,我不奢求什么只要这时,她需要我,我能陪着她就好。
      瑾烟渐渐地平静了下来,她缓缓地松开了被禁锢在她怀抱中的我,我用衣袖轻轻拭去她脸上残留的泪水,笑着对她说:“你看你这个小妮子,把我的衣服都弄湿了,是不是该罚?”瑾烟嘟起小嘴,一脸不情愿地说道:“七月,你又欺负我。”这时,之前一直在一旁安静喝酒的宋从安突然插一句:“你们若是在这般哭下去,别说这酒了,怕是这桌的美味佳肴你们都要无福消受了。”我对他小哼了一声:“哼,也不怕你消化不良。”我拉着瑾烟坐回了炕上,也不管宋从安,拿起筷子就吃。宋从安似是没反应过来我们的变化这么快,难怪说,这女人翻脸就和翻书一样。之前还哭得死去活来,这会儿到是津津有味地吃上了,他不得不在心里感慨了一声:女人啊!
      重逢的喜悦,节日的喜悦,在这大雪纷飞的除夕寒夜,带来了无尽的温暖,笑声扬扬,爽朗清澈,回响在这雪花纷飞的夜晚,格外清明。烟花时不时也会炸响整个天空,以使这除夕夜能润色上一层绚烂,虽然它即逝但却美到动人。在它划破天空的一刻是那么耀人夺目,如果说人能做一场烟花,也不失为一件幸事,至少也算是活过一场。
      这画面到是同七年前不谋而合,七年前,我们还是几个不谙世事的熊孩子,没想到,多年后的今天,我身边的两位已是这荣宁府的当红人。七年前,我们几个还吃着厨房烧菜剩下的材料,喝着瑾烟不知从何处偷来的烧酒,而如今,这一方矮桌上尽是我这几年从不曾尝过的佳肴,喝得也是家主赐给他们的美人醉,仔细想想这世事,变得可真快啊。今天的我因这难得的团聚而感到无比喜悦,可没想到是,在将来的某一天,当我们都成了名震四海的人物时,而那时再见却又是另一番景象。或许今天这一幕,亦或是幼时的那一幕,都将成为我这段人生中最渴望停留的时刻。而这只能变成回忆,变成难得的回忆,永远。
      “瑾烟,你怎么会在这儿啊?你俩这样出现,让我都以为你俩是有什么阴谋呢?”我小酌了一口美人醉,这果然是好酒,入口温和,清香四溢,有种喝茶的舒适感,但这酒后劲比较足,一般人喝一小盅就醉了。喝醉的人就如同胭脂扑面且脚下生风,走路就如同舞蹈一般,煞是好看。据说这酒是当年太皇特地为其爱妃所制,那位妃子原是位少有的美人,喝了这酒后就更显风姿绰绰,因此太皇便赐这酒名为美人醉。听说这酒是圣上钦此,只荣宁府独有。
      我因这在品尝这美酒,所以没看到瑾烟听完我这话后的一愣神,当我放下杯子时,只见她笑脸盈盈地对我说:“七月到是真会瞎猜,若说真有阴谋,那就只能是这桌酒菜了。”我也没多想什么,随手夹起一块酥便塞到瑾烟嘴里,“是,辛苦你了。”瑾烟一手接住调出来的酥沫,一手也夹起一块酥塞进我嘴里,我被突来的酥弄得咳嗽了几下,我接住掉在手里的酥,看了一眼瑾烟,她也看了我一眼,我俩就这么看着狼狈的对方,哈哈大笑起来。
      这时,门外传来一个少年的声音:“请问,烟姑娘在吗?大夫人找!”我们同时停下了笑声,我走去掀开帘子,请那位小厮进来坐会儿,那位小哥微笑着拒绝我,说不了,还有事儿,想请烟姑娘快些动身。我也不勉强他了,放下帘子就打算进啦叫瑾烟。回身时发现,瑾烟已经把斗篷穿好了,她上前与我告辞,我交代了她几句,记得好好照顾自己的话,她连连说是,抬脚便要出门,宋从安起身说道:“不急,我同你一起。”说着,也要出门,我见他还未披上披风,便要把之前那件给他披上,他推辞说:“不必,你先留着,正好替我补补。”我瞧见披风下摆确实撕了到口子,便也不勉强他穿上,但见外面的风雪那么大,便让他穿着那件蓑衣走了,即便不能保暖,也能挡挡风雪。他也不推辞,穿上后,就和瑾烟一块儿出门了。我站在门前,一路望着他们远去,直至消失在黑暗中。
      于是我转身进门,收拾完案上的碗筷,便熄灯睡了。
      另一边,夜色中。有两人提灯前行。
      细看下,是一男一女,男的翩翩如玉,女的风姿绰绰,尤其是女的,一头蓝发在黑夜中格外耀眼。原来是明瑾烟和宋从安。
      “今日和你做这场戏,不过是为了不让七月起疑。你我都明白,我们各侍一主,本就不容。七月是我姐姐,我不会把她给你的。”明瑾烟背对着宋从安冷冷地说,毫无之前家宴时的亲近。
      “瑾烟,世事无绝对,你怎知七月最后不是我的。”宋从安也背对着明瑾烟,淡然地说。
      “你!宋从安,莫慌,咱们时间还长着呢!”明瑾烟狠狠地把长字加重。说完,她便转身就走。
      在路过宋从安身边时对他轻声说了一句:“哦,对了,你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叫做,先下手为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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