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chapter 11 梦游仙境（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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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喆——Melody
几经辗转，Queen带着陆延勋回到了她在伊豆的海湾别墅Fairland。她一早通知了孙无鉴和崇溪，待他们到达的时候，两个人都已等候他们多时了。
从两个月前Queen去了马尔代夫起，崇溪就一直留在这里。Queen走的那刻，她一直提心吊胆，总觉得她这一次出行不同于以往十年中的任何一次。果然，在看见跟着她回来的那个人时候，她全都明白了。
原来那个人，就是陆延勋啊…原来如此。枉费她还说自己能够应付，结果还是…
早就应该想到是他的，以自己对她的了解，明明早该想到遇见那个人的她，会发生什么事，那么当时就应该阻止她的。
凭着自己对她的这分了解，凭着对她那份感情的了解，就算忤逆她一次，又有什么不可以呢。
可惜，可惜自己终究是没有坚持…
崇溪看着走进别墅大厅的两个人，目光忽明忽暗，极其复杂。
“小溪…”Queen一回来，就开门见山的对她说，“小时候你曾经离开过我一段时间，十年前我找到你的时候容貌，身材，性格全都改变了，还有你知道我经常头疼，我给黑泽提供了大量的研究资料但是我自己从来不看，一看就头晕。你知道这些都是为什么吗？”
“你，你要告诉我？”崇溪霎时间呆住了。
陪伴十年，她是Queen身边唯一亲近的人，也是唯一知道Queen来历的人。虽然她和自己熟知的那个人的确完全不一样，但是她又是那么确定，她就是自己那个最好的朋友。
她们一起长大，一起上学，一起度过了童年所有的时光，她们相依相知，是对方在这个世上最信任的人。可是从上中学起，崇溪跟随父母到了另外的城市，于是两个人很少有机会再见面。
自从十年前Queen找到她，并向她证实了自己的身份，崇溪就一直跟随着她。崇溪知道自己不在的那些年，她经历过一些难以想象的事，让她产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可是这些年，她的经历一直是两人间的禁忌，她从来不向Queen问起，Queen也从来不会向她提。不仅是她，这世间的任何人都不知道那其间的时。
“我知道你们最关心的，莫过于我究竟是不是林拥雪这个问题…”Queen走到客厅巨大的落地玻璃面前，看着窗外美不胜收的景色，“你们看，我老是叫我自己的名字，感觉…很是奇怪呢。”
连同一直沉默的孙无鉴，三个人同时一震，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但是我对你们都说过，不要把我当成纯粹的她，因为我毕竟是不一样了。我是拥雪，因为我有她全部的记忆，我不是她，因为我的身体不是她。”Queen娓娓叙述，决心揭露这个埋藏了十年的秘密。
“你们先不要吃惊，都耐心听我讲完。”她微笑着转过身，按捺住面前三个人极度的惊讶，“就从我在无鉴哥哥家那段时间说起吧——现在你们就先把我当成当初那个真正的林拥雪。”
“之前的事，你们是都知道的。在我发病之后，发生了一些令我一生都不敢再回想的事，无鉴哥哥救走了我，把我带回家。本来我的病已经到了弥留之际，任谁也救不活了，谁知道上天狠心，不肯让我结束这痛苦的生命，居然让我自己活了过来。于是我在诺贝庄园住了一年。那一年，我的精神就像崩溃了一样，没有感知，没有思考，没有记忆。我只感觉，我的世界一片灰黑，我的眼睛被别人蒙住，我看不见任何的人和物，我只感受到心脏的位置每天，每时，每刻都在痛。那个位置在痛，因为我被人伤害过，我的心被人挖走过。那个地方是空的，失去了我最重要的人，它不停地收缩，绞痛，让我不停地哀伤，流泪。只有很少的时候，我才会觉得稍微轻松一些，就是无鉴哥哥想方设法想逗我开心的时候。”
