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语寒暄》晓伍

21、第一波浪（四） 任何一个

　　任何一个在自己的生命中留下了六年辙迹的人，恐怕都不是那么容易就被忘掉的吧。
　　他从来没想过自己能轻轻松松地逃避掉，可他也没想过自己居然这么快就再一次出现在她的视线里，而且是像现在这般赤裸裸。

　　“我还有事。”
　　“重要吗？”

　　她的声音是那么的干脆，压抑着一丝明显的愤怒。

　　文宣部部长古月放下手中的事务，目光缓缓驶向事发地，她很清楚这个声音的主人是谁，如果说此时在场的没有几个人能够引起她的特别重视，那么‘她’无疑是这“几个人”其中之一。
　　启杭的父亲早在开学之前就跟学校的领导打过招呼，‘特别照顾’什么的自然无可避免。

　　将凳子推开，迈着略微失神的脚步向他的方向快步走去，紧张得好似只要稍慢一点，他就会从自己的眼前消失，不再出现。
　　如果不是她一身精致得体的装扮，还有她从评委嘉宾席上走出的身份，旁观的人群中一定会传出如“有病吧”“神经吗”之类的话语。
　　但事实上是：有些不合时宜的鸦雀无声与主动避让出的一条小道。

　　“你打算再躲多久？”
　　“不知道。”
　　“这样子有意思么？”
　　“没意思。”
　　“还想再躲下去么？”
　　“不会了。”

　　闪电般快速进行着的对话，让周围目睹着这一切的观众们没有反应过来或者说根本就没听清楚他们两个在说些什么。

　　他依旧背对着她，她也依旧紧盯着他的背影。
　　熟悉的乌黑发梢、熟悉的圆滑耳廓、熟悉的双手虚握。

　　“今晚的迎新晚会...你来么？”
　　其实她有着很多话想对他说，可偏偏二人是相见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偏偏她手头有着更为重要的事，偏偏她在这个场合上开不了口。

　　“迎新晚会是为了给那些期待它到来的人而准备的，那些人里不包括我。”
　　他委婉的拒绝听在她的心里如同悲歌击筑。
　　她忘不了，自从长阳市的毕业典礼之后，两人便再没见过一次面。
　　有多少次...她想主动拿起手机，拨通他的号码。脑海里突然回想起的，却是二人在小区门口分别前的对话。
　　“这个假期我想一个人好好的静一静，如果没什么重要事情的话，不要找我。”
　　“嗯。”
　　嗯，一个多么简单的回答，可能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个世界上能够让她听话到如此的人，除了他、还是他。

　　“那么...坐下陪我看一会儿预检吧。”
　　“这样不太好吧？”
　　就卢纪宇来讲，其实他无所谓。但他很清楚在这种场合下自己如果不走，对她的影响无疑是很不好的。

　　“没什么的，过来坐吧。”
　　一句简单的回答，注定让两人之间萌发出无数误会的种子，两侧紧紧注视着他们的目光，无疑会成为这传播环节中最为重要的媒介。

　　她默默地走向评委席，他在她走了近一半路程以后，转过身，迈开步子，缓缓跟了上去。
　　“加一套桌椅，我有个朋友过来陪我坐一会，各位没什么意见吧？”
　　意见？看一看从头到尾都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的古月，看一看在场各系部学生会高层的沉默态度，谁会有意见？

　　“老刘！帮忙搬一套桌椅过来，就放在这边！”
　　木玥岚最喜欢在这种尴尬的环境里充分支配属于自己的权力，既能起到缓解气氛的作用，又能在无形间拉拢和美女的关系。
　　转过头对启杭小声问道。
　　“行啊！这小子看起来挺不错的！你俩什么时候开始的？一会讲给我听听。”

　　面颊有些泛红，不过她还是平稳住了愈加剧烈的心跳，像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微微一笑道。
　　“只是同学，你想多了......”
　　只是同学...这四个字说起来是那么的简单，听起来却是那么的难受。

　　很后悔，自己当初居然真的那么听他的话，一个假期都没再去打扰他。
　　直到参加完了所有同学的升学宴、了却一切牵挂、回到了月海以后，她才想起了已经整整销声匿迹了一个假期的他。
　　之后发生的事情愈加糟糕...拨通了他的电话，回答自己的声音却是属于禹琦的。
　　可笑的是自己脆弱的心灵还未找到只属于它的归宿前，便收到了自己一直最不愿意去面对的人的告别......

　　祝你幸福。
　　启杭知道，他是认真地，可他不知道，他的祝福并没有成真。

　　“古部长，等一会方主任要来检查最后三个节目的表演情况。时间大概只剩下20分钟不到，我们还有五个待定组没有上台预检，我怕......”

