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失，遗忘 Losing&Lethe》丹砂·

7、chapter 4 双生花（1）

　　Chapter 4 twin 双生花
　　柯有伦——零
　　度过了一个平安无事的周末，优苑的学生们纷纷返校，开始新一周的学习。大多数养尊处优的富家子弟都相互抱怨着，又要被学校紧逼着度过一周了。林拥雪刚刚回到教室，不时身边的同学附和几句，但她的心里，却是偷偷窃喜的。没有人的时候，她也会情不自禁地笑一笑，其他人完全没有察觉。
　　学习对她来说不成问题，而在这里，却是有最重要的人。
　　不太合群的林拥雪跟着起哄的同学抱怨了一会儿，就默默回到自己座位了。她独自靠着窗台，打开课本，却根本无心学习。她握着一枝铅笔漫无目的地在草稿纸上画着，不由自主地把线条勾勒成了图案。
　　依然是那幅，男孩向上跑去，女孩低头向下的画面。
　　她正在构思一个新的故事，如此相似的故事。
　　如果他看到了，会明白吗？
　　可惜，他看不到了…
　　胸口一阵压抑，孤僻倔强的少女把头扭向窗外，想呼吸一口新鲜空气。
　　教室在一楼，窗外是操场。
　　真的是，很辛苦的呀…
　　要是能够不这个样子，会不会好一些呢…
　　望向窗外，她的眼睛不自觉地四处搜索起来，其实那已算不上是搜索了，因为她刚刚抬起头的瞬间，就已捕捉到了那个影子。
　　火红色跳跃的影子。
　　她的心猛地抽紧，随即是一阵狂跳。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好像整个躁动不安的世界都安定下来了。那个人，也许就是有一种魔力，可以使他忘记所有的恐惧和担忧，就像被保护起来，永远都可以这么安全。
　　在这地狱般的世界，唯一一个让她觉得安心的人。
　　要是永远都以这种姿态保持下去，那也是好的吧…
　　她看着这个人，窗外火辣的阳光终于又射进她眼里。她享受着短暂的幸福，恬静地笑起来。
　　在球场上驰骋的那个人，投出一个漂亮的弧线。他的目光随着落下的篮球往下落，恰好碰上窗台上那个恬笑的女孩。
　　咦，很少见她笑得这么开心啊。
　　他斜起嘴角，也报以温和的一笑，转身运球。
　　啊，被看到了！
　　林拥雪惊恐地转回来，脸色顿时变得惨白。她用力摔开椅子向教室外快步走去，“砰砰”的响声引来了大家好奇的目光，但一见是林拥雪弄出来的，又齐齐移开视线，继续干他们自己的事。这个女孩的怪脾气，是大家早就习以为常的。
　　穿着校服的微胖女孩冲出教室，一直沿教室外的楼梯跑到二楼，直到她觉得绝对不会被人发现，才拍着心口停下来。
　　他阳光下炫目的笑…还停留在她眼前。
　　就是这么神奇，原本不相信任何人，永远惴惴不安、担惊受怕的她，也找到了一个能令她挂念的人。
　　她抚着楼梯扶手，顺势坐了上去。透过楼梯间的窗户，刚刚好可以通览操场。在这里，就应该不会被发现了吧。
　　她惬意地沿着双桅的扶手躺下，尽量把视野放得高一些，才能看清他的每一个动作。
　　一直这么看着的话，多好…
　　林拥雪躺在两根凉沁沁的扶木之间，哼起一首连宁教她的歌，全神贯注地看着操场。
　　在这一刻，在我眼中，你也算是我属于我的吧。