她说到这，抱歉地向孙无鉴一笑，他也向她笑笑，眼中的柔情和怜惜却再也抑制不住。
“那一年间，我完全失去了时间概念，只知道日出而起，日落而息。也不知过了多久，我遇见了Flora。我一直很感谢她，从我看见她第一眼起，我就知道她也是心里埋着很多痛楚的女孩。她桀骜不驯，离经叛道，但是我却知道，她的内心与我何其相似，只是我们表现的方法不同而已。她看见我，我能感觉到她也有遇见知己的感觉，她比我坚强，比我先好起来，于是她开始开导我。”
“我还记得她对我说过，人在世上，绝对不能认命。因为上天是全天下最欺软怕硬的角色，你一旦甘愿向它低头，就只会永远沦落，再也没有翻身的机会。人的一生，是要靠自己争取的。我们爱的东西，要争取得到，我们恨的东西，要争取毁灭。可是，我想到自己的经历，我对她说，可是我恨的是我自己，我恨我的躯体和血统，我能改变吗。是她当时那句坚定不移的‘可以’，完全改变了我的生命。”
“你们也许完全不能想象我后来的决定，连我自己也觉得疯狂。可是我对自己的恨意是那么浓重，我一分一秒都不能忍受我肮脏卑微的身体，不能忍受那两个人给我的生命，于是我竟然想出那样一种方法。除了这种方法和去死两条路，我别无他法。可是自从活过来以后，我再也不愿意轻易的死去，因为我是多么清楚，我的心中还有一个永生永世都割舍不掉的牵挂。”
Queen逆光而立，完美绝世的容貌不甚真切。她的微笑夹杂着天生的骄傲和由心而发的柔弱，同时兼具众人畏惧的Queen的特点，和众人熟悉的林拥雪的特点，宛然是两个不同生命的混合形态。
“想到这个办法之后，我决定此生最后一次，要再去见我毕生牵挂的人一面。就是那年的圣诞，我抱着决绝的心去休斯敦找延勋。”
“那真的是你！”听到这里，陆延勋也禁不住气血翻涌，惊异至极。
“那不是我，是拥雪。是啊，你也想不到吧，她那晦暗的躯壳竟然也能绽放出如此炫目的光彩。其实，给她那种光彩的就是你，是她对你粉身陨骨的爱。为了在你心中留下最后一丝印记，她是在以她的生命当作灯芯在燃烧。”
“呵呵，我又忘了，她就是我啊。我见过你最后一面，觉得这世上再也没有牵挂，于是…于是开始全心全意的为我的计划做准备。本来我也不过是抱有万分之一的期望，没想到我最后居然做到了。这也许是上天觉得欠我太多了，给我唯一的补偿吧。”
Queen的目光一一扫过眼前瞠目结舌的三个人，问道，“你们知道我是怎么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吗？”
崇溪，陆延勋和孙无鉴都迷惑的摇摇头。所有的可能他们其实都猜想过，可是没有一种行得通。无论用什么方法，都不可能完全改变一个人的外表，身材，个性，最最难以更改的，是人由内而发的气质。虽然他们凭着对林拥雪的了解，潜在的感觉出Queen就是她，可是只要用理智细想，不免又会产生怀疑。他们任谁也可以看到，除了灵魂最深处的某些东西之外，Queen的身体里装的根本不是可能林拥雪的心。
“那么…”Queen说出了惊雷般的一句话，“你们想见见拥雪吗？”
“什么！”
三个人如遭雷劈，齐齐失声惊道，不敢相信Queen的话。
“你是说，她不是你，她…还在别的地方活着？”陆延勋抓住Queen的双肩，几乎失控。
“呵呵，她要是知道你会为了她着急，死也瞑目了。”
Queen说完，带着他们走到了Fairland谁也没有去过的顶层，她的禁地“水晶宫”。这个房间四面都是单面玻璃，只能从里面看到外面，在外面却看不到里面的情形。房间处于fairland别墅顶层，是一个镶嵌在流线型屋顶上的透明半圆，犹如一块水晶，由此得名。