　　一把将身旁那名女生怀里的文件夹抽出来打开放到桌面上，在用了不到5秒种时间进行一遍完整的扫视后，再次递还给她。
　　“预检继续进行，让第十一个节目和第十二个节目的表演成员私下商议，二选一，五分钟内我要答案，如果没有结果，那就全都pass。”

　　“可第十一组是岚社长推荐的名额，第十二组也是武逸哥亲口......”
　　“武逸请你吃了多少顿饭？岚社长推荐又怎么了？我说让他们私下商议你听不懂么？去呀！还愣着干嘛？”

　　一顿训斥之后，那名女生低着头，快步向叶渊沅那边的方向走去。

　　“啊？商议？谁会同意把上台表演的机会让给别人？谁告诉你让你这么干的？她脑子有炮是不是？”
　　柳怅肆意吼叫的样子活像是一只开了口、会说话的榴莲，吓得叶渊沅赶紧上前捂住他的嘴。
　　“嘘！小点声！冷静！这儿是文宣部的地盘，你不想活啦？”

　　好不容易挣脱开叶渊沅的束缚，柳怅仍旧保持着一名合格愤青所具备的气势，那样子像极了一只披着粉红色外套，脑袋上还止不住地冒着青烟的大猩猩。
　　“那你说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实在不行、红钞砸起！”

　　“这两位同学，你们开个价吧，只要你们愿意退出，其他的都好商量。”
　　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
　　是209的那四个人，自从那天中午食堂的集体偶遇之后，叶渊沅就对她们再熟悉不过了。
　　柳怅吸取了先前的教训，没有直接暴走，而是先小声向圆圆问道。
　　“你认识她们？”
　　叶渊沅面露微笑，忍住想要一刀砍死他的冲动小声回答道。
　　“你怎么这么冷静？”

　　“我为什么不这么冷静？”
　　“我现在需要你的不冷静。”

　　“可你之前严肃地叫我冷静！”
　　“之前是之前，现在是现在！”

　　“那你总要给我一个不冷静的理由吧？”
　　“她们都这么挑衅了！你还需要什么冷静下去的理由吗？”

　　伍馨慧、任婧媛、黄莹三人目瞪口呆地注视着眼前吵到就快要打起来的二人，表情说不出的滑稽。
　　“你们两个吵完了么？咱们是不是应该商量一下节目......”
　　还没等伍馨慧说完，叶渊沅便毫不留情地打断道。
　　“没的商量！价钱你们随便开，我们不可能退出！”

　　先是愣了一下，然后随之而来的便是叶渊沅早已想象到了的一阵有如捅了马蜂窝般的嗡嗡声。
　　你这人怎么这样啊？
　　对啊！你是不是男的？
　　你瞧不起谁呀？
　　......

　　“喂！我说你怎么能......”
　　“闭上你的嘴！我不想听到你说话。”
　　叶渊沅现在真心处于一种即将要被气炸的边缘。

　　“我...我怎么了？”
　　“你怎么了？你还好意思问你怎么了？我是让你来陪我参加预检的！不是让你来给我制造麻烦的！”

　　“我怎么制造麻烦了？”
　　“你刚才开口是想帮谁说话！帮她们吗？你到底是不是我带来的？”

　　“我刚才只是想让你冷静点，我也没.....”
　　“冷静个毛线啊！刚才那个女生说的话你没听懂吗？两个节目里选一个上台表演，意思就是：不是她们死！就是我死！”

　　“......”
　　柳怅眨了眨他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摆出一副无辜的表情，眼看着叶渊沅那隐藏在激动外表下的活火山即将喷发，他实在是不敢再把话接下去。
　　其实他也不想在这个时候和圆圆唱反调的，但是只要一看到伍馨慧，他的大脑就会像忘记装冷却液的发动机般瞬间升温，然后失控......

　　“关于节目的事情可以商量，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听着这突然出现的陌生声音，叶渊沅倍感烦躁的内心突然舒畅了几分。
　　“你是不是叫穆婉玲！”
　　柳怅突然好起来的记忆力成功将圆圆稍有好转的心情瞬间击落至谷底。
　　“你认识我？”
　　穿着得体、着妆完毕的穆婉玲实在不相信眼前这个自己连一丁点印象都没有的小子居然会知道自己的名字。
　　“哈哈！我当然认识，我还知道她叫伍馨慧，她叫......”
　　也许是因为真的没记住，也许是因为空气里弥漫着来自于圆圆的无形杀气，总之在周围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到自己身上时，柳怅突然就忘记了接下来自己应该说什么。
　　“你先说条件，家常话可以一会再聊。”
　　叶渊沅冷漠的声音成功让他得到了解脱。

　　微微一笑，轻启步伐，穆婉玲缓缓踱至叶渊沅的身边。
　　淡淡的洗发水香味混合着稍有刺鼻的香水味，平息温火的效果足以媲美任何叶渊沅能想象到的灵丹妙药。

　　“我想知道卢纪宇跟刚才那个女生是什么关系。”