　　偶尔有人经过楼道，都会向她投去异样的眼光。有低年级学弟学妹的崇拜，有高年级学长学姐鄙夷，也有老师的苛责。然而在这一地位特殊的学校，好就好在学生们适当地做些怪异举动，是不会有人管的。一是因为学校太大，学生太多，几乎没有人有心去管闲事，二是因为谁也不知道站在对面的学生有着什么样的背景。这种孩子，除了倍受娇宠，有强大的靠山之外，往往也有些不寻常的癖好。
　　别人不来滋扰，林拥雪当然也乐得无视他们的存在。
　　要是他从这里经过，他会提醒自己危险吗？要是自己从这里摔下去，他会心疼吗？
　　静静地臆造着一个个不现实的场景，不知过了多久，她的忐忑好不容易被平息，忽然有人从背后推了她一把，她刹时间失去重心，险些摔下楼去！
　　不过林拥雪没有发出一点声音，镇定地攀住扶手栏杆，从那上面跳了下来。
　　双脚刚刚落地，林拥雪就怒不可揭地抓住拉她的人，尖声叫道：“想死吗？！”
　　那个人被林拥雪凌厉的眼睛吓了一跳，向后退出一步，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看清楚那个人原来是叶真衣，她怒气稍解，不高兴地对她说：“你知不知道会出人命的。”
　　“谁让你睡那么高，自己发疯，还来怪我！”叶真衣不甘示弱，拔高声音就驳回。
　　“你以为是我怕死吗！我什么时候怕过死？”林拥雪被她一激，立刻火冒三丈，“我摔死了，是你别想好活！”
　　“哼，你不怕死，那为什么把那本手稿藏在我家？大言不惭。”叶真衣撇开脸，抱着双手，一副盛气凌人的样子。
　　“你…”林拥雪向她逼近了一步，却终究没说出什么。
　　早知道这个人不能全信，可惜她另一个真正可以相信的挚友，却不在身边。否则她怎么会把东西交给她呢。
　　林拥雪背过身去，望向窗外，双手握得指节发白。
　　叶真衣站在背后，看到她气得浑身发抖，也不禁有些心虚。她想了想，总算软下语气，摇了摇她的肩膀说：“对不起嘛姐姐，我…不是说真的…”
　　顺着林拥雪的目光，叶真衣发现了窗外的秘密。
　　“哦，原来在看他啊，难怪这么专注。”她若有所思地嘟起嘴。
　　林拥雪回头瞪了她一眼，把她拉到一旁，然后凶神恶煞地盯着身边走过的小学弟，直到把别人吓到跑掉，才对叶真衣说：“小声点不行吗？”
　　“好啦，只要你不生气就好。”叶真衣挽起她的手说。
　　“你回去吧，我也走了。”林拥雪任她拉着，却有意无意地往窗外瞟。
　　躲开对手，跑到篮下，他高大的身躯被一个忽然窜出的小个子撞了一下，正准备投出的球偏离航线脱手而出。他惊怒地俯下身去拣球，又被小个子的脚和滚动的球绊住，一下子摔了下去。
　　林拥雪拉住叶真衣的手忽然握紧，下意识地往前挪了挪，撞上一个正在上楼的学姐，也失去重心向一边倒去。叶真衣被带着退出一大截，林拥雪一松手她便向后跌坐在了阶梯上。
　　而林拥雪却一头栽在了扶手下，左手抓住栅栏才得以坐稳。
　　走过的学姐很好心地拉她起来，一边问她摔伤了没有，一边让她小心些。
　　学姐走后，叶真衣也走过去询问她有没有事，她摇摇头，默不作声地走下楼去。
　　“等等我，我跟你一起下去。”叶真衣追下去，拉起她的手说。
　　林拥雪被拉到的左手触电般地迅速抽回，叶真衣奇怪地看了看她的手，顿时在楼道上尖叫起来:“啊！血！血！”
　　“嘘！”林拥雪捂住她的嘴说。
　　“可是，你不疼吗？”叶真衣掰开她的手说。
　　“没事，这么小的口子。”
　　“还小？！都流这么多血了，会死人的！快跟我去护理室。”叶真衣牵起林拥雪的衣角，严厉地向这个若无其事的姐姐说。