这里面也不知藏着什么秘密，Queen在建好Fairland之后就明令禁止任何人进入其中，连崇溪也不例外。所以只要Queen走进这里面，是没有任何人敢打扰她的。
这次她竟然带着陆延勋，孙无鉴，崇溪三人进入了这间屋子，崇溪不禁心想，难道林拥雪十年来就一直生活在这间小小的房子里，半步都没有踏出过？
从Queen卧室唯一的通道走进“水晶宫”，他们并没有看见他们心心念念的那个人，而是先看到一只巨大的柜子靠着唯一的一截直墙放着，另外还有一张插满各种仪器插头的床，一只很多格子的资料柜。
“我从来不让任何人进来，因为这里藏着我所有的秘密。像Flora说的，我找到了掌握操控自己命运的办法，于是这里是我清洗生命和记忆的地方。还有，这里，藏着我的拥雪。”
随着她话音落下，不可思议的一幕展现在他们眼前。
那个巨大的靠墙而落的柜子门突然打开了，里面不是人们常识中容纳的任何东西，而是包裹着一个小一些的玻璃容器。容器中，一个栩栩如生的韶龄少女被固定着，长发及背，面容哀婉，仿佛陷入永恒不变的沉睡中。
“拥雪！”
三个人再次异口同声发出惊叫。这一眼看见的情景，已经超出了他们最高接受范围。
“你们知道，她在那默默无闻的五年中做了些什么吗？”Queen也痴痴看着容器中的少女，目光中含着无尽的疼惜，以及另一种没有人说得清的古怪感情。
“无鉴哥哥，那个时候，她提出要去伦敦大学学习生命工程，你还以为是她从悲痛中恢复过来了吧。”见到真正的林拥雪，Queen的称谓也不由得渐渐成了“她”。
“说起来，对她启发最大的导师黑泽川，还是你们的老熟人呢。其实，你根本不知道，她正在做她一辈子里最疯狂的事。”Queen吸了一口气，鼓起勇气，说出了最难说的那句话，“她造出了我。”
“…”短时间内接受了太多常理之外的事，她面前的三人已经没有分毫言辞。
“是的，我不是一个正常的人，我是她造出来的。”Queen涩涩地笑着，“她这一生没什么长处，唯一的异禀就是她过人的智慧。她从小就特别聪明，任何智力上的东西都难不倒她。可是她这个孩子，太过执着了。自从遇见了你，延勋，她的生命就完全顿止在了一个点上，那就是你。她去伦敦学习生命工程学，以她超群的智商，迅速掌握了这门全世界公认最深涩的科学。到现在，我也不能理解，即使是要我去完成她当初的工作，也是不可能的。我想她能够坚持做到那么不可思议的事，大概全是因为她心里难以想象的爱和恨吧。这个孩子，表面最是隐忍，内心却极度固执。她的决心，竟然是可以达到这么可怕的程度啊。”
“我知道你们都觉得我的生命是完美的，没有任何缺憾。你们知道我这神话般的身体是怎么来的吗？从生物学的角度讲，一切生命形态的关键就是基因。她学会驾御生命科学之后，就穷尽所有精力在世间寻找各种基因，从决定外貌的基因，到决定性格的基因，再到决定智力的基因。就是这样一点点积累，她找到了在她能力范围之内所有最完美的基因片段。最后，她在实验室里一一试验，用了两年的时间拼凑出了一组天衣无缝的人类基因组。她找人帮她把这组基因种如人工受精卵中，用法子将她迅速培育长大，却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不用再改变面貌。然后，她把她所有的记忆以电信号的方式拷入电脑，删减掉她不愿再回忆起的那一部分，最后灌输到那个新的躯体中去。那个人，就是我。”
等到Queen平静的述说出众人追寻了十年的真相，他们都呆了。这种事，即便是最疯狂的科学家也不可能到，是什么力量，竟让那个怯涩的女孩做出如此疯狂的举动？
“这就是她穷尽心力，为了得到重生想出来的办法。她一直坚信，人的重生，必须是抛却一切物质的，那物质，就是身体。她既然最痛恨她的血统和身体，必然要想尽办法摆脱。而生命的延续，则是通过精神，所谓的精神，就是记忆和意识。只要把记忆转接于另一个躯体上，那就是真正的重生。可是她的某些记忆对她来说太过不堪，所以她宁愿抛却那些沉痛的记忆，甚至不惜以重生的残缺为代价。这整个过程，她都掩藏得极好，除了有一次Flora偶然在实验室撞见了已经长到少年时代的我，其他人都不知道。”
听到这里，所有的疑问都解开了，众人以往怎么都想不通的地方，都在这个最荒谬的答案中得到解答。
陆延勋忽然想到了什么，恍然说：“你初见我的时候是不认识我的，你是真的不认识我？难道，难道拥雪也不愿记得我，把关于我的记忆也一并洗去了？”
Queen凄美地笑笑：“你，关于你的记忆，就是拥雪深刻到比性命还要珍重的思念。可以说就是因为这份思念太过重要，给了她不能承受的压力，才造成了她所有扭曲的想法，迫使她不得不放弃对你的记忆。如果再记得你，无论再重生多少次也是徒劳的。”
“那为什么你又记起我了？”陆延勋问。
“因为记忆本就是一体的东西啊。人的记忆，本来就是一连串连续的电信号。在正常情况下以脑电波的形式储存在成百亿的脑细胞中，只有在特定情况下才被激发，给人产生印像。但是这一系列的电信号都是紧密相连无法分割的，如果强行抹去其中一段，其他的所有部分都会受到影响。我刚才说的抹去，其实只是像基因一样，选择这种信号的显隐性，也就是选择让它表达或是不被表达。那部分不被表达的记忆，自然就是被隐藏起来的‘忘记’的那部分了。然而我们都万万没想到，她对你的记忆竟然这么强烈，以至于我见到你第一面之后，那些串联的记忆就开始复苏。每一次我都能够感觉有明显的疼痛在大脑中窜动，那就是强电波在我这个药物催生的脆弱大脑中产生的影响。”
解释到这里，他们都明白了许多当初想不明白的事。第一次见到陆延勋时Queen的失态，每一次见他时心里的异样，在休斯敦那所大学礼堂里强烈的晕眩…
“可是，拥雪…她做这些事的时候我怎么会完全没有察觉呢。听你说的这些，应该都是需要不菲的资金，极苛刻的设备条件和保密措施的吧。她还要瞒着我做这一切，她一个无权无势的女孩是怎么办到的。”孙无鉴心思细密，不由想到了种种疑点。
“呵呵，这还不容易吗。她掌握了那种极端高深的科技，岂不是各个国家高端机构梦寐以求的。她只要拿出一些研究成果做交换，自然有人抢着给她提供条件。她甚至还给我留下了一大批资料，为我打通了向各国国防部提出身份保密和人身保护等一系列要求的条件。她最后造出我的基因的时候，大脑由于使用过度，造成了严重的伤害。不过也好，因为在这之后她再也用不着为任何事担心了。因为，她选择永远的休眠。”
Queen留下一段长长的停顿，目光再次投向沉睡中的拥雪。她那消瘦的身躯静静斜立在玻璃容器里，竟散发出宛如童话中睡美人一样的沉静的美。
“在造出我之后，她自觉已经得到了她要的，所以决定永远都不再面对这个世界。可是就是那个时候，我做出了一件连她也想不到的事。”Queen走到玻璃容器前，在一旁的键盘上按下一串密码，“因为这个世上没有人可能比我更明白她的心意，所以我…我知道她还有一个连她自己都不知道的执念，所以我违背了她的意愿。”
随着Queen话声落下，那具玻璃的表面竟然缓缓打开。面色如生，十年未变的少女就这么直接展露在了他们眼前。然而更令人目瞪口呆的是，经过周围仪器的一阵闪烁，响动，里面那个少女的胸口竟然开始轻微的起伏。
“我没有告诉她，她的休眠只是降低身体新陈代谢速度，让她失去意识。只要条件符合，她随时都可以醒来。我这么做是因为我强烈的感到，她没有选择死亡，是即使用尽一生的时间来等待，也想再见你一面。”
不敢相信地看着那个和十五年几乎一模一样，没有一点改变的女孩，陆延勋情不自禁地向前迈了一步。他刚刚想要再走进一步，那个奇迹般“复活”的少女已经渐渐睁开了眼睛！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chapter 11 梦游仙境（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