　　“傻丫头，割开动脉才会死人，我这个还差得远呢。”
　　“可是这么深的伤口，一定会留疤的啦。”
　　“管它的，反正是左手。”林拥雪心不在焉地说。”
　　“啊？”
　　“没什么。”

　　去护理室包扎完伤口，回教室的路上，她们碰到了连宁。
　　她是在学校里为数不多的几个同林拥雪关系很好的人之一。大部分人都很诧异，这两个千差万别的人，又从来不在一个班学习过，怎么会认识的。
　　连宁是学校最受欢迎的女生之一。她不仅长得极为漂亮，为人也十分开朗大方。并且，即使在这所以背景不凡的孩子构成的学校里，她的家庭背景也能令她如公主一般被娇宠。
　　“连宁姐姐！”叶真衣先看到了她，惊喜地叫嚷起来。
　　连宁微微一笑，以回应她的问候。
　　林拥雪把包裹着纱布的手往背后藏去，不料这个举动反而引起了连宁的注意。
　　“你的手怎么了？”连宁挑起浓密修长的眉毛，璀璨的明目流露出担忧的神色。
　　“没什么，摔了一跤。”
　　“这么不小心？”连宁轻轻把她的手托起来查看了一下，带着一点责备的口吻说。“都十几岁的人了，怎么走路还会摔跤。”
　　“还不是因为看…”
　　“叶真衣，上楼去！”林拥雪肩膀一颤，厉声喝道。
　　叶真衣嘟起嘴不敢再说话，连宁睁着妩媚的大眼睛疑惑地看了看她们，又埋下头去：“你疼不疼啊？”
　　“没事。”林拥雪小声回答说。
　　“哪儿能不疼呢。”连宁小心翼翼地抚着她的手背，抿起她已显成熟的丰满嘴唇，“你是怕我担心。”
　　“…”林拥雪低头不语，过长的刘海散落下来遮住了她的整个上脸。
　　“怕别人看见是吗。”连宁温柔地说，同时褪下自己手上的护腕轻轻套在她手腕的纱布上，微笑着说，“戴着这个，这里面是真丝做的，外面是什么材料我就不知道了。不过很薄很透气，戴上它的话应该不会对伤口有害，别人也看不出来，好不好？”
　　在被戴上护腕的一瞬间，林拥雪的手向后微缩了一下，但终究因为连宁紧紧握着，没有缩回去。
　　她始终没有抬起头来看连宁一眼，不知是因为不敢直视连宁灿烂到刺目的美丽，还是因为什么别的原因。
　　另一只手被叶真衣挽着，沉默的女孩忽然想起了什么，心底的慌张稍稍一缓，抬起眼睛隔着凌乱的额发望了连宁一眼，轻轻说：“谢谢。”
　　连宁一楞，十分开心地笑了起来：“我们是好姐妹，说什么客气话。我还有点事，你先回去吧。”
　　“好。”林拥雪点点头，拉起恋恋不舍的叶真衣往教室的方向继续走去。
　　这丫头，今天有点不一样啊。
　　连宁脸上的笑容让她的美貌更加闪耀逼人，很有绝世倾城的气势。她对着林拥雪的背影凝视了一会，然后若有所思地走了。

　　回到教室时，叶真衣已被林拥雪谴走。
　　这个时候已是临近上课了，她在教室门口偷偷瞄了一眼，看见坐在隔她一条通道的那个人已经回来了，于是埋着头走回自己靠窗的座位。
　　路过他身边的时候，她似乎看见他平平的眉毛中间多了一块白色的东西，在他突兀的眉骨上很不协调。她心里面”咯噔”一声，忍不住仔细向他看了一眼。
　　同样是纱布！
　　“你…”她歪起脑袋，克制住情绪起伏，试探地问他。
　　“哦，刚才打球的时候摔的。真是太糗了，居然先把脸摔在了地上，更失败的是，球场的塑胶垫上居然有块碎玻璃。”他撇着嘴笑了笑，一副满不在乎的神情。
　　“玻璃！？”林拥雪皱起眉头，尖声尖气地叫了一声，“你没事吧？”
　　“你觉得我能有事吗？只可惜脸上要多一条疤了。”他直视着林拥雪说。
　　“…”长发及背，身量微胖的女孩避开他的眼睛，退回到自己座位上，随手翻翻书弄弄笔。
　　“咦？”脸上贴着一块刺眼纱布的男孩好像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有些戏谑地说，“真是稀奇，最不喜欢运动的懒人竟然也要戴护腕了，给我看看。”
　　林拥雪忙着收拾书本的手停了下来，她没有看坐在身边对她说话的人，想了想，狠下心来飞快地扯下护腕来，左手同时向身侧藏去，用右手把护腕递给他。
　　接过护腕，他放在手里翻看了一下，很奇怪地问:“什么护腕，怎么还是真丝衬里，好奇怪啊。”
　　“这个护腕，是她给我的。”林拥雪垂着头说，被碰到的左手腕隐隐作痛。
　　“哦。”旁边的人忽然恍然大悟地点点头，语气里顿时充满了无限温柔，“小妖精！”
　　听见这三个字的时候，她仿佛感觉到他将那个护腕珍爱地握紧，她又仿佛感觉到，手腕的伤口上，有温热的液体源源不断地沁出，直到把周围的皮肤弄湿。
　　“喏。”他把护腕递回给她。
　　“你留着吧。”她看也不看地说。
　　“她给你的东西，拿给我干什么，她会生气的…”
　　“…”林拥雪终于伸手接过护腕，立即胡乱地往自己手上套。
　　“你怎么了？”注意到女孩惨白的脸色，他好意地问了一句。
　　“没怎么。”她忍痛把护腕戴上，眼睛木讷地盯着课桌，语气冰凉地不带一丝感情。
　　“林拥雪，手给我！”他也终于发现了女孩手上多出来的什么东西，用命令一般的语气说。
　　她浑身一震，好像失去了思考，呆了一会之后僵硬地把左手伸到了他面前。
　　“你自己看，都已经包不住了。”
　　他宽厚的大手将她紧握成拳的左手包在里面，她的冰凉的手背紧紧触着他的掌心。他的手也是凉的，但手心那一点微弱的热度却点燃了林拥雪内心的火焰。她努力压制着，告诫着自己，于是那颗即将加速搏动的心就突然消失变空了。至牵连到左手腕上深刻的伤口，明明痛得难以自抑，却丝毫引不起她的注意。
　　她听话地按照指示看了看自己的手，白色的护腕外，已有殷红的印记浸了出来，渐渐开始浸染薄薄的护腕。
　　血，殷红鲜艳的血，是最纯洁无瑕的吧…
　　“都染成这样了。”他轻手轻脚帮她翻开护腕，皱紧眉头说，“你怎么比我还野？”
　　“我会弄干净的。”林拥雪一字一顿机械地回答说。
　　“说什么呢，大白痴，我是这么没人性的人吗？都伤成这样了，再去护理室包扎一次吧。”他俯下头来，认真地查看。
　　“不用了，它自己会好的。”
　　“我陪你去。”高大的男生首先站了起来，牵着林拥雪向外走去。
　　“好了，我知道了。”林拥雪挣脱他温暖的手，终于妥协了，她默默跟在他身后，补上一句，“陆延勋，不要皱眉…那样，会痛的。”
　　“嗯？”他转过头来看着她，说，“好。”

作者有话说

　　他阳光下炫目的笑…还停留在她眼前。
就是这么神奇，原本不相信任何人，永远惴惴不安、担惊受怕的她，也找到了一个能令她挂念的人。
她抚着楼梯扶手，顺势坐了上去。透过楼梯间的窗户，刚刚好可以通览操场。在这里，就应该不会被发现了吧。
她惬意地沿着双桅的扶手躺下，尽量把视野放得高一些，才能看清他的每一个动作。
一直这么看着的话，多好…
在这一刻，在我眼中，你也算是我属于